他面不改色，把保温桶递过去：“午饭是红烧星兽肉，你副官赞助的那批。”


    全场死寂。


    赫连在几千道目光里，面不改色地接了过来。


    “嗯。”


    顿了顿，沈昭又补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


    “排骨。”


    “好。”


    两只虫当着整个第七军团的面，把晚饭菜单定了。


    雷诺在旁边听得热泪盈眶。


    两年了。


    他的上将，开始跟虫商量晚上吃什么了。


    ——————


    指挥权交接，在军团会议室。


    维克托一身银灰军装，双手把指挥官密钥推过桌面，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上将，恭喜康复。第七军团，物归原主。”


    赫连没接，先看了一眼雷诺。


    雷诺会意，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中将。”赫连翻着文件，声音很平，“我养病这几天，监察部很忙啊。”


    “例行公务。”


    “例行公务。”赫连抬眼，“第七防区星兽潮异动，监察部提请组建远征军。中将，你代理第七军团，代理到替我请战去了？”


    会议室的温度骤降。


    维克托笑容不变：“规程如此。异动评级S，军部委员会已经在走流程了。就算不是我提，也会有别的虫提。”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赫连，落在会议室角落。


    沈昭正坐在那儿剥橘子，剥得专心致志，仿佛这边的刀光剑影跟他毫无关系。


    “再说了，”维克托慢悠悠地说，“上将如今家有贤雄，远征这种事，到时候推了就是。让别虫去，一样的。”


    第19章 我有话跟你说


    赫连翻文件的手指停住了。


    推了，第七防区破口，死的是防线上那几万只虫。


    不推，调令下来，他走，沈昭留。


    好一个规程如此。


    “文件我收下了。”赫连合上文件，拿起密钥，站起身，“军团的事，不劳中将费心。”


    “送客。”


    ——————


    当晚，主卧。


    沈昭盘腿坐在床上，确认隔壁客房灯灭了，才摸出光脑，做贼似的点开星网商城。


    【雌君玉环 定制】的页面，他昨晚翻了整整一宿。


    今晚，下单。


    加急加钱，明天就到。


    客服虫发来确认消息：【阁下，方便提供一下佩戴者的颈围吗？玉环贴颈，尺寸要准。】


    沈昭盯着那行字，犯了难。


    数据，他是没有的。


    他只有那天晚上给虫披衣服的时候，拿眼睛量的记忆。


    沈昭闭上眼，把那截脖颈的线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报了个数过去。


    【收到。】


    眼力好不好，全看天意了。


    反正赫连从来不看那个账户，钱划出去了，他就当那些钱不存在。


    这秘密，天衣无缝。


    同一时刻，客房。


    赫连靠在床头，给雷诺发了条通讯。


    【流程查到了，再帮我办件事，要保密。】


    【买一对戒指，雄虫戴的要玉质的，图纸我发你。】


    雷诺秒回：【没问题！上将您账上……】


    【都在他那。】


    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我先垫！就当随份子了！】


    赫连看着“随份子”三个字，指尖顿了顿，没反驳。


    他放下光脑，看向主卧的方向。


    那扇门背后，他的雄虫正在星网上买锅，叮叮当当，下单提示音此起彼伏。


    买锅的虫，能有什么秘密呢。


    第二天，加急件到了。


    沈昭掐着物流信息，提前十分钟就守在了客厅。


    包裹刚被配送机器虫送进停机坪，智能管家张嘴就要播报：“您有一个加急——”


    沈昭一个箭步冲出去，把包裹捞进怀里：“我自己拆！”


    客房没虫，赫连还没下班。


    他把盒子塞进主卧衣柜最底层，拿两床被子压好，左看右看，觉得稳妥了，才抹了把汗。


    同一时间，军部。


    雷诺揣着个扁平盒子，鬼鬼祟祟地摸进指挥室，活像个倒卖军火的。


    “上将。”他压着嗓子，把盒子递过去，“办妥了，字也刻了，就按您说的，一个‘赫’。”


    赫连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一对戒指，玉质温润。


    雄虫那只的内圈里，刻着一个小小的字。


    雷诺在旁边看着，眼眶又开始发热。


    他的上将，那个两年没笑过的上将，居然会偷偷给雄主定戒指了。


    垫钱怎么了？这钱垫得值！也垫得光荣！


    “收好。”赫连把盒子递了回去，“明晚之前，放你那。”


    “啊？为什么放我这？”


    “放家里，”赫连顿了顿，“怕他翻着。”


    雷诺：“……”


    好家伙，防雄主跟防贼似的。


    不对，等等。


    上将怎么知道雄主会翻？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


    晚上，赫连回来，照例先进客房。


    沈昭竖着耳朵听那边的动静，做贼心虚。


    其实客房里什么秘密都没有。


    有秘密的不是东西，是虫。


    最要命的是双向共感。


    从昨晚开始，沈昭总觉得共感那头飘着一股按捺不住的雀跃，烧得他心里发痒。


    他琢磨，大概是复职顺利，上将高兴。


    赫连也总觉得心口那头有什么东西一荡一荡的，甜得发飘。


    他琢磨，大概是家里这只，又在星网上买到什么好锅了。


    两只虫各怀鬼胎，相安无事。


    ——————


    饭后，例行的溯痛。


    沈昭掌心贴在赫连后背上，把最后几簇浮在表层的碎片接了过来。


    收工的时候，两只虫都有点脱力，并排歪在沙发上，谁也没挪窝。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一小圈。


    “上将。”


    “嗯。”


    “你现在这个精神海，”沈昭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废墟里都快长草了。”


    赫连没说话。


    长没长草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头两年他每天晚上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数着自己还剩多少天。


    现在他不数了。


    现在他每天晚上想的是，明天早上，那只虫会熬什么粥。


    不知过了多久，沈昭感觉肩膀一沉。


    赫连靠着他，睡着了。呼吸均匀地洒在他颈侧，眉头难得没皱着。


    沈昭一动不敢动，在沙发上挺成了一尊雕像。


    “滴——”智能管家贴心地压低了音量，“当前暴动值：55%。”


    ——————


    睡前，沈昭看了眼光脑，物流显示【已签收】。


    当然，是他自己签的。


    就明晚了。


    排骨安排上，词他都在心里排练八百遍了。


    军部宿舍那边，赫连给雷诺发了条通讯。


    【明晚，东西带上，早点送过来。】


    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送完就走。】


    雷诺的光脑紧接着又震了一下，是上将雄主发来的。


    【明晚别来。】


    他盯着那两条意思一模一样的消息，看了半分钟。


    这俩虫。


    绝了。


    第二天晚上七点，排骨出锅。


    沈昭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又检查了一遍。


    四菜一汤，卖相居然都过得去，换他刚穿来那会儿，他想都不敢想。


    左边口袋里，丝绒盒子硌着他的大腿。


    他在心里把词又过了第八遍：上将，匹配大厅那天我给低了，今天补上……


    门禁响了。


    沈昭深吸一口气，转身——然后整个虫死机了。


    赫连穿着军装礼服进的门。


    不是日常那身，是全挂的那身。肩章，绶带，一排军功章，红发一丝不苟，从门口一路走进来，像从帝国宣传片里走出来的。


    救命！


    他今天求个婚，对面穿成这样，是要抢他的活儿吗？


    赫连的目光，越过沈昭，落在那张餐桌上。


    四菜一汤，热气腾腾，围裙还系在那只雄虫身上，格子纹的，沾着点酱汁。


    全帝国的雄虫，连厨房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名分是赏的，饭菜是等着上桌的，雌虫伺候得不周，掀桌子都算轻的。


    只有他这只，系着围裙，一顿接一顿地给他做饭，做到了今天。


    独一份的东西，都是宝贝。


    这虫是宝贝。


    “上将，”沈昭嗓子有点干，“今天军部有活动？”


    “没有。”赫连走到他面前，站定，下颌线绷得笔直，“我有话跟你说。”


    “……我也有话跟你说。”


    两虫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