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沈昭擦着头发凑过去，“从吃饭的时候起，你就心事重重的。”


    “没有。”


    沈昭指了指他手腕：“今天下午起，你的心跳就没下过一百。”


    赫连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突然开口。


    “沈昭，你还记得，匹配大厅回来之后，我说过的那句话吗。”


    “哪句？你说了可多了。”


    “我说，你如果想上我，我可以配合。”


    沈昭擦头发的手，停住了。


    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落地灯晕开一圈暖黄。


    “那时候，我是拿自己抵债。”赫连看着窗外的夜景，一字一字地说，“九亿七千万，七处房产，都堵不上你替我接的那一下疼。我浑身上下，就剩那具身体还值点钱。”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转过头，暗红色的眼睛看着沈昭，耳根通红，眼神却认真得像在宣誓。


    “现在，是我想要。”


    “心甘情愿的……那种。”


    沈昭的脑子“轰”的一声，空白了三秒。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上、上将，你这算是……”


    “算是讨名分。”赫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学着他的调子，只是声音有点抖，“雌君的名分我讨到了。”


    “今晚，我想讨点别的。”


    沈昭看着他，看着这只别扭了半天，此刻终于把话说透的虫，突然就笑了。


    他伸手，替赫连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准了。”


    赫连回了一句“等我”，转身就进了客房。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多出来了个东西，一个黑木盒子。


    然后他把盒子捧到沈昭面前，单膝点地，双手呈上。


    动作标准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沈昭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东西。


    惩戒盒。


    虫族的规矩，雄主临幸雌虫之前，雌虫要亲手奉上惩戒盒。


    鞭子，戒尺和锁链只是最初级的，还有更多无法言说的玩意。


    一般都是雄虫先用这些玩意，玩到尽兴，才能轮得到后面的好事。


    在这套规矩里，雌虫的身体是给雄主出气的，等教训完了，他们才知道自己的地位，才知道感恩。


    据说雌虫出嫁前，雌父都会亲手把盒子塞进嫁妆里，嘱咐一句：奉盒的时候，跪稳一点。


    赫连没有雌父教他。


    可他还是备了。


    “按惯例，”赫连垂着眼，声音很平，“雄主先用盒。”


    “我不怕疼。”


    沈昭没接。


    他就那么看着那只盒子，看了很久，久到赫连的手臂都有些僵了。


    “沈昭？”


    “拿走。”


    赫连的睫毛颤了一下，垂得更低：“……嫌弃我备的不好？里面是我照着规定买的，鞭子是牛皮的，不伤筋骨——”


    “我让你拿走。”


    沈昭的声音不大，可赫连通过共感得知，沈昭心里正涌起来一股强烈的情绪。


    赫连怔住了。


    那不是嫌弃，也不是动怒。


    而是……心疼。


    疼得像有只手，把他自己的心脏攥住了。


    沈昭接过那只盒子，随手扔到沙发上，然后蹲下来，握住赫连的手腕，把虫从地上拉起来。


    “听好了，这话说一遍，记一辈子。”沈昭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在我这儿，‘疼’这个字，只有一种写法。”


    “那就是心疼。”


    “你身上那些伤，我隔着半个星系都要替你接着。你让我亲手再添新的？”沈昭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哑，“上将，你这不叫奉盒，你这叫谋害亲夫。”


    赫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在军营里滚了半辈子，被星兽撕过，被锁链拽过，被全帝国当过疯子和兵器，从来没有虫告诉过他。


    ——你的身体，是用来疼的。


    ——不是用来出气的。


    他的鼻尖毫无预兆地一酸。


    酸涩刚刚冒头，就被他自己狠狠压了回去，可共感是瞒不住的，那点酸楚顺着线，原原本本地淌进了沈昭心里。


    沈昭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傻虫。”


    第45章 他的笑容，在看清卧室方向的瞬间……凝固了。


    赫连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没说话，胳膊却抱得很紧。


    抱了一会儿，怀里的虫忽然动了动，抬起头。


    耳根还是红的，眼神却已经烧起来了。


    “名分，”赫连哑声说，“我才讨着了一半。”


    沈昭挑眉：“哦？那剩下的——”


    话没说完，他就被打横抱了起来。


    上将的臂力，是扛过机甲的，从客厅到卧室，一路走得又稳又快，沈昭只来得及抓紧他的衣领。


    “上将，”他贴在虫耳边，故意吹了口气，“心急啊？”


    “嗯。”


    倒是回答得干脆又利落，毫不遮掩。


    沈昭被放到床上的时候，领口那颗刚解开的扣子，已经被顺手解到了第四颗了。


    赫连撑在他上方，红发散下来，落在两个虫之间。


    落地灯的光从客厅漏进来一线，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照得发亮。


    吻落下来。


    先是额头，再是眼角，一路往下，落在唇上，不重，很慢，像在确认什么。


    沈昭的手攀上他的后背，掌心贴上那截温热的腰线——


    “叮咚。”


    门铃响了。


    两虫同时顿住。


    “……错觉。”沈昭说。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响成了一串。


    紧接着，门禁通讯自己切了进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炸响在整个房间里：


    “冕下！上将！是我！雷诺！”


    “我押运物资到帝都，听说你们今天回来了！伙房的烤肉我给你们带了一份，还热着呢！”


    “我按半天门铃了，你们睡了吗？！”


    床上，死一样的寂静。


    沈昭缓缓扭头，看向床头的通讯器。


    赫连缓缓闭眼。


    “睡了！”赫连吼了回去。


    门外安静了一秒。


    “睡了还能答应？！”雷诺的声音瞬间兴奋起来，“没睡呢！那我上来了啊！肉要趁热——”


    “滴。”


    门禁解锁的声音。


    赫连脸色剧变。


    ——他居然忘了，这套公寓的安保权限，是雷诺亲手给升级的，而且忘记取消了。


    床上两只虫以一种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完成了一套动作。


    赫连翻身，扯被罩住沈昭，自己半坐起来，挡住大半张床，顺手把散开的红发拢到脑后。


    刚拢好。


    “咔哒。”


    大门开了。


    雷诺端着保温箱探进来半个身子。


    箱子里，烤肉滋滋冒油。


    他的笑容，在看清卧室方向的瞬间……凝固了。


    军雌的夜视能力，是尸山血海里练出来的。


    从客厅一路丢进卧室的外套，床头挂着的衬衫，被子下面明显是两只虫的轮廓，还有他家上将——


    他家上将，上衣扣子，全开了。


    头发，也挺乱的。


    眼神，更是要杀虫的！


    三秒。


    雷诺端着保温箱，保持着探进来半个身子的姿势，一动不动。


    脸上的表情经历了震惊、恍然大悟、追悔莫及、视死如归四个阶段。


    “那个，”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飘忽，“肉……放门口了。”


    他慢慢地把保温箱放在玄关，然后慢慢地把半个身子退出去。


    “您二位，”他轻声说，“注意保暖。”


    门，轻轻地关上了。


    三秒后，门外传来一声长长的抽气声，接着是狂奔而去的脚步声。


    连电梯都等不及，安全通道的门“哐当”一响，此虫越跑越远了。


    “雷诺！”赫连咬着牙开口。


    沈昭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憋笑憋得整张脸通红：“注意保暖……他怎么想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抚恤金，”赫连面无表情地躺倒，拉过被子，“我会按最高标准批。”


    玄关，保温箱还冒着热气。


    沈昭披上衣服出去，把保温箱打开一看，烤肉放得整整齐齐，底下还压着一张字条，字迹龙飞凤舞。


    【上将，冕下，多吃点。】


    【伤刚好，得多补补。】


    沈昭举着字条，回头冲着卧室笑着喊：


    “上将，你副官让你多补补。”


    卧室里沉默了几秒。


    “肉留下。”赫连明显不高兴了，“虫，明天军法处见。”


    沈昭捏着那张字条，倚在卧室门框上，看了床上的虫一会儿。


    被子拉到了下巴，只露一个脑袋，红发乱糟糟的，耳朵尖还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