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沈昭睁开眼，额头抵在赫连后颈上，喘了口气。


    每次溯痛都不累，但接赫连的情绪，接多了会醉。


    像是喝了一大杯温热的酒，从喉咙暖到胃里。


    赫连转过身，把沈昭从沙发上捞起来，打横抱进怀里。


    “哎——上将，我能走——”


    “你腿软了。”赫连面无表情，抱着他往卧室走。


    沈昭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笑：“……你怎么知道？”


    “共感。”赫连低头看了他一眼，暗红色的眸子在走廊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通透的质感，“你醉了。”


    沈昭确实有点醉。


    他搂着赫连的脖子，指尖绕着那缕垂下来的红发，忽然轻声说：“上将，你今天提前回来，军部没虫说你？”


    “说了。”赫连把他放在床上，单膝跪在床沿，俯身去拉被子，“我说，雄主召唤。”


    沈昭愣了两秒，随即笑得在床上打滚，腹肌都抽了筋。


    赫连由着他笑，只是坐在床边，把被子拉上来，严严实实地裹住他，然后自己也躺了上去，从背后贴上来，手臂横过沈昭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


    “沈昭。”


    “嗯？”


    “明天，”赫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困意，却依旧认真，“我还早点回来。”


    沈昭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翻过身，面对面看着赫连。


    这只虫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暗红色的眸子半睁着，睫毛垂着，红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匹被梳理好的绸缎。


    “不用，”沈昭伸手，指尖描摹他眉骨的轮廓，“你忙你的，我等你。”


    赫连抓住他作乱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声音闷闷的：“等久了，会饿。”


    沈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虫是在说。


    等他太久，沈昭会饿肚子。


    “那我就不等，”沈昭凑过去，鼻尖蹭着赫连的鼻尖，“我去军部给你送饭。”


    赫连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眼睛彻底闭上了，手指却还死死攥着沈昭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不肯放。


    “睡吧，上将。”沈昭轻声说。


    第二天早上，是沈昭先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赫连还在睡。


    这很难得。


    军雌的生物钟比军部的报时钟还准，往常这个点，赫连应该已经睁着眼数他的心跳了。


    可今天，这只虫居然破天荒地赖了床。


    沈昭侧躺着，单手撑着头，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枕边虫的轮廓。


    赫连的睡姿很规矩，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红发铺了满枕，像一匹从肩头倾泻下来的血色瀑布。


    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鼻梁很高，在脸颊一侧切出一道锋利的阴影线，可嘴唇却意外地软，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白牙。


    沈昭看得喉结发紧。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蹭了半寸，鼻尖几乎要碰到赫连的侧脸。


    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混合着枕头上阳光晒过的味道，像雪后松林被太阳烤化了边。


    “看够了没有。”


    赫连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沈昭吓了一跳，随即笑出声，伸手去戳赫连的睫毛：“装睡啊？”


    “没装。”赫连睁开眼，“你醒的时候，我就醒了。”


    “那怎么不起？”


    赫连侧过头，目光落在沈昭脸上，看了两秒又移开，盯着天花板：“……不想起。”


    沈昭的心被这三个字撞得软了半截。


    这虫不会说“想多看你一会儿”，也不会说“想和你多躺一会儿”，他只会用那种平直的、像在汇报军情的语气，说“不想起”。


    可沈昭通过共感，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赫连精神海里的声音。


    那片曾经被烧成废墟的地方，此刻正铺着一层被太阳晒透的细沙。


    海浪一层一层漫上来，温柔得不像话。


    暗红色的火苗藏在沙滩最深处，随着沈昭的注视，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在说：别走。


    “那就不起。”沈昭往前一滚，直接滚进赫连怀里，脸埋进他颈窝，鼻尖蹭着那圈温润的玉环，在“回家”两个字上磨了磨，“再躺十分钟。”


    赫连的手臂悬在半空，僵了一瞬，才缓缓收拢，箍住沈昭的背。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虫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又不至于勒疼。


    “今天……”赫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迟疑，“军部没事。”


    沈昭仰起头，正对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这虫在试探，在小心翼翼地给他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我知道。”沈昭伸手，指尖描摹赫连眉骨的轮廓，顺着鼻梁滑下来，停在他紧抿的唇上，“所以我打算把你拐出去。”


    “……出去？”


    “约会。”沈昭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上将，你不会连约会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第67章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赫连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他确实不知道。


    他这辈子去过的地方，只有军营、战场、军医院，和沈昭的公寓。


    他唯一会走的路，是从驻地到指挥舱，从指挥舱到医疗营。


    唯一见过的风景，是防线上血色的夕阳，和星兽倒下时溅起的沙尘。


    约会。


    这个词对他来说，比S+兽潮还陌生。


    “换衣服。”沈昭从床上弹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回头冲赫连伸手，“我带你去个地方。”


    ——————


    衣柜前，赫连站得像根旗杆。


    沈昭扒拉着衣柜，从里面翻出一件浅灰色的高领薄毛衣，扔给赫连：“穿这个。”


    赫连接住，低头看了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没领章。”


    “本来就没有。”沈昭又翻出一件深蓝色的长款风衣，比划了一下，“外面套这个。裤子……你那条黑色的休闲裤呢？”


    赫连沉默了两秒：“……只有军装。”


    沈昭愣了，随即想起这虫的衣柜里，除了黑色作战服就是军装，连件像样的常服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拉开自己的衣柜，从里面翻出一条版型宽松的黑色长裤：“穿我的，腰可能紧一点，你将就一下。”


    赫连捏着那条裤子，耳尖红了：“……你穿过的？”


    “新的，没上过身。”沈昭故意凑过去，鼻尖蹭着赫连的耳尖，声音压低，“怎么，你想穿我穿过的？”


    赫连的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暗红色的眸子暗了暗。


    他没说话，只是转过身，开始解睡衣扣子。


    动作很快，一颗，两颗，露出冷白的皮肤和紧实的腰线。


    沈昭靠在衣柜门上，抱着手臂，看得目不转睛。


    赫连察觉到他的视线，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背脊绷直了：“……别看了。”


    “好看。”沈昭理直气壮，“我家雌君，凭什么不让看？”


    赫连的耳根烧了起来，手指一抖，最后一颗扣子扣歪了。


    他低下头，重新解，重新扣，动作生疏得像在操作一台不熟悉的机甲。


    沈昭走过去，拍开他的手，替他把那颗扣子对齐，指尖擦过他的锁骨，感觉到掌下的皮肤猛地颤了一下。


    “紧张什么，”沈昭笑，“又不是第一次看我给你穿衣服。”


    “不一样。”赫连低声说。


    “哪不一样？”


    赫连垂着眼，看着沈昭的指尖在自己领口游走，声音低得近乎气音：“……出门。”


    他乖乖地站着，任由沈昭给他套风衣，整理领口，最后把那条红发从衣领里拨出来，理顺。


    “完美。”沈昭退后半步，上下打量，眼睛亮得惊人。


    赫连穿着他的毛衣，套着他的风衣，红发难得没束，散在肩头。


    那张脸实在太招摇，哪怕卸了肩章，没了绶带，却更让人移不开眼。


    “上将，”沈昭走过去，牵起他的手，十指扣进去，捏得很紧，“你今天帅得有点过分了。”


    赫连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你更好看。”


    沈昭愣了一秒，随即大笑，拉着他的手往外走：“上将，你现在情话怎么张口就来？”


    “跟你学的。”


    楼下，雷诺靠在悬浮车旁，已经抽完了半包烟。


    他今天被临时抓来当司机，上将的原话是“今天不用军部配车，要民用的，普通的，不惹眼的”。


    雷诺跑遍了整个港口，才淘到一辆十年前的老款民用悬浮车，灰扑扑的，扔在车堆里都找不出来。


    他正仰头数着公寓的窗户，就看见两个身影从旋转门里走出来。


    雷诺的烟掉了。


    他家上将……穿风衣？


    浅灰色高领毛衣，深蓝色长款风衣，红发没束，散在肩头，手里还牵着一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