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


    一阵细微的、婴儿的啼哭声从前方传来，断断续续，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听得虫头皮发麻。


    那哭声很细，像猫叫，却带着一种穿透力，直直地往耳膜里钻。


    赫连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那哭声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他记忆里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育幼院的夜晚，那些因为饥饿和寒冷而哭泣的虫崽，那些永远等不到安抚的哭声。


    他缩在角落里，听着那些哭声，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告诉自己不要哭，哭了也没虫听。


    他的精神海猛地一荡，暗红色的火苗剧烈摇晃，沙滩边缘的黑色礁石开始泛酸。


    沈昭立刻察觉到了。


    他转过身，双手捧住赫连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提灯被放在地上，惨绿的光从下方照上来，在他们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可两虫的眼神却温柔得可怕。


    “上将，”沈昭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根定海神针，“看着我，假的，都是假的。”


    第101章 来吧展示


    赫连的暗红色眸子里翻涌着风暴，提灯的光在他脸上切出深浅不一的影。


    他看着沈昭，看着那双在黑暗里依然清亮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着的自己，慢慢点了点头。


    “……嗯。”


    他们继续走，哭声越来越近。


    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间舱室，门半掩着，里面透出幽幽的蓝光，像某种生物的呼吸。


    沈昭推开门。


    一个摇篮摆在舱室中央，上面盖着白色的罩子，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舱室的墙壁上挂满了破旧的虫崽服，染着褐色的污渍，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像一群吊死的小鬼。


    “要看看吗？”沈昭问。


    赫连抿着唇，没说话，但脚步没动。他的手指攥着沈昭的手，力道大得发疼。


    沈昭走过去，伸手掀开了罩子。


    摇篮里空无一物，只有一团全息投影的雾气，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


    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欢快的、带着恶作剧得逞意味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吓到了？”沈昭回头看他。


    赫连站在门口，暗红色的眸子盯着那个空摇篮，神情复杂。


    他慢慢走过去，站在摇篮边，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摇篮的边缘，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没有。”他说。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赫连沉默了很久。提灯的光从地上照上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挂满破旧虫崽服的墙上，像某种孤独的巨兽。


    “在想，”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沈昭从未听过的脆弱，“如果当年……有虫掀开罩子看看就好了。”


    沈昭的心被这句话撞得生疼。


    他太懂这只虫了。


    育幼院的角落里，没有虫会关心一个瘦小的红发虫崽是否还在哭。


    他们只会捂住自己的耳朵，等着哭声自己停，或者更小的虫崽被拖出去，再也回不来。


    沈昭走过去，从背后抱住赫连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


    他能感觉到赫连的背脊在轻微地颤，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从肋骨里撞出来。


    “以后，”沈昭说，声音闷在赫连的毛衣里，带着点鼻音，“我掀，你哭一次我就掀一次，当然了，你不哭我也掀，看看你是不是在偷偷难受。”


    赫连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


    他转过身，把沈昭按在舱壁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提灯被放在地上，惨绿的光从下方照上来，在他们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可两虫的眼神却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我不哭。”赫连说。


    “你哭过，”沈昭戳穿他，手指点了点他的心口，隔着毛衣布料，能感觉到底下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在这儿，我感觉得到。”


    赫连的睫毛颤得厉害，眼尾一点一点红了。


    他忽然低头，吻住了沈昭。


    这个吻带着鬼屋里的阴冷和潮湿，却又烫得惊虫。


    赫连的手掌扣着沈昭的后脑勺，指腹插进他发间，把他固定在一个无处可逃的角度，吻得又深又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他的牙齿磕到沈昭的下唇，又很快用舌尖舔过去，呼吸粗重得不像话。


    沈昭回应着他，手指攥紧赫连的风衣后摆，把布料揉成一团，另一只手攀上他的后背，在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疤上慢慢抚着。


    一吻结束，赫连的唇移到他耳侧，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回家吧。”


    “不玩了？”


    “不玩了，”赫连说，手臂箍住沈昭的腰，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他勒进自己的骨血里，却又在最后一刻松了力道，怕勒疼他，“想回家……抱你。”


    沈昭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弯腰捡起提灯，牵起赫连的手，十指交缠：“行，回家。”


    走出幽灵船的时候，外面的霓虹灯正好亮起新一轮的光瀑，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星雨。


    赫连被光刺得眯起眼，下意识把沈昭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窥探的视线，暗红色的眸子在夜色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才慢慢放松下来。


    沈昭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只紧紧扣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所谓鬼屋，不过是个让他们在黑暗里确认彼此还在的借口。


    而现在，他们确认了。


    从鬼屋出来，夜已经深了。


    沈昭看了眼时间，拉着赫连往园区出口走。


    路过一个射击游戏摊位时，赫连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沈昭问。


    赫连盯着摊位上挂着的奖品，一只丑萌丑萌的、红头发的毛绒玩偶，穿着迷你的黑色军装，胸前还绣着第七军团的图腾，暗红色的眼睛是用两颗纽扣做的，歪歪扭扭，却莫名地像他。


    “……想要？”沈昭挑眉，嘴角弯了起来。


    赫连没说话，只是耳尖红了，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沈昭笑着把他推到射击位前：“上将，来吧展示？”


    赫连拿起气枪，掂了掂，面无表情地瞄准。


    他的站姿依然挺拔，红发被夜风吹得扫过脸颊，暗红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像在进行某种精密战术锁定。


    “砰砰砰砰砰——”


    五枪全中靶心，连老板都没反应过来。


    摊主目瞪口呆地把那只红头发玩偶取下来，赫连接过，没看，反手塞进了沈昭怀里。


    他的动作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声音有点生硬：“给你。”


    沈昭抱着那只玩偶，看着它红彤彤的炸毛和迷你的军装，笑得直不起腰：“上将，这明明就是你。”


    “不像。”


    “像，”沈昭把玩偶举起来，对着赫连的脸比划，故意凑近，“你看，这眉毛，这眼睛，这红头发——”


    赫连一把捂住他的嘴，耳根烧得通红，暗红色的眸子里带着恼羞成怒的纵容：“走了。”


    沈昭闷声笑，把玩偶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牵着赫连，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温度高得烫虫。


    夜色里，帝国战神牵着他雄主的手，红发被霓虹灯染成绚烂的紫。


    他走得很慢，时不时侧过头，看一眼抱着玩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沈昭，暗红色的眸子里映着满世界的光，软得一塌糊涂。


    远处，摩天轮的灯光还在缓缓转动，旋转木马的音乐已经停了，幽灵船的雾气散在夜风里。


    第102章 命是两只虫的


    从游乐场回来，已过了午夜。


    沈昭瘫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只丑萌的红发玩偶，手指无意识地戳着它歪歪扭扭的纽扣眼睛。


    赫连在浴室洗澡，水声停了，他穿着黑色丝质睡袍走出来，红发还滴着水，扫过锁骨，洇开一小片深色。


    “上将，”沈昭头也不抬，把玩偶举起来晃了晃，“它跟你可真像。”


    赫连走过来，弯腰，把玩偶从他手里抽走，扔到沙发另一头。


    “哎——”


    “不像，”赫连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他笼进阴影里，暗红色的眸子垂下来，“看我。”


    沈昭仰起头，正对上那双眼睛。刚洗过澡的战神，眼尾还泛着水汽，冷峻的壳子软下来，只剩下一种近乎烫人的专注。


    “沈昭。”


    “在呢。”


    “以后，”赫连顿了顿，耳根有点红，声音却认真，“别去鬼屋了。”


    “为什么？”


    “……伤神。”


    沈昭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伸手去拽赫连的浴袍带子：“上将，你怕鬼啊？”


    “不怕，”赫连抓住他作乱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怕你吓着。”


    掌心下的心跳又快又重，沈昭弯起嘴角，刚想说什么，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