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督十分高兴,即便此时局势不太明朗,六角家和幕府起冲突,跟寺社的关系也不太好,为了和幕府对抗,六角家家督派人来了丹波和他联系。
他在犹豫要不要站队六角家。
给这个本就混乱的时局再添一把火。
思虑再三,家督还是选择做壁上观,朱乃有孕,他希望未来一年继国家能够处于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
另一方面,他派人去和延历寺的僧人打点好关系,京畿的格局变化不会太大,寺社的势力不容小觑,那边六角家曾和继国家交好,现在六角家要闹事,继国不参与,但也不希望把关系弄太僵。
打来打去还不是为了那点土地。
风雨欲来,山城附近还维持着最后的宁静。
家督突然决定去一趟比叡山延历寺。
的确是非常突然的决定,这天近中午的时候,家督正和阿悬玩,朱乃坐在旁边绣着小孩子的衣裳,眉眼带着柔和的笑,她的小腹隆起,阿悬总觉得朱乃的肚子有些太大了。
是怀了双胞胎吗?
家督把手上的玩具递给阿悬,扭头对朱乃说:“佛像都移出去了吗?”
朱乃手上的动作一顿,旋即若无其事道:“我吩咐人搬去另一个院子了。”
家督皱起眉,盯着朱乃片刻,然后转回脑袋。
抓着玩具的阿悬看着这对夫妻,敏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是她又说不上是因为什么,毕竟从出生到现在,这对夫妻都没闹过红脸。
家督对上阿悬的视线,微微一怔,然后伸出双臂抱起阿悬,似乎刚刚想起什么似的:“大姬出生到现在也没出去看过,成天闷在屋子里不太好。”
他话语一落,朱乃的表情微变,她放下手上的工具,眼中闪过紧张:“大姬还小,实在不合适出去见风。”
这番话没有打动家督,他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就这么抱着阿悬站起身,说道:“我带她出去走走。”
阿悬抱着老爹的脖子,一脸茫然。
她这个年纪,这对夫妻有什么也不会让她知道,下人更加不会说,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让她更加震惊的是,老爹抱着她,一路出了家门,然后上了马车。
这是要去哪?
这战国teenager不会是要离家出走吧?!
战国teenager显然做事不管不顾,抱着阿悬一路颠簸,就给阿悬喂了茶水和些干巴点心,到了天黑时候马车才停下。
阿悬一路上已经是万分惊恐了,她忍不住开始审视自己拿到的是不是真的人生赢家剧本。
这一路上,战国teenager一言不发,外头的侧近问话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吩咐几句。
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悬也不敢反骨发作,安安分分地呆在老爹怀里,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出远门是这种情况。
等家督抱着阿悬下了马车,阿悬扭头看去,只瞧见石阶蜿蜒而上,数十个提着灯笼的卫士立在两侧,最近的一个卫士盔甲上有继国的家徽,应该是自家人。
这是什么地方?
阿悬咽了咽口水。
沿着石阶上去,前路有人开道,后头还跟着一队护卫,安全还是可以保证的。
手无缚鸡之力的阿悬选择死死抱住老爹的脖子,要死一起死。
很快,阿悬就听见了隐隐传来的……钟声。
她对着这个时代的历史两眼一抹黑,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只能推断山上有寺院,再看看居城的位置,少说是京都最有名的几大寺庙之一。
这条石阶路修得平整,寻常寺院可做不到。
家督的步伐不慢,阿悬能感觉到一阵阵风掠过自己,直到钟声越来越真切,她甚至闻到了焚香的气息。
阿悬看不懂家督要干什么。
真正到了那个寺院门前,早已经有僧人等候,恭敬地和家督问好,然后引路。
阿悬扭头,想要看看寺院的牌匾,却因为天色昏暗,她什么也看不见。
而后是走过大大小小的屋子,这个时代没有电灯,点再多的灯笼,周围也是暗沉沉的,看着吓人。
路过的小僧人看见队伍,吓得跪倒在地,不敢抬头张望。
一路到了一间屋子外,家督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好转。
屋子里坐着一个和尚。
正是大名鼎鼎的比叡山延历寺天台座主。
天台座主告诉了家督两个消息。
朱乃腹中是双生儿,如果是一男一女,再好不过。
倘若是双<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继国日后定会发生家督之战。
家督的脸上阴晴不定,却还是没有出声。
天台座主手边有一张泛黄的纸张,上面写着什么奇形怪状的符号文字,看着很像一回事。
阿悬扭头,对上这个和尚的眼睛。
她没有半点哭闹的意思,只是疑惑地看着大和尚。
天台座主的地位在国内众宗派中也是拔尖的那一批,他盯着阿悬,亦是一言不发。
家督在看那张纸。
时间焦灼地流逝,阿悬很沉得住气,和大和尚大眼瞪小眼。
等家督拿起那张纸,冷着脸丢去烛台上,纸张霎时间被点燃,化作飞灰,在房间内飘荡。
倒是阿悬吓了一跳,这战国teenager真是个装货,要是火星子飞到她稀疏的头顶上她跟他没完!
瞧见阿悬终于有了动静,大和尚眼中却露出笑意。
他老神在在,对家督说,你家大姬是大福大德之身,日后成就一定比过去继国家任何祖宗都厉害。
家督一愣。
天台座主给继国的长女赐了尊号,即是“悬”。
全名太长,阿悬没记住。
只是从那天起,她的名字就是阿悬。
第7章 过去的记忆:缘一归来
对于有了大名这件事,阿悬并没有太在意。
她有些不安,因为大和尚那番话。
但是家督已经抱着她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大和尚也没有追究家督的无礼,只是发出了一道短促的笑声,配合着这幽暗寂静的禅房,实在是阴森。
等走出禅房,沿着来时路回去时,身后传来了不小的动静,很快,一道道沉闷的钟声响起。
家督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仍然稳稳抱着阿悬往外走。
等快到大门口的时候,阿悬听见了小和尚们哀戚的哭声。
“他们为什么哭?”阿悬忍不住问老爹。
近两岁的孩子会开口说话不奇怪,阿悬的口齿不甚清晰,但说起话来十分流畅,一看就是脑子好使,家督也为此高兴过几回。
家督抿唇,等迈出了延历寺的大门,才轻描淡写道:“天台座主圆寂了。”
阿悬睁大眼,因为夜色深沉,没人发现她的震惊。
她敢肯定刚才看见的大和尚很有生机,还和她大眼瞪小眼呢,怎么可能扭头就死了?
圆寂,是死了的意思吧?
阿悬的脸庞有些发白,延历寺香火鼎盛,她才不到两岁,身体脆弱,强撑着这么久已经是极限,再骤然听见天台座主圆寂的消息,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不能思考太多,否则对身体很容易造成伤害。
回到丹波的居城,阿悬已经睡过去了。
阿悬生了一场大病,高烧数日,在发烧的第一日,家督就以不能影响夫人安胎的理由,把阿悬挪去了前院的一处大院子。
家中下人也调了一批过去,包括阿悬的乳母们。
家督对朱乃也只是说阿悬在慢慢好转,让朱乃安心。
朱乃的月份有些大了,就是落胎也来不及,只能生下后再做打算。
家臣们倒是对阿悬住进大院子这件事有些议论,无他,那个大院子是为未来少主准备的,按道理说阿悬不能住进那里。
家督很是烦躁,后院的那几个院子还没来得及清理,他又不愿意朱乃接触阿悬,只能放去前院,前院客房居多,也就只有少主院子可以用,这些家臣闲着没事干对他府上的事情指手画脚做什么。
发落了几个人,家臣们也不再说什么了,毕竟那是家督的家事。
那段日子,少主院子进出的医师不断,家督的脸色日益难看。
为了不让朱乃察觉,也为了逃避,家督常常在前院歇息。
天台座主的话还是在他心底里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他不敢去赌朱乃肚子里是否是双生子。
他也在迟疑,要不要听信天台座主的话,去培养阿悬。
天台座主赐号,这话传出去也好听,他乐意把自己的女儿取名为阿悬,但是天台座主的预言,已经影响到继国的未来了。
双生子不祥,大姬是大福大德之身,这是在暗示他么?
家督焦躁,京畿也开始乱起来了,六角家来人,幕府御所也来人,烦心的公务堆积起来,政所中每天都可以听见家督的咆哮。
阿悬病了足足两个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下巴也尖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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