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概念?
一座屋子都不带留啊!地上全是被轰炸的深坑,尸体?尸体都和泥土一起相亲相爱去了!什么足轻什么武田二十四家臣,全都灰飞烟灭啊——
德川家康真的要被吓哭了。
三河这一亩三分地还不够一色由雨轰炸的呢!
还好他面对的不是一色由雨……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本来还摩拳擦掌的德川家康,在听说一色由雨的壮举后,深呼吸几口气,憋住了眼泪,暗自下了决心。
要是真的打不过的话,那他识相点,当第二个浅井长政,投了继国幕府。
反正他也没当过几天地头蛇,小时候当人质,长大后和织田信长结盟,也要看织田信长脸色。
这种助长他人威风的想法当然不能说出来的,所以明面上,德川家康还是在积极地备战。
尾张内。
黑死牟已经把整个尾张的势力收拢得七七八八了,现在他坐镇在清州城,也在思考进攻三河的事宜。
因为织田信长死的干脆,所以尾张境内并没有经受太严重的战争破坏,大概这也是织田信长心甘情愿赴死的一大原因。
只要他死了,黑死牟是不会用对付美浓那种方式对付尾张百姓的。
事实也如此,织田信长赴死后,剩余的家臣有的跟着殉主,也有的老老实实地投降,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此果断地去死的。
眼看着要进入五月份了,尾张整顿得也差不多,阿悬在尾张水军收编后的第一时间就布置了以堺港为核心的京畿尾张海港网。
堺港,阿波,纪伊,尾张四大海港点,全部收入囊中,剩下的远江也不会远。
整个关东海贸,阿悬都要握在手里。
至于尾张的海贸谁负责,这不是有个入职一年已经有经验的竹中重治吗?
既然他不要去战场上建功立业,那就在外贸上发光发热吧,阿悬看他干活挺用心的,当即拍板把人派去了尾张。
四月份下旬,竹中重治被人护送到了尾张,首先去清州城拜见了黑死牟。
黑死牟听说竹中重治要来,心情有些诡异的复杂。
原本对这个人没什么感觉的,但是想到一色由雨已经死而复生……那这个人就有点……不过姐姐大人特地把这人派来尾张,大概也有这个原因。
接见竹中重治的时候,黑死牟仔细看了一眼这人,见他面无异色,就把先前的胡思乱想丢在一边,和竹中重治商讨建设尾张海港的事情。
这些事情也没避着旁人,不过黑死牟手下的军官都是耐着性子听,实则压根没听懂,至于旁边坐着的缘一更不必说。
竹中重治和这位名动天下的严胜大将军接触并不多,他还是更喜欢先前在近江接触的缘一。
等商讨的事情有了大概的章程,黑死牟要去三河前线一趟,就让旁人离开,准备去收拾东西。
缘一也随大流走出了屋子,竹中重治加快脚步,喊住了他。
“缘一阁下!”
缘一转头,看见是竹中重治,也礼貌地点头:“竹中阁下。”
“可否借一步说话?”
距离议事屋子隔了三条廊道的拐角,竹中重治停下脚步,看向跟在他身后的继国缘一。
他已经有将近一整年没有见过继国缘一了,当初在近江的时候,他对这个眼神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青年十分好奇。
缘一的眼神太特别。
一年过去了,听说他在战场上屡立战功,本次的小牧山一战,他的表现也不可忽视……但面对了战争的残酷,这个人眼中的色彩还是一如既往。
平静无波的一池清水。
竹中重治第一次见这样的人。
在他过去所见到的人中,千奇百怪,但都充满了人所具有的一切特性。
缘一身上却缺少了一部分人的特性。
他心中思忖着,这个问题原本在再遇缘一之前,他是不会去想的,因为隔了一整年,且缘一经历了战争的残酷,或许已经和印象中的缘一不一样了。
竹中重治面上的表情很温和,对缘一说道:“当年京都一别,年节时候我忙着堺港事宜,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缘一点头,是这样没错。
其实他不太明白为什么竹中重治要和他单独聊天,可能是这个人初来乍到,难得看见一个认识的人,想要和他叙旧吧……
缘一是个很合格的倾听者,竹中重治拉着他回忆往昔,他就点头。
竹中重治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
就是……为什么竹中重治的问题都有点高深莫测?
什么对战争中死去生命的看法……
缘一皱眉,冥思苦想了一通,对上竹中重治期待的眼神。
啊,要说什么好呢?
缘一呆滞了一下,最后才开口说道:“如果要痛惜死去的生命的话……我该痛惜我麾下的生命,还是别人麾下的生命?”
他真的是在疑惑。
谁料眼前人先是一怔,旋即陷入了沉思,缘一还想说什么,但看竹中重治好似在苦恼,他就闭嘴了。
姐姐说不要打断别人的思考,这是很不礼貌的。
“我明白了……人类之所以永无止境地发动战争,是他们并没有同一阵营的概念……”竹中重治喃喃开口。
然后又说了好长一通话。
缘一:“……”
他在说什么?
头有点痛痛的,跟看书时候好像。
“人类应该永远团结……”
可以走了吗?但是竹中阁下还在说话,直接走不太礼貌。
“是什么让大家一直在内斗……”
头好晕啊……
“对了,土地和权柄……”
其实挥刀也挺好的,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去挥刀也不错。
“谢谢你缘一阁下!我终于明白了!”
啊?
缘一回过神。
竹中重治抓着他的手,语气郑重。
“等我回到京都,我会把我和缘一阁下的发现告诉天悬殿大人的!”
缘一睁大眼:“什么——”怎么要告到姐姐大人那里去?
“缘一阁下不必谦虚!”
“如果没有你的点拨,我恐怕还要很久才想明白!”
竹中重治还要说什么,不远处跑来个小厮,说着让竹中重治去外头一趟,竹中重治又重重摇了一下缘一的手,转身走了。
缘一看着他离开:“……”
迷茫的缘一回了刚才的议事的屋子,发现早就没人了,他又去了外面,大家都十分忙碌,转了一圈,没找到兄长。
抓了个眼熟的军官一问,兄长大人已经率兵走了。
缘一:“!!”
军官还嘿嘿一笑:“严胜大将军走的时候还说,要是看见缘一大人,让您和竹中大人好好玩几天。”
缘一不想和竹中重治玩了。
他根本不知道竹中重治在说什么。
在堺港的一年,竹中重治和西方商人频繁打交道,吸收了全新的思想,原本信奉的佛教也变成了更倾向于基督教。
缘一不知道这些,他连佛教都一知半解,认识全来自于朱乃,至于朱乃信奉的佛教又是什么派系,阿悬至今都没搞清楚,她觉得朱乃可以单开一页。
得知兄长已经出城,他伤心了一会儿,找到自己的小鬼马,骑上后就独自一鬼出城了。
他还带了一个瓶子,也不知道兄长是去了哪个方向,还是让玉壶指路吧。
玉壶被缘一召唤,受宠若惊,得知缘一的苦恼后,非常积极地给缘一指路。
缘一觉得玉壶也算是自己人,就和玉壶说起了刚才竹中重治对他说的话。
“缘一大人,小的又不是人类,可不懂这些。”玉壶一听,觉得这个话题不是自己可以聊的,要是一个聊不好被悬姬大人发现,它不死也得脱层皮,当即发出免责声明。
“好吧……”
玉壶说不通,赶路又无聊,平时缘一发发呆就过去了,但今晚他惦记着竹中重治的话,干脆鼓起勇气去敲阿悬。
破天荒接到缘一消息的阿悬诧异。
听完缘一疑惑的阿悬沉默。
阿悬还真没发现这个竹中重治是个社会学家。
想了一下竹中重治对自己有没有威胁,最后得出威胁微乎其微的阿悬,当即回复了缘一:“你要是听不懂就点头吧,他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别管他怎么想的。”
姐姐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日后他敷衍竹中重治就不算是无礼……得了保证的缘一很高兴地切断了通话。
阿悬扭头就把这个事情和系统说了。
系统:【与其说是社会学家,竹中重治更像是理想主义者。】
阿悬挑眉:“那他应该去前线发光发热才对啊。”
系统冷静分析:【大概是你不在他实现理想的范畴内吧。】
阿悬:“……你想死是不是?”
系统干笑两声,转移话题道:【我看上杉谦信给你写的信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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