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是青木神尊的命令。


    白茹茹敛去眼底所有揣测，她清楚，眼下没有实证，无论怎么追问，东门折月都能圆好说辞，只会白白暴露自己的戒备，得不偿失。


    “此事事关重大，最重要的是，要确定城里还有没有别的祭祀地点，要赶紧把那些地方找出来。”


    她语调放平，顺势调转话题，将谈话拉回案件本身，眉眼间褪去私人猜忌，只剩祭司办案的严谨肃穆。


    她心中早已藏了一盘棋，只是绝不信任东门折月，半句不肯外露。


    苍生祭需要汲取女子怨气，市井之中，鱼龙混杂、情欲交织、失意缠身的涉黄风月场所，众生执念深重，怨念郁结不散，是整座黑土城怨气最浓稠之地，刚好契合黑土大帝献祭所需的气场条件。


    她早已想好，此番结束谈话，立刻私下联络行政官黄玉，避开三大家族耳目，暗中摸排全城所有隐秘灰色会所，从怨气源头反向锁定邪教据点，远比依靠东门家靠谱。


    东门折月好似看穿她心思，立刻躬身表态，语气诚恳恳切：“白祭司，你放心，我会让东门家族去查此事的，所有的服务场所，我们东门家族会全部都严查一遍。我们东门家族是和黑土城牢牢绑定在一起的，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危害黑土城的事情。”


    东门折月此时心里对其他两大家族也有所怀疑。


    他打算先让东门家族单独查，此事也不告诉青木家族和司空家族了。


    东门折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算计，快得让人无从捕捉。他此刻心中，早已对青木、司空两大家族同时起疑。此案作案隐蔽度极高，祭坛选址精准，人员掳走毫无动静，熟知黑土城街巷监控、治安巡逻排班、居民区盲区点位，外人绝无可能做到，幕后操盘者，必然扎根黑土城本土，背靠大家族势力。


    故而他暗自打定主意，此次彻查全程保密，绝不联动青木和司空两大家族，只动用东门嫡系人手，独享线索，查清到底是谁在暗中谋杀这些无辜少女。


    白茹茹淡淡开口，试探地对着东门折月说道：“其实还有一个方向，什么地方可以获得这些少女的信息。


    这一点很重要，我看过治安局的报告，这么短的时间内，杀害这么多少女，他们肯定是经过筛选的，必须要获得大量的人员信息，才能快速筛选出这些方便下手的少女。这一点很重要。”


    这是一道考题。


    若是东门折月真心查案，必会重视人员信息溯源这条命脉；若是他刻意包庇、顺水推舟结案，便会敷衍略过信息排查，一心紧盯司空家族，草草结案。


    东门折月沉吟片刻，从容应声：“白祭司思虑周全，户籍所和人才招聘市场，皆是信息源头。


    我即刻吩咐族人，对接治安局户籍署，调取近半年全城适龄独居少女、务工少女、无根流民少女台账，逐一比对失踪名单。”


    东门折月应答完美，毫无破绽。


    白茹茹只是淡淡颔首，不置可否。


    就在二人对话收尾之际，走廊尽头传来急促厚重的脚步声。


    显然，对方因为太着急了，所以顾不得控制步伐，这才有脚步声响起。


    东门颂快步走来对着东门折月说道：“大祭司殿下，我刚刚去户籍所拿些复制一份资料，发现失踪的不仅仅只有女子，还有大量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的男子。”


    东门颂语速急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现在可以确定的一点，这些失踪的人，可能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么多的人。


    东门颂心里一阵恐慌。


    因为他知道，苍生祭一旦开启，到时候整个黑土城都会面临末日之局。


    本来他还不确定这是不是苍生祭。


    但是此刻，他已经确定了。


    苍生祭以苍生念为祭，苍生自然不可能只有女子，男子也得有。


    所以对方不仅仅只折磨了女子，也折磨了男子。


    阴阳相合。


    只有这样，才能够真正开启苍生祭。


    东门颂打开了终端，把所有资料投放在半空中，对着东门折月说道：“失踪的不止少女。黑土城近两个月，失踪适龄少年、孤男、务工男童数量，远超女性失踪人数。


    因为本来也有很多少年心气高，会出城去搏一把，死亡率很高。


    加上这些人身份卑微，天赋不高，失踪了些许人，也并无人在意。


    但是属下对比了城中以前的失踪人数，这两个月高得可怕。


    失去联系的，差不多有数千人！”


    这个数额的年轻男子，还是在一个月以内，这个比例确实有些不正常了。


    白茹茹眸光骤然一沉，俯身看向了光幕。


    名录分门别类，清清楚楚记载姓名、年龄、生辰、天赋和家里情况。


    基本上都是贫民，家里很穷很穷的。


    第284章 东门折月的愤怒


    这一瞬，白茹茹只觉得风骤然变冷，裹挟深秋寒气，吹得衣袖哗哗作响。


    东门折月神色微变，温润的眼底第一次褪去从容，泛起寒光：“东门颂，你现在立即传我的命，把城里所有的地方都排查一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东门折月之前还只是猜测，心里也不确定，只有苍生祭事关重大，由不得他不在意。


    但是此刻，东门折月已经确定了，这就是苍生祭。


    他很生气。


    很愤怒。


    之前他被渡厄神尊和东方白联手暗算了，差一点就走火入魔了。


    差一点点，辐射兽围城的时候，他没办法庇佑黑土城的人了。


    如果不是白茹茹帮助他压制了体内的躁动，他现在说不定还得被锁在月神殿里面，没有办法出来。


    距离辐射兽围城，才过去多久。


    现在就又有人要对黑土城下手了。


    如果不是白茹茹追查出了苍生祭的痕迹。


    等苍生祭一旦开启，全城的人，只怕都要尽数死光。


    这些人是真的觉得黑土城无人庇佑吗？


    还是觉得他这个大祭司太弱，所以肆无忌惮的在黑土城作恶。


    一念及此，东门折月胸腔怒火翻涌，怒意几乎要冲破理智。


    这份愤怒，绝非故作姿态，而是根植心底的后怕与忌惮。


    距离那场席卷全城、死伤无数的辐射兽围城劫难，堪堪才过去一年光景。


    无人知晓，围城之战前夕，他早已遭人暗算。


    渡厄神尊和东方白，二人暗中联手布下神魂噬心阵，暗算他的本命神魂，搅乱他体内元气本源，那段时日他神魂躁动数次濒临走火入魔，修为大跌，险些彻底失去神智。


    彼时他闭关压制反噬，被困月神殿寸步难行，对外音讯隔绝，城中群龙无首，危局已定。


    若非白茹茹凭借祭司秘术，耗费自身本命元气，帮他稳住躁动神魂、压制灵魂反噬，他如今依旧会被锁在月神殿内，更别提坐镇城中，抵御辐射兽潮。


    他欠白茹茹一份人情。


    现在好不容易熬过兽潮围城，城内百姓好不容易重建家园，惊魂未定，休养度日，竟有人敢顶风作案，重启禁忌苍生祭，明目张胆要覆灭整座黑土城。


    是笃定他神魂受损、实力不复巅峰，无力管控城内暗流？


    这群幕后之人，肆无忌惮拿捏城中人命，视城内万千性命为祭祀祭品，根本没把他这个黑土城的大祭司放在眼里。


    怒意翻涌半晌，东门折月常年修炼养出的定力终究压下戾气。


    他眉心缓缓收敛，眼底寒光褪去大半，重新归于深沉平静，只是语气依旧带着沉凝厚重，转头看向身侧的白茹茹，语气郑重无比：“白祭司，此番有劳你查出苍生祭痕迹，及时拦下大祸。


    如今事态失控，邪教图谋屠城，单凭你我二人、单一宗族力量难以制衡，不知此次可否你我二人一起前去城主府走一趟，当面面见黑土大帝，共商破局查案大计。”


    白茹茹闻言，没有半分迟疑，当即颔首应允。


    “我正有此意，兵贵神速，我们现在就过去。”


    苍生祭一旦完整开启，不分强弱、不分年岁，全城万民皆会被阵法抽取元气，家中亲人首当其冲，根本无法躲过祭阵反噬。


    于私，她要护家人平安；于公，她身为在册祭司，本就有破除邪祭、守护城池的职责。


    白茹茹的确不喜黑土大帝。


    可一年前辐射兽围城，城池结界破碎，兽潮攻破外城城门，流民死伤遍野，三大家族互相推诿自保，无人愿意舍身守城之时，是黑土大帝孤身踏出城主府，带着他的心腹出城作战。


    危难见本心，仅此一事，足以证明黑土大帝绝非邪教同党，不会放任苍生祭屠城大祸发生。


    东门折月是黑土城正统册封大祭司，城内明面战力天花板，手握祭祀律法、宗族调度大权；而她是现在的实力也不弱。


    二人联袂登门，黑土大帝于公于私，都必须出面接见，共商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