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心底深处，始终不愿相信温柔通透、数次并肩的白茹茹会暗藏祸心、算计全城、利用自己。


    可人心隔肚皮，他凭什么笃定自己不会看走眼？凭什么笃定对方从头到尾纯白无瑕、毫无算计？


    无尽的悲痛、委屈、愤怒、猜忌交织在一起，彻底冲垮了东门折月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抬眸，眼底的温柔与虔诚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与刺骨寒意。


    下一秒，他身形骤起，化作一道清冷月辉，带着满腔愤懑与不甘，直冲城西金乌种植园上空！


    他要一个解释！


    要一个真相！


    月神殿台阶之上，陈瑶静静抬头，望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清冷温柔的脸庞上，缓缓绽开一抹极淡、极隐秘的诡异微笑。


    在东门折月飞到金乌种植园的时候，渡厄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


    因为有点怂，渡厄第一次让白茹茹踩着他一起飞出来。


    毕竟东门折月的情绪看起来并不是很好，周身黑气翻滚，一看就处在走火入魔的边缘。


    “白茹茹，这一切都因你而起，我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东门折月决定最后再给白茹茹一个机会。


    如果白茹茹不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东门家族的人不能白死。


    “东门折月，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茹茹，你是在说笑吗？”


    东门折月冷笑一声说道。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给你的神石，你就能毫无负担的顷刻炼化，你那个时候需要解释吗？


    那个时候，你都不知道那枚神石的真相，身为普通人的我，又如何能看穿那枚神石。


    东门折月，你若是想要推卸责任，那就出手吧！


    我也想和黑土城第一人交手一番。”


    白茹茹的发丝在风中狂舞。


    这一刻，东门折月才感应到白茹茹身上强大的气势。


    原来白茹茹早就已经不需要他的庇佑了，白茹茹早就成长能对抗他的存在了。


    白茹茹已经有资格和他一战了。


    第321章 交战


    金乌种植园上空，狂风怒卷，云层疯狂翻涌。


    东门折月悬空而立，一身月白色祭司长袍猎猎狂舞，墨发翻飞，周身萦绕着凄冷皎洁的月华之力。往日温润干净、带着悲悯神性的气质彻底荡然无存，只剩彻骨的寒凉与决绝。


    他眼底盛满了疲惫和悲痛，目光死死锁定下方结界前的白茹茹，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无尽沧桑：


    “白茹茹，或许我们之间，终有一战。”


    一声轻叹，心中各种心酸不严二局。


    他不后悔当初在绝境之中出手救下白茹茹，不后悔曾经对她施以善意、数次相助、暗中庇护。


    可他无比后悔，后悔自己太过心软，没有早点看透一切，没有早点站出来，与白茹茹堂堂正正一战。


    若他早出手，或许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或许东门家族七成族人不会惨死献祭，或许他不会落得如今家破人亡、信仰崩塌、众叛亲离的下场。


    这两年，他冷眼旁观白茹茹一路崛起，从一无所有的底层平民，一步步逆天翻盘，踏碎无数绝境，碾压无数天才，硬生生站到了黑土城最顶尖的位置。


    这条路太快、太顺、太离谱。


    放眼整个废土黑土城，无数底蕴深厚的贵族子弟和资深高阶异能者，穷尽一生苦修，都未必能触及九星门槛。


    唯独白茹茹，一路高歌猛进，逢强必胜，遇险必活，战力暴涨的速度，早已超脱常理，超脱凡人极限。


    东门折月心底无比清楚，这绝对不是单纯的天赋与努力能够做到的。


    白茹茹要么是身负无上机缘的天命神眷者，要么，就是沉睡苏醒的神灵转世。


    否则任凭她再怎么惊艳绝伦、拼命苦修，也不可能在短短数年时间，追上甚至超越无数修行几十年的顶尖强者。


    无数猜忌在他心底疯狂发酵，彻底碾碎了最后一丝旧情。


    “既然注定要战，那便今日！”


    东门折月冷声断喝，周身月华骤然暴涨，整片天穹瞬间被清冷月色覆盖，天地间的温度骤降，比苍生祭的极寒更加刺骨。


    白茹茹静静伫立在金色结界之上，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唯有一片通透的漠然。


    她无话可解释，也无需解释。


    当初那枚诡异的月神石，是她亲手递给东门折月的。


    也正是借着这一场隐秘的神灵契约闭环，她悄然完成了自身的献祭豁免，彻底缔结了稳固无比的大祭司之心，躲过了苍生祭的层层猎杀。


    重来一次，她依旧会这么做。


    当初她已然做到极致谨慎，处处隐忍、步步试探，是东门折月被家族教条洗脑半生，被固有信仰蒙蔽双眼，面对诡异神石、异常神力，不曾有过半分深究与怀疑。


    旁人的执念与愚昧，从来不该由她来买单。


    世间所有因果，皆源于个人无数次的选择叠加。


    东门折月今日的家破人亡、信仰崩塌，归根结底，是他数十年盲目虔诚、不加思辨的自我选择。


    若是所有旁人的自作自受，都能怪罪到无辜者头上，那这世间的天灾辐射、世道崩坏、末日浩劫，是不是全都能算在她白茹茹身上？


    荒谬至极。


    白茹茹心底清明，也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弱内疚。


    她此刻终于后知后觉，看清了那一场埋藏许久的惊天大局。


    当初在白马会所的偶遇，那一缕刻意泄露的魅惑神力和那一丝让她心生疑惑的诡异感应，从头到尾都是魅惑之神精心布置的圈套。


    对方故意露出破绽，故意引导她产生猜忌，故意让她出言点破月神石的异常，一步步诱导她传话，最终成功支走了唯一留守黑土城、有可能打乱献祭布局的东门折月。


    从头到尾，她也是被算计的棋子。


    魅惑之神从未离开黑土城，此刻定然隐匿在虚空暗处，冷眼旁观着她与东门折月自相残杀、两败俱伤。


    可哪怕看清了所有真相，她也无力挽回。


    她太懂人心，太懂人性。


    如今的东门折月，早已听不进任何解释。


    家族覆灭、亲人尽死、族人怨恨、信仰崩塌，这口滔天大锅太重、太沉，压得他彻底崩溃。他必须找到一个宣泄口，找到一个怪罪的对象，才能勉强支撑着活下去。


    而她白茹茹，就是那个最合适、最完美的背锅之人。


    冤枉你的人，永远比你更清楚你有多无辜。


    他不是不懂真相，只是不愿懂、不敢懂、不能懂。


    他在自欺欺人，也在强行定罪。


    既然如此，所有辩解都是徒劳，所有解释都是废话。


    白茹茹敛去心底最后一丝波澜，不再退让、不再隐忍。


    这一生，她退让太多、隐忍太多、顾及太多，最后换来的，从来不是善待，而是变本加厉的算计与指责。


    今日一战，无可避免，那便战！


    哪怕明知对方身负月神正统之力，战力强横、根基浑厚，先手出击会让自己陷入巨大劣势，白茹茹依旧微微抬手，语气淡然：“你先出手。”


    这是她对昔日善意、对曾经情谊、对落难英雄，最后的一分尊重。


    高空之上，东门折月见状，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只剩冰冷的杀伐。


    他周身月华瞬间极致绽放，整个人仿佛与天穹冷月融为一体，身躯虚化，化作一轮孤悬天际、凄冷无温的寒月。


    清冷、孤寂、霸道、杀伐。


    无边月力倾泻而下，笼罩千里空域，整片黑土城的风瞬间静止，云层被月华碾碎，大地冰层疯狂蔓延，天地万物尽数被冰冷的神性镇压。


    这一刻，白茹茹心底猛地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难过，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仿佛要碎裂一般。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与东门折月生死对决。


    曾经默默庇护她的人，如今彻底沦为她的生死仇敌。


    “白茹茹，这小子有古怪！”


    渡厄骤然厉喝出声，金色神羽瞬间炸开，周身万丈金光冲天而起，神圣霸道的灾厄神力毫无保留彻底爆发！


    嗡——！


    漫天金色翎羽凌空凝结，化作千千万万道锋利绝伦的灾厄神箭，箭锋凛冽、撕裂长空，带着破灭一切的恐怖威力，铺天盖地朝着东门折月射杀而去！


    金羽破风，神威浩荡，天地震颤，气流炸裂！


    第322章 偷袭


    面对渡厄全力一击，东门折月神色骤变，眼底闪过极致的震怒与鄙夷，厉声嘶吼：


    “原来如此！你竟然与渡厄这种上古邪神勾结为伍！难怪你能逆势崛起、超脱常理！”


    他终于彻底看清，渡厄的本源气息根本不是正统神尊，而是带着毁灭与灾厄的邪神本源！


    白茹茹抬眸，眸光凛冽，固守心神，所有杂念尽数剔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