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样，肯定不会比留在祭月岛情况更糟了。


    伴随着低沉的轮机轰鸣，巨轮缓缓驶离码头，破开漆黑死寂的海面，巨型商业游轮载着一众乘客缓缓驶离码头，符文屏障撑开层层柔光，彻底脱离祭月岛的领土覆盖范围。


    也就在这一刻，白茹茹骤然明白了一切。


    她终于懂了，为何规矩森严、剥削至极、阶级压人的祭月岛，依旧是无数前线流民、底层异能者挤破头也要死守的净土。


    因为岛外的世界，远比岛内的不公与压榨恐怖百倍、千倍。


    方才在祭月岛境内，海风清润、灵气安稳，无辐射、无秽气、无杂音。可船只一旦踏出那道无形的边界，天地瞬间剧变。


    整片苍穹骤然暗沉，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落，漆黑如海墨般的无尽海水翻涌着细碎的毒泡，海面之下仿佛蛰伏着无数未知的恐怖存在。最致命的并非肉眼可见的凶险，而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


    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细碎杂乱、阴冷诡异的邪神呓语瞬间穿透船体防护，铺天盖地涌向甲板每一个人。


    那不是普通的风声，也不是海浪声，而是无数堕落神灵、濒死邪神、变异凶兽残碎意识交织出的混沌低语。


    虚无缥缈，却死死钻入耳膜、缠绕神魂，不断蛊惑人心、挑动妄念、撕扯理智。


    初闻只觉嘈杂，片刻便心头烦躁、神识震颤，仿佛有无数黑影趴在耳边喃喃蛊惑，要顺着耳道钻进脑海，吞掉人清醒的意识，将活生生的异能者，同化为混沌疯魔。


    紧随精神侵蚀而来的，是狂暴到极致的末日辐射。


    往日在黑土城外肆虐的辐射，与之相比，简直温顺得如同和煦清风。


    白茹茹身负渡厄契约，体质早已被灾厄神力淬炼改造，天生自带高阶辐射免疫，寻常废土辐射对她几乎形同虚设，连皮毛都伤不到她。


    可此刻置身黑海远洋，她的肌肤表层竟清晰传来细密尖锐的刺痛感。


    那是高能辐射穿透空气、持续灼烧肉身的体感，细密、麻痒、刺骨，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血肉。


    不敢再有半分侥幸，白茹茹迅速抬手，取出贴身防护服层层穿戴整齐，将全身肌肤严丝合缝护住，隔绝外界狂暴的污染与辐射。


    此时甲板上其余乘客，皆是早早全副武装、低头敛神，显然早已熟知远洋海域的凶险，唯有白茹茹方才毫无防备，一眼看去便是初入前线、毫无经验的新人。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一名同样身着制式防护服的年轻男子走到白茹茹身侧，他气质干净、眼神通透，看似善意提点，目光却精准落在白茹茹衣料之上。


    白茹茹身上这件日常衣衫，是质地细腻、触感绝佳的天丝面料，轻薄透气、自带灵气隔绝效果，造价不菲。


    这种面料，寻常底层异能者根本舍不得穿戴，唯有家底殷实、手握资源的人才会如此随性穿在身上。


    男子瞬间判定，这是个不懂前线凶险、却小有身家的新手，当即笑着开口劝说：


    “美女，你皮肤这么白净，一看就是刚来前线的新人。


    甲板上的辐射烈度极高，还有邪神呓语扰神，长期待在外面很伤神魂。”


    “我劝你升个舱，只需要一百枚星耀石，就能转入内层客舱。


    里面有专业净化符文，辐射浓度只有甲板的百分之一，还能隔绝大部分精神呓语，安稳太多了。”


    一百枚星耀石。


    听到这个价格，白茹茹心头瞬间一紧，几乎想都没想便直接摇头拒绝。


    这哪里是升舱费，分明是抢钱！她此刻家底微薄，每一枚星耀石都弥足珍贵，这般天价开销，根本无异于要她的命。


    “不用了，多谢好意，这点辐射和杂音，对我而言不算什么。”


    她语气平淡，态度坚决，直接婉拒了对方的提议。


    男子见状也不勉强，只是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静静伫立一旁，显然早已见惯了这类嘴硬的新人。


    而此时，白茹茹耳畔响起青木神尊略显疲惫的传音，带着难得的恳切与妥协：


    “答应他，升舱。去往桂花岛还有数日航程，这片黑海海域的环境太过恶劣。”


    就连万古神尊的青木，此刻都受不住了。


    这些无处不在的邪神呓语，针对的是神魂本源，无关修为高低。


    他要是长时间浸泡在这片混沌杂音之中，神魂一定会有所损伤的，他现在就已经心神躁动，隐隐生出头疼乏力之感。


    可想而知，若是白茹茹连续数日硬扛，必然会神识受损、修为动荡。


    “我可以动用剩余的高阶晶核与稀有能量石，就地熔炼折算，凑出足够的星耀石。”青木神尊继续劝道，“不必硬扛这种无谓的苦头。”


    面对神尊的劝说，白茹茹依旧心底执拗，凝神静气，以心神固守灵台，淡淡传音回复：“心静，则万物皆安。”


    她的道，从来不是一味避世、贪求安逸。些许辐射、几句呓语，便想磨垮她的心境，未免太过天真。


    一百枚星耀石的天价开销，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松口。


    更何况，青木神尊做出来的星耀石，数量太多，肯定会露馅的。


    而且现在，甲板上的人太多了。


    要是现场制作，被人看到了，肯定会无端引起别人的觊觎。


    第331章 一曲镇呓语


    一旁推销的年轻男子将白茹茹坚决的神色尽收眼底，不急不躁，丝毫没有继续劝说的意思。


    他太清楚这条航线的规矩，也太清楚黑海海域的变化。


    现在仅仅是刚出岛范围，辐射与呓语尚且处在初始阶段。


    越往黑海深处航行，污染会愈发狂暴，邪神呓语会愈发刺骨，精神侵蚀与肉身压迫只会层层叠加、愈发恐怖。


    还有整整数日航程。


    他笃定，眼前这个嘴硬的新人，撑不了多久。


    等到后续辐射暴涨、神魂剧痛、心神崩溃之时，不用任何人劝说，她自己便会主动咬牙掏钱升舱。


    海风愈发凛冽，黑海翻涌不止，细碎的低语层层叠叠，死死缠绕在游轮四周。


    年轻男子扛不住了，哪怕是穿着防护服也一样。


    他回到了船舱内。


    白茹茹并没去看对方。


    她打算好好欣赏一下这黑海的景色。


    很壮观。


    她还是第一次做轮船在海面上赏光。


    而且这还是黑色的海水。


    与众不同。


    铅灰色的天穹压得极低，暗沉的天光落在墨黑的海水上，连折射出来的光线都带着一丝扭曲的浑浊。


    海风不再温润，裹挟着细微的辐射颗粒与无形的混沌浊气，一遍遍扫过空旷冰冷的甲板。


    白茹茹欣赏了一会儿，就有些受不了了。


    于是盘膝落座，稳稳坐在甲板角落的防滑纹路之上，摆出打坐静心的姿态，试图沉敛心神、稳固灵台，将外界的一切干扰尽数隔绝。


    辐射的侵蚀，她已然渐渐适应。


    起初刚出结界时，肌肤表层细密的刺痛感无处不在，哪怕身着防护服，也能清晰感受到高能辐射灼烧肉身的凛冽感。


    可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她依托渡厄契约自带的辐射免疫体质，再加上自身祭司神体的强悍韧性，硬生生扛过了最开始的不适。


    此刻再置身甲板，辐射带来的刺痛已然淡化到几乎可以忽略，仅仅残留一丝若有若无的麻痒，完全在她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只要不刻意松懈抵御，这份肉身侵袭，根本无法撼动她的修行状态。


    真正让她束手无策、步步煎熬的，是漫天无处不在的邪神呓语。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不讲道理的精神侵蚀。


    它没有固定的声源，不分远近、不分方位，仿佛整片天地、每一缕海风、每一滴海水里，都藏着无数细碎阴邪的低语。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休无止，像是万千冤魂贴在耳畔呢喃，又像是堕落邪神残存的意念在反复蛊惑人心。


    这些呓语晦涩难懂，并非人族语言，却能精准穿透耳膜、撕裂神识屏障，直直钻进人的脑海深处，挑动心底最深的焦躁、恐惧、妄念与杂念。


    白茹茹强行凝神打坐，试图放空思绪、稳固心神，可刚刚收敛的念头，转瞬就会被杂乱的低语搅得纷乱不堪。灵台始终浑浊不清，杂念丛生、心绪不宁，根本无法进入深度修行的静谧状态。


    哪怕她一遍遍默念静心之法，坚守本心、稳住神智，依旧挡不住这无处不在的精神撕扯。


    一旁隐匿身形、伴她身侧的青木神尊，早已被这无尽呓语折磨得耐心尽失。


    他乃是万古神尊，神性本源稳固浩瀚，寻常邪神杂音根本入不了他的心神，可这黑海深处的混沌呓语截然不同。


    这是整片废土万年来积攒的堕落本源，是无数邪神陨落残留的怨念集合，专门针对神魂本源侵蚀，哪怕是他，也被缠得心神发胀、烦躁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