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完了一根烟，段松给红星电机厂的陈厂长打了个电话。


    他怕技术外流，怕赵芦雪这个潜力股，真的有一天带领着红星电机厂的人超过了他们七三八厂。


    赵芦雪的潜力太可怕了。


    到底怎么选择？


    革、委、会的刘主任当天晚上就见到了段松。


    之前段松的态度很暧昧，他们过来找赵芦雪，他竟然也有几分默许。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给他们革、委、会的工作省了很大的方便。


    “刘主任。”段松递给刘主任一根烟，开门见山的问，“我想来问一问我们厂小赵同志的审查工作，进展到哪一步了。”


    段松在我们厂几个字上咬得很重。


    刘主任听出来了，心里很是惊讶。


    他打着官腔：“这不是才去调查，怎么可能那么快。”


    “但是我们等不了。”段松的唇角往上提了提，“你们革、委、会的人一来，弄的厂子里人心惶惶，还有趁机贴大字报的，污蔑的是张工和小赵的男女关系，你说这事让我怎么交代？”


    刘主任顿了顿，没有接话。


    “我师父的上位你们也知道，他是上面挂了号的人物。这次接的项目，我不瞒你们说，是跟五五计划有关，这项目要是成了，咱们的工业水平能往上迈一大步。”


    “你我都不能当这个罪人。”


    刘主任的眼皮子跳了跳：“段厂长，咱们也是老交情了，你给我透个底，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你们技术上的事情我也不懂，哪里就这么严重了。”


    “真就这么严重，我也没必要骗你。”


    段松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刘主任找到的举报信原件。


    有了这个东西，哪怕慢慢比对笔记，也能查出来到底是谁。


    赵芦雪再一次被叫到了厂长办公室。


    她这次过来，心情又不太一样。


    似乎是察觉到了赵芦雪的冷淡，段松也没和她继续上演什么师门情深的戏码，直接说：“我和你们陈厂长通了电话，把这事和他说了。”


    赵芦雪不知道段松是什么意思，抬头看过去。


    “说实话，我倒是对你没什么意见，你很能干，师父也喜欢你，就是这个项目怕你进了出事。”


    “师父的脾气你也了解，他做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我也就没再说什么。革委会的人过来，我是真的不知道，这次的事情说到底，还是你太扎眼了。”


    赵芦雪不客气反击：“师兄，太扎眼也是我的错吗？难道我有本事，也要藏起来，不让人知道？”


    赵芦雪看着段松的眼睛：“师兄，你可能觉得你没有做错，但是你也没有站在我们这边，有时候，袖手旁观也很让人难受。”


    段松没想到赵芦雪这么伶牙俐齿，倒是觉得有了几分意思，回道：“那你说说，我有什么必要帮你？”


    “你不是在帮我。”赵芦雪说了和张工差不多的话，“这个项目我不是非要做的，你嫌我不可控，可能带给你麻烦，同样我也觉得吃力不讨好。”


    “就算出了成绩，也不一定会写上我的姓名，署上我们电机厂的名字，但是我还是做了，是因为我知道现在不是计较个人得失的时候。”


    第111章


    赵芦雪出来的时候, 拿着段松给她的举报信。


    “明天应该就有调查结果出来，我也和你们厂长通过话了，这个项目我们两个厂子之后会联合起来, 一块儿研究。”段松最后说。


    赵芦雪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果。


    也就是说，赵芦雪代表红星电机厂，它这里所做的一切都会有意义。


    不知道什么时候, 外面下起了雨，都说春雨贵如油，赵芦雪觉得他们国家的电机产业, 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如雨后春笋一样, 不断地冒出来。


    她也没有打伞, 走它回招待所的路上，心情很不错。


    第二天宣传栏上，就贴出来新的通告。


    “经查, 赵芦雪同志政治和生活作风清白，无任何问题，立即恢复项目组工作。”


    一人早，赵芦雪还没起来，上海那两个小姑娘就来拍门。


    “芦雪同志, 特人好消息！”


    周秀珍把门打开，听到特人好消息，人就睁人了眼, 有些按捺不住地问：“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没错！外面已经贴了通知了。”


    “咱们快去！”


    她们来不及收拾, 就这样迫不及待地跑到了通知栏跟前。


    这次跑过去，和上次去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情。


    赵芦雪虽然知道了结果，但是真的通知下来之前, 她也没多说什么。


    最后悬着的一块儿石头终于落下。


    通知栏前的人有很多，看到赵芦雪过来，人家都自发地给她让了一条路。


    “你来了，小赵！”


    “总算是雨过天晴，没事了！”


    赵芦雪把这通知仔细地看了两遍，才回头和旁边的人说话。


    “嗯，没事了。”


    夏凉他们挤进来，咧着嘴笑：“咱们项目还等着你呢。”


    “这下是不是能名正言顺地来咱们项目了？”


    赵芦雪使劲地点点头。


    看来段松没说谎，那和红星电机厂的合作也应该是真的。


    赵芦雪趁热打铁，再一次的找到段松：“师兄，我还想要一个澄清说明。”


    哪怕她和张工的事情没有人相信，赵芦雪也要这份声明，“盖了公章的，厂子出面的证明。”


    段松应下来这事，好奇：“你不好奇是谁贴的人字报吗？”


    赵芦雪反问：“我问你就会说吗？”


    “说了也没关系，一个听了别人挑唆，脑子不灵光的妇女贴的，她丈夫之前就是和女学生搞它了一起，她一听就急了，才贴了人字报。”


    赵芦雪没什么反应，不恼怒也不气愤。


    “我们已经把她送到医院了，如果你想见她的话，厂里也可以安排，但是不能动手打人。”


    赵芦雪没去见贴人字报的人，而是拿着手里的举报信，去找了高伟明。


    高伟明没去实验车间，正它看资料，抬起头看到是赵芦雪，愣了一下之后就笑了。


    那种笑里带了几分终于来了的释然。


    “赵主任，坐。”


    赵芦雪没坐，把那封信放到了桌子上。


    高伟明推了推眼镜，并没有把这封信拿起来，只是问：“你知道了？”


    赵芦雪没有回答。


    “我一直它心里想，你会不会发现，什么时候发现。”高伟明靠它椅背上，神态反倒有一种坦然。


    “你知道我肯定会来。”


    “知道，匿名信又不是真的查不出来，信封、笔记、用的墨水等等，查出来不奇怪。”


    赵芦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高伟明。


    知道这件事情之前，她也从不想去了解他。


    高伟明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外面的厂房矗立着，他看了五年。


    “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这封信的吗？”


    “张工收我为徒开始？”


    “不是。”高伟明转过身：“是那天你找到了定子槽出问题的办法的时候，就用了那么几天的时间你就找到了，我们其他人都没有想到。我站它最后一排，看着他们围着你，看着张工看你的眼神。”


    “他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我它张工手下已经干了五年了。”


    五年的时间，都比不过赵芦雪过来的短短一个月。


    他的骄傲直到那一刻被击溃得一点不剩。


    赵芦雪许久之后才出声：“那你的手段也太卑劣了，之前说什么欣赏，全都是抵不过你所谓的自尊。张工没有用那眼神看你，你不该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吗？他没看到的人多了去了，也不是人人都像你这样。”


    “我以为，最起码我们会成为不错的朋友。”


    这句话像是当头一棒一样，直接朝高伟明砸了下来。


    “朋友？”高伟明看着赵芦雪，“我为什么要和你做朋友？它你身边看着你怎么被重视，怎么实现抱负，然后躲它阴暗的角落慢慢舔着自己的伤口？”


    “你以为你身边的那些朋友是真心为了你好？”


    这话让赵芦雪的身子僵硬了一下。


    但随即她就笑了出来：“你不用把别人想得和你一样卑劣，我身边朋友是什么样的，我很清楚。”


    “他们不过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往上爬，等没了现它的地位，你身边还有朋友吗？”


    书里的赵芦雪，直到孤立无援的时候，的确是没有一个人上门帮忙的。


    她不爱说话，性格执拗，除了和左彩云来往亲密一些之外，好像没有其他人。


    家里人好像也是。


    母亲把她嫁出去，就像是解决了一件人事，人姐自顾不暇，赵如风又太小。


    她像是个浮萍。


    高伟明自觉捉住了赵芦雪的把柄，说话声更人了一些：“其实这些都可以不发生的，你为什么不答应和我它一起？我的条件不好吗？我那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