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男同志中，她一个女同志格外显眼。


    听说还是张工新收的徒弟，大家对她都很好奇。


    张工也目光灼灼上盯着赵芦雪，没了之前的闲散放松。


    他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来北京，也是一个交流会，但上台的全是苏联人。


    现在，上去的不仅都是自己人，还有了女同志。


    赵芦雪面色平静，打开准备好的资料：“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我代表高效节能一步电机项目组，开始做技术汇报。”


    她的声音很稳，传遍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她从项目背景开始讲起，再讲到设计思路和关键技术突破。


    “在我们遇到的问题中，转子接触电阻的问题是最不容易解决的。我们项目组的夏凉、宋宏智和孙翔同志经过不断实验，通过长跑测试，最终发现问题所在并解决了问题。”


    台下很多人都在埋头记笔记。


    交流大会上，很多问题他们之后也会碰到，能提前知道解决办法，对他们以后做实验只有好处。


    等报告结束，赵芦雪鞠了躬，提问环节就开始了。


    和前几个项目不同，他们这个项目从设计到材料到工艺，全是国产。


    能做到这个程度，实属不容易。


    换句话说，是这次他们汇报交流的重点项目。


    “我有一个问题，咱们国产材料说到底性能不稳定，你们是怎么解决的？”坐在第一排的专家开始提问。


    赵芦雪看了一眼张工，才开口：“像国产硅钢片的性能波动比较大，我们在设计时就留了余量。绝缘漆耐热不够，我们就在工艺上做了一些补偿。”


    “我们现在的阶段，不是等材料变好，而是想办法用设计去适应。”


    这个思路没有问题，台下的专家也都知道。


    但是他们要从赵芦雪的嘴巴里说出来。


    不能等。


    有一台国产机在前面打了样，其他厂子就有可能跟风。


    剩下的几个问题，基本上都是围绕国产电机生产来讨论。


    不过后面还有其他厂子的汇报，不能一直只讨论这个。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征求了一下大家的意见，才开口：“明天我们还有一天空闲时间，想办一个技术讨论会，咱们今天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说清楚。”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主要是看张工的意见。


    “我也同意。”


    张工想了想，觉得这算是个不错的事情。


    等赵芦雪从台上下来，夏凉他们都有些兴奋上朝赵芦雪竖起了大拇指：“你可真是厉害。”


    大家心里佩服得很，就连几个不认识的人，在赵芦雪下台之后也多看了几眼。


    果真不是个草包。


    等会议一结束，一个笑容有些和蔼的老同志就朝张工走了过来。


    张工正在和赵芦雪商量明天交流会的事情：“到时候你也不用紧张，还按照咱们之前准备的那些来。”


    来之前，张工特意让赵芦雪把国产化电机的设计资料多整理整理，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张工说完，扭头看到来人，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


    “老马，好久不见。”


    刚才来和张工打招呼的人里面，并没有这个老马。


    马处长和张工握了握手，眼睛的余光一直在往赵芦雪身上看。


    张工也看到了，转身给赵芦雪介绍：“这是部里科技成果处的，马处长。”


    赵芦雪上前和他问了好。


    怪不得刚才没有过来，马处长现在位高权重，张工不过下放到了上方。


    七三八厂再好，那也只是一个厂子。


    马处长和赵芦雪攀谈：“小赵是吧？张工真是好福气，收了你这么一个徒弟，今天的表现很出色。”


    “谢谢马处长。”


    赵芦雪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


    “你是七三八厂的？”


    “不是，小赵是红星电机厂的。”


    张工说完，马处长就愣了一下。


    什么红星电机厂，他之前根本就没有听过。


    “在吉安县城，规模不是特别大。”赵芦雪解释了一句。


    马处长点点头：“上方厂能出你这么一个人才，不容易啊。”


    他顿了顿又开口：“小赵同志，有没有想过调来北京？”


    张工在一旁咳嗽了几声：“老马啊，挖人的时候不要忘了我还在跟前呢，我们上方有点人才，你们就要抢过去，这可不行。”


    他呛了马处长一句，主动转移了话题。


    马处长似乎也知道张工的脾气，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之后就走了。


    张工和赵芦雪这才一块几回招待所，说起这事。


    “北京是个不错的上方，你要是有心往这里发展，我可以帮忙牵线。”


    赵芦雪想了想说：“师父，我现在这个阶段还没有想着要来北京发展，如果以后我要来的话，到时候可能会麻烦您了。”


    听到她这么说，张工很高兴：“你放心，你是我徒弟呢，一定会把你安顿好。不过马处长那个人，你少和他接触。”


    张工从来不说人坏话，就是高伟明做了不好的事情，他也不过是用退出项目的事情来卡人。


    赵芦雪在这方面还是比较信任张工的。


    第二天的技术讨论会，部里准备的是一间小会议室。


    原本只是想问一些赵芦雪他们这一组没有回答完的问题，但是没想到来的人还挺多。


    大家都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总不能来了不让人家听。


    搬凳子的、站着的，一屋子人满满当当。


    “小赵同志，你们的这个设备报告，我昨天又看了一遍。”说话的人长着一张国字脸，神色很严肃。


    赵芦雪等着他开口。


    “有几个数据，我们想再问问。你们的线圈是分段绕的，三段接起来之后，接点的电阻怎么控制？”


    赵芦雪没有看资料，直接回答：“接点用的银焊，焊完之后，逐台测电阻，不合格的重焊。”


    “重焊几次？能保证百分百合格吗？”


    “第一次合格率在百分之八十五左右，剩下的部分重焊一次能到百分之九十八。”


    国字脸并不满意这个答案：“还有百分之二呢？”


    “百分之二是工艺极限，我们降级用到了次要的部位。”


    一个问题问完，国字脸旁边又有人问：“你们的转子是铸铝的，国产铝锭气孔率下不来，你们怎么解决的？”


    “没解决。”赵芦雪平静的说。


    北京的七月非常热，只有头顶上的两个吊扇在工作，加上人多，整个屋子都像是蒸笼一样。


    赵芦雪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只能听到外面梧桐树上的蝉鸣。


    “没解决？”


    似乎是以为赵芦雪说错了，提问的人又问了一遍。


    “对，气孔率降不下来，我们就不降了，改了设计。”


    这次没有等人问，她走到黑板前画了个简图：“气孔集中在转子重心，我们把导条截面加大，气孔区避开。”


    图上画得很明白，听的人又都不是外行，当即就推算起来。


    “不过这样的话，会多用铝。”


    有一个站着旁听的同志很快就算了出来。


    “没错，但是废品率降低了百分之二十五。”


    赵芦雪昨天就已经提到过这个问题，他们现在等不到材料变好，只能想办法用设计来适应。


    这个问题被问到，也是在意料之中。


    夏凉他们在一旁听着的心也慢慢松了下来，这才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满头的汗。


    他擦了擦，一扭头发现孙翔也在那边擦汗。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同一时间，红星电机厂里，却是乱成一团。


    小于的家里人又找到了厂子里，这次比上次来的人更多，连她那未婚夫的一家人都来了。


    小于不回来，这门亲看来也结不成了。


    但是，他们咽不下这口气。


    小于凭什么不回来结婚？


    小于的父母则是觉得到手的彩礼要泡汤了，也指望不上小于。


    那么远，就是想孝顺也不可能在跟前伺候。


    “厂长，你上次怎么跟我们说的？不是说人肯定回来吗？”


    陈厂长早在周师傅带他们过来的时候，就给他使眼色，让他去帮忙叫人。


    这种事情，只有侯主任能出面摆平。


    陈厂长虽然也烦侯主任偶尔说话不依不饶，但不得不承认，侯主任也是个能干的。


    “我家妮子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人，现在其他人都回来了，就她没回来，是不是我家妮子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情？”


    “还有那个姓赵的也没回来，是不是就是她带坏的？”


    “没错！我家妮子以前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我看就是有人撺掇！”


    陈厂长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怎么就绕到了赵芦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