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不悦，开口带着火药味：


    “你还真是狗皮膏药，缠得紧！”


    她紧握拳头，咬牙道：“我们早就结束了。”


    谈镜的嘴角动了一下，笑容没有完全消失，但僵在了脸上。


    她看着何岁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好像何岁冉早就猜到了，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


    何岁冉正欲起身离去。她的手撑着桌面，身体往前倾，膝盖已经顶到了桌沿。


    谈镜连忙将手扣在何岁冉的肩膀上按住她。手掌压着何岁冉的肩头，手指微微收拢，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还真是无情呢。我大老远跑这来，还不能请我吃顿饭吗？”


    谈镜楚楚可怜道。她瘪着嘴，眼睛微微垂着，睫毛扑闪了两下，看起来真的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但她的手指还扣在何岁冉的肩膀上，没有松。


    “苏晚晚，你放开我！”


    何岁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餐厅里其他桌的客人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何岁冉压低声音，肩膀用力一甩，没有甩开。


    凑近何岁冉，谈镜垂下眼眸。她的脸离何岁冉很近，近到何岁冉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她有意无意地提起她们的网上交流——那些深夜的聊天，那些分享的日常，那些何岁冉对“卡特琳娜”说过的、不会对别人说的话。谈镜一条一条地数，像在念清单。何岁冉的脸越来越白。


    其它的事何岁冉就当是左耳进右耳出。她不想听，不愿听，但她动不了。谈镜的手还按在她肩膀上，她的腿在桌面下绷得很紧。


    可当谈镜提到“海城的冬天很暖”时，一句普通的话，何岁冉有所动容。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皮跳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她的目光从谈镜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河面上。河水很平静，阳光照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她当初那么说，是因为当时有谈镜在身边。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谈镜出轨，而谈镜对她很好很好。


    每天一起下课，周末陪她逛街，她累了她会替她揉肩捶背。


    她在那个冬天里期待着她们的未来。她们会有一个小家，会有两只猫，会一起去很多地方。


    可惜，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事也回不去了。谈镜从一开始就有其她人。


    她曾经在差点以为自己又有家了。父母去世后，她以为再也不会有人对她好了。谈镜出现了，对她好，照顾她，让她重新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爱她。


    结果全是假的。谈镜对她的好是真的，但谈镜对别人的好也是真的。她不是唯一，她只是之一。


    何岁冉掰开谈镜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从拇指开始，到食指，到中指。谈镜的手指很硬，骨节分明，何岁冉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掰开。


    掰到最后两根的时候，她的指甲嵌进谈镜的手背皮肤里，留下几道红印。谈镜没有喊疼。


    何岁冉冷淡地说：“是你亲手毁了这一切。更何况你还在网上骗我。”


    “这顿饭我已经付过钱了，你放心吃吧。”


    她站起来，拿起椅子上的花，放在桌上，推回谈镜面前。白色的桔梗挨着谈镜的手肘，花瓣蹭着谈镜的衣袖。


    谈镜想拦着她，但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像个流氓一样。


    她的手伸出去，指尖碰到何岁冉的袖口，又缩了回来。她只能显得无力地喊道：“对不起，岁冉，但我们可以再试试！”


    手伸出去的方向，何岁冉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她走得很快，浅蓝色的裙摆在腿边晃动，低马尾在脑后轻轻摇摆。服务生为她开门，她说了句“谢谢”，头也没回。


    玻璃门关上，她的背影融入了河岸边的人群中。她穿过那对情侣，穿过那个牵狗的老头，走远了。


    不会以为谈镜没招吧。现在的这一切都是她装的，后面几天才是关键。


    谈镜舔了舔嘴角。舌面从嘴唇左边舔到右边，把干裂的死皮舔掉，尝到一丝铁锈味。


    她坐在何岁冉刚才坐过的位置上，椅子还带着何岁冉的体温。她拿起桌上那束被推回来的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拿起菜单，翻了翻。


    服务生走过来，用D语问她要什么。


    谈镜抬起头，笑了一下。


    她骂了自己一句无耻。


    然后对服务生说：“麻烦上一下菜，谢谢。”


    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


    第80章 纠缠


    谈镜倒是没有去烦何岁冉，而是在D国闲逛混日子。


    她白天去河边走走，晚上在酒店里看电视，偶尔翻翻手机，看看何岁冉的朋友圈有没有更新。


    不追，不问，不出现。像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松了手，但不弹回去，就那么悬着。


    远在海城的明悦溪发了条消息过来：


    「你还有休息多久啊，我想你了？」后面跟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包，一只卡通小熊耷拉着耳朵，可怜巴巴的。


    谈镜靠在酒店的床头，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她打字：


    「这周三就去找你，我也想你了，宝宝。」后面加了一个贴贴的表情包，两只小猫脸蹭着脸。


    明悦溪今天醒得特别早，五点就起来了，心情那自然不可能好，可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的嘴角就翘起来了。


    她往后一靠，老板椅转了小半圈，脑子里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了——周三谈镜回来，晚上一起吃火锅，然后回她那儿，然后……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拿起手机。


    「晚上打视频，我有礼物要给你。」后面跟了一只菜狗的表情包，绿色的，蠢萌蠢萌的。


    谈镜看到“礼物”两个字，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不认为会是什么正经的。


    明悦溪的“礼物”从来没有正经过——上次是情趣内衣，上上次是一套不知道从哪个网站淘来的猫耳套装。


    但谈镜还是打字回复：


    「嘻嘻，宝宝，我很期待呢！」后面跟了一个坏笑的表情包，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歪着。


    与此同时，手机里又传过来一条消息：


    「谈总，何小姐到了。」


    是谈镜安排在D国的人。她来D国之前就布置好了，让人盯着何岁冉公司的动静，何岁冉一到离职手续的环节就通知她。


    谈镜将手机息屏，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穿上，扣子没系，就那么敞着。


    走出酒店，拉开车门，启动引擎，车子从停车位驶出来，汇入车流，扬长而去。


    何岁冉的实习在今天就结束了。明天她就会回国，进入非凡汽业这家外企工作。


    这家公司才成立没几年，但很有前途——尤其是和海大深度合作，何岁冉能够得到出国实习的机会，就是学校与非凡合作提供给学生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运气好，能从激烈的竞争中拿到这个机会。


    她不知道非凡汽业的投资人和海大某个实验室的赞助人是同一个人。


    何岁冉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她把桌上的相框放进纸箱里——那是她和同事的合照，几个人站在公司门口，笑得露出牙齿。她一边收拾离职的物品，一边和路过的同事寒暄告别。


    “何，恭喜你转正。”“谢谢。”“回国之后记得给我们发消息。”“一定一定。”


    她的动作不快不慢，把每一件东西都包好，放进纸箱。


    电脑已经还了，工牌已经交了，桌上的绿萝她带不走，留给了隔壁工位的同事。


    正巧主管下来找人，看见了何岁冉。主管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裙，踩着高跟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她走过来，对何岁冉说：


    “何，莫妮卡经理正找你呢，你上去一趟。”


    何岁冉停下手中的动作，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包好的马克杯。


    她抬起头，眼里有几分惊愕。


    莫妮卡是这家公司的总经理，D国人，平时很少和实习生打交道。


    何岁冉来公司这么久，只在入职那天远远见过她一面。她想不明白，总经理为什么会找她这个小小的实习生。


    虽然疑惑，何岁冉还是放下了马克杯。她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走进电梯，按下了去往经理办公室的那一楼。电梯门关上，镜子里的她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扎着低马尾，脸上的妆很淡，只涂了一点口红。


    她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电梯门开了。


    走廊很安静，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


    何岁冉走到那扇深棕色的木门前，门把手上挂着一个金色的牌子。


    上面写着“Gesch?ftsführerin”——总经理。她抬起手，指节在门上敲了两下。


    “Herein。”


    何岁冉怀揣着紧张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