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谂心中默念,面上却不多显声色。他不明白张溯突然说这些的意思,但他不否认,他确实挺奇怪。
心口像被尖利的冰碴子戳了下,不流血但是有点痛。
孟谂抓着手臂,有些无地自容。这样的形容,在他看来是已经是褒义词了。
不仅仅是性向的缘故,他明明怯弱、自卑、极度缺钱,并且过的很惨,却总是要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清高姿态。最可笑的是,明明自始至终都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别人对他突如其来的善意,却连最基本的、真心的感激都做不到。
白眼狼吗?
孟谂觉得,这个词还真挺适合他。
当他的生活早早被套上窘困、可怜虫的标签,随之而来的冷漠自私也是他注定无法摆脱的深层枷锁。
孟谂觉着,充沛、慷慨的感情似乎只是那些富人最轻易的施舍,比如顾浔屿,又比如张溯。
他们都似乎看起来那么的,友善?倒显得他不识抬举了。
内心那种不配得又在反反复复的撕扯着他。
你看,你们不一样的。你永远在被施舍、被可怜。
瞧瞧你,拿着自尊换来的那点别人眼里洒洒水一般微薄的施舍,真是连心都是黑的。
越欠越多,还不上的。
孟谂心底苦笑,他犹豫着,清了清嗓子,才重新开口,语气多了些故意而为的轻巧。
“当然。”孟谂顿了下,“我倒是挺关心,今天的收入我能分得多少?”
张溯一副了然的神情,听到孟谂这话却突然哈哈笑起来,笑得眼眶湿润了才作罢。
他抬手在眼眶边胡乱抹了几下,精致的眼妆周围多了几道不伦不类的压痕。
张溯看似不在意的摆摆手,学着孟谂的语气,“自然少不得你的。”
紧接着又是一轮新的沉默。
孟谂不想再耗在这里,他轻声说一句抱歉,便站起身,拖着不灵便的腿脚出去换衣服。
张溯再次看到他的时候,孟谂已经穿着大T恤,手里攥着的袋子里约莫是刚刚换下来的coser服,静静地站在卧室孟口。
闷闷地敲门声让张溯缓过神,他打量着不远处那人。没了浓艳的妆容和假发,他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清秀、苍白的瘦弱样子。
楚楚可怜,让人心疼。
张溯心头莫名堵着一口气,他又忍不住质问:“你真的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说什么,说你不要生气?说谢谢?
孟谂哑然,他淡然的移开眼神,缓慢得从嘴边蹦出几个字:“谢谢,你的帮助。”
不过,应该不适合于我这种人。这句话,孟谂没有说出来了。
张溯低声笑了下,转瞬即逝。
“第一次见到你,我觉得你好漂亮,干净、纯洁,透着若有若无的灵气。”张溯眼神飘忽,似乎在用了回忆着当时两人见面的场景。
“后来我找了几次,也知道我们得了一样的,病。”最后一个字,张溯几乎是压着情绪讲出来的。“不过幸好,你比我幸运。”
听到这句,孟谂心里一阵恍惚,难不成张溯是?
恶性骨肿瘤,几个词足以让他心惊肉跳。
张溯一字一句的阐述着,“你的病能治,你能活好久好久。以及医院里那个男人,似乎对你,也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堪?”
似乎想到什么,张溯嘴角扯了下,像是嘲讽又像在自嘲。
“我就不一样了,三处转移,我清楚自己活不长了。我曾经那么付出真的对那个男人,现在也恐怕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张溯一字一句的阐述着,像是在平静地诉说着别人的故事。
他忽然转头怔怔地盯着孟谂,探究又疑惑地目光陡然垂落下来,似乎想在孟谂身上挖掘点什么出来。
“就连我那么辛苦的工作,拼命整活,挖空心思搞节目效果,都比不上你随便一露脸。你甚至都不需要说话,就有无数粉丝夸你,有富哥给你刷礼物,赚我整整好几个月地收入。”张溯的目光似乎更锐利了些,放大的语气似乎昭示着他内心的嫉妒,“孟谂,凭什么啊?”
“你什么都要比我幸运一点点。”
张溯的话语里闷闷的,没人知道他把这些绝望般的话语轻易说出来时究竟是什么心理。
竟然有人会说他?幸运?
这句话不声不响地砸下来,孟谂只觉得呼吸间有些窒息,他小声喘着气,喉头转动,竟然连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对张溯说什么。
简单的安慰?那听起来也太苍白和徒劳了。
孟谂攥着手边的袋子,力度在一点一点收紧,他想自己应该快速逃离这里,毕竟张溯的话任谁听都是一股子道德绑架的意味。
他难道就活得很好吗?孟谂想,果然人都是会把目光投掷向自己所没有的地方,而轻易地忽略了那些拥有的东西。
可不知道为什么对上张溯半哭半笑的表情,孟谂又不忍心在这样的场景下丢下张溯,自己甩甩衣袖离开。
“起初我只是简单的,想帮你赚钱治病。因为我觉得,美人不应该脆弱着消亡下来。”张溯说着的功夫,从椅子下来,缓缓地朝孟谂走过来,“你可以代替我,活得很好。”
张溯尝试着抓其孟谂的胳膊,对方温热的体温似乎让他有了几分情绪上的稳定,“不过希望你原谅我。原谅我的,妒忌、不平衡。"
“也原谅我……”张溯用力地吸了口气,眼神微动,加深了瞳孔间的几分晦涩,说话断断续续的,“抱歉……之前的承诺。我……做不到带着你赚钱。”
孟谂心下了然,他并不怪,张溯的选择。
更确切的说法是,他没有理由去怪怨什么。他已经很卑劣的享受了很多好,但注定他没法指着别人的施舍过一辈子。
“你知道的……我希望你过得好。”张溯急忙开口,也许是孟谂的话,触发了他积攒许久的情绪。只见大滴大滴的泪珠顺着张溯的脸颊使劲地滑落,他吸着鼻子想要收回去,却发现无济于事。
“只是,我没办法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在……我这个垂死的人身边。”
张溯哭了,他费劲地说完这句话,哭了好久。
孟谂颇为艰难地拖住他垂落的身子,缓慢地将张溯拉回卧室地床边。
伴随着张溯压抑又绝望的啜泣,周遭的空气里仿佛浸润着一层颓败的气势。
孟谂呆呆地坐着他身旁,那些喑哑的哭喊,掷地有声般,全部撞进孟谂的耳朵,分毫不落。
最终归落平静。
孟谂只能像个旁观者,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短暂的理解了对方一下。
他手臂一点点收回来,孟谂想,确实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从张溯的身子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不过仅限于此。
谁都没办法对谁的人生感同身受,我们注定只能成为,自己。
第52章
自那日之后,孟谂和张溯便默契地开启了互不打扰模式。
孟谂的生活在经历了短暂的波动之后,再次恢复了死气沉沉的局面。
不得不说,之前托顾浔屿的光,他还是很顺利的预约到了周医生的手术时间。
可是,他和那位似乎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想到这,孟谂平静的面容下闪过一丝波动,紧接着又不自觉得笑了出声。
声音回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更加寂寥。
孟谂没有太多的时间伤春悲秋。
他神色不变,静静地盯着窗外看,入秋以来天气也似乎没那么燥热了,泛白的晴光映照在树梢上,留下似有似无的光影。
是啊,都过去这么久了。孟谂心下自叹,从前他觉着,自己的生活就该是这样,安静地了无生气,至少在在孟江德不发狂的时候,是这样的没错。
可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似乎产生了一些可笑的抗拒?
死水微澜的生活里注定不该有顾洵屿的参与,但是他竟然在隐约地期待着那人给自己地生活带来一些变化。
孟谂啊,你到底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啊!他苦笑起来。
微涨地酸涩感像是一瓶未开封的橘子汽水,有无数细细密密的小气泡晃荡、碰撞,撞得孟谂一颗心跟着晃了又晃。
怅然的心绪在跟着一点点的放大。
他从不是什么幻想主义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才是顾浔屿和他真正的关系。
没有非得联系的义务,也没有非得不联系的理由,就是自然而然的断掉了。
他从怅然的情绪中强迫自己抽离出来。孟谂拿起手机,手指在上边顿了一下,紧接着点进一段视频。
视频里,昏暗的灯光在不停地来回晃动,画面明暗交替,画质很糊,让人有强烈的眩晕。
毫无疑问,这是一段偷拍的视频。
十几秒钟的视频很快播放结束,视频里碰撞声、男人怒骂声一阵接过一阵,格外清晰刺耳。
孟谂轻微的喘着气,那天徐伟对他施暴的画面仍然历历在目。
第60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