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谂听完，不由得地愣在原地。


    苑祈绥要走？


    “对了，你找苑队什么事？”新警问道。


    孟谂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作答。


    干脆故作扭捏，想着蒙混过关。


    “我们……”


    新警无所谓地笑笑，眼神生动，像是看出了她故意遮掩的原因，“你是苑队女朋友？”


    说罢没等孟谂接话，他又自顾自地摇摇头，语气因兴奋变得大了些，“不对，你还没我了解他，那就是，追求者？”


    “他追你，还是你追……”最后半截字顿时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别无其它原因，苑祈绥进来了。


    两人聊得正欢，连苑祈绥何时出现在门口都没发觉。


    随之，一道身影大步跨向屋内，那人步履沉稳地进入房中。


    也不知道两人的对话被苑祈绥听去多少。


    “哟，聊得挺开心啊。”苑祈绥站定，眼神简单扫过一旁的新警察，最后稳稳地落到孟谂身上，随即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亮色。


    语气听不出是喜是怒。


    孟谂心绪杂乱，勉强抬起头和苑祈绥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旁的新警察很是识趣，他挠着后脑勺尴尬地笑了两声，仓皇而逃。


    还不忘给屋内两人拉上门，极其刻意地留下一声关门声。


    “你忙完了？”孟谂硬着头皮，没话找话。


    他刻意把声音放的轻细，加深了几分柔和。


    “谈不上，就是点小事，本来说好的时间，最后还得托你等我。”苑祈绥带着歉意说。


    一身笔挺的警服，衬托得人十分干练。他沿着房间转悠半圈，找了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灌了几口，接着找个孟谂旁边的位置，淡定地落座。


    两人之间礼貌地隔开一段距离。


    两人之间离得近了些，孟谂清晰地听出他话音下急促的呼吸声，应该是忙完就急着赶过来了。


    孟谂摸索着手边的挎包，试图给自己找一处安慰。他唇角动了动，心下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竟然萌生出一丝对自己的厌恶。


    “本来就是我有求在先，若是连等都不愿，那还有诚意吗？”孟谂故意把声音放软，透着若有若无的娇俏。


    明知苑祈绥对“李嘉”的态度并非寻常，他还是很心安理得的利用了这份好意。


    苑祈绥莞尔一笑，他手指抵着掌心，半屈着身子，朝着孟谂的方向看过来。


    孟谂无意瞥见，他后背一处打湿的汗渍，在浅蓝色警服的衬托下尤为明显。


    这一撇让他心下莫名软了下，孟谂敛下眉心，一遍遍在心下说服自己。


    自己又不会和他有什么别的纠缠，只是碰巧借势利用了一番好意，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游离在道德感的边界，孟谂最后还是心一横，决定彻底迈出去了。


    “就我们两个人，还带什么口罩？”苑祈绥简单说了句，打趣起来，“莫非还过敏？见不得人？”


    “是吗？嘉嘉。”尾调婉转，像是藏着含水情谊。


    苑祈绥是故意反问的。


    毕竟之前两人见面的时候，孟谂没有化妆，就是拿着这个理由搪塞他的。


    孟谂一时语塞，他顺势摘掉口罩，表情里表现出几许嗔怪的意味，却不是实打实的恼怒。


    苑祈绥认真地打量着孟谂，神色温柔，浅浅地瞳色下像是一层幽深的火焰，静静地等着孟谂接话。


    孟谂不自然地咳了声，声音放得很轻。


    “才不是。”孟谂说罢，语调混杂出一阵酸楚意味，“苑……祈绥，帮帮我好吗？”


    他故意叫了对方地名字，试图拉近关系。


    孟谂刻意压着嗓子，参杂起几分软糯的声线，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恳求意味，让人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在心底酝酿许久地情绪终于得以顺利流露出来，孟谂垂着头，半试探着把手机里那段视频拿出来，示意苑祈绥观看。


    苑祈绥靠近些，心下颇不是滋味，他有些恍惚得看了眼“李嘉”，对方的性子转变的很快。但是他没有多加深思，毕竟“李嘉”主动来找他这件事足以让他内心跟着膨胀。


    没有男人能不愿意在自己喜欢的人跟前出风头。


    视频里，昏暗凌乱的场景不断闪过。


    外放的视频音很低，但是苑祈绥还是能清楚听到其中的内容。


    粗鄙不堪的怒骂，不断刺激着他的耳膜。


    其中的内容，不言而喻。


    苑祈绥情绪瞬间激动上来，他有些粗暴地关了暂停键，把手机扔向一边。


    孟谂低着头，故意不说话。


    苑祈绥紧锁的眉头一直未曾松动，刻意压着心底的冲动。


    他真的很想问清楚这一切，可是又不敢开口质问，生怕会刺激到“李嘉”。


    他垂着的手心紧紧攥在一起，过了良久才松开。


    苑祈绥甚至有些怨恨自己当天电话里，为什么不多问一句?


    第59章


    孟谂完整地叙述了一遍故事经过。


    当然，巧妙地隐藏了孟江德那部分。只是一直拿着徐伟对他施暴和那条被他拿走的金项链说事。


    孟谂在赌，赌徐伟根本没把那天的事放在心上。


    话音收尾，他脸色早已苍白的不成样，攥着手机的那只手也在颤抖个不停。


    苑祈绥坐在一旁，听着孟谂细数遭遇，把他的痛苦早以尽收眼底。


    其实干他们这行，刚开始办案那几年，往往个人情感最为强烈。再往后经历的越多，反而能平下心来，由着理性指引工作。


    苑祈绥其实没想到，今天自己的情绪居然会格外不受控制，但凡转念想到“李嘉”遭受的恶意欺辱，他就像个刚进公安的毛头小子，忍不住下一秒就把那人传唤过来，一通审讯。


    一股无名火气久久盘旋在苑祈绥头顶上，眼神只是在落回孟谂身上时，眼神莫名变得柔和许多。


    “情况我大概都了解，这样，等会我把人叫进来，做个简单记录。”苑祈绥说着，似乎想去安慰孟谂。


    下一秒，他伸出的手臂停顿在半空中。苑祈绥想想还是作罢，担心自己的行为会冒犯到“李嘉”。


    孟谂垂着眸，长长的睫毛簌簌而下，遮住眼下的一片阴影，刚好藏起了他眼下波澜起伏的神情。


    听了苑祈绥的话，孟谂心下不仅没有平稳下来，反而更惶惶不安。


    现在他整个人都是假的。


    特别是，出于苑祈绥的警察身份，在警局留下记录对他而言十分不利好，说不定还有报假警的嫌疑。


    心下百转千回，孟谂不自然地挺起脊背，只得寻了个蹩脚的理由打马虎眼。


    “祈绥。”唇角缓缓微涨，孟谂故意叫了他的名字，语气装出几分轻柔和委屈，像是有种要哭了的架势：“我不想被人知道。这种事说出去，指不定被传成什么样了。”


    “若是报警就能解决问题，我干嘛非得专门找你。”孟谂瘪起嘴，像是有些故意怨怼的意思。


    不解风情。


    “你放心，这件事我答应你保密。”苑祈绥接话，却依旧坚定自己的态度。


    孟谂嘴角似乎更向下了，语气充满慌乱，“可是……我真的好害怕，他一个权势滔天的大老板，我哪里能对付过他。万一以后……你不在江宁。”


    孟谂急忙改口，语气笃定，“你本来就不会在这里待一辈子。”


    孟谂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很有歧义，但是还是一股脑儿从嘴巴全丢出来了，为的就是引得苑祈绥多想。


    欲言又止的话的确勾起苑祈绥别样的心思。


    孟谂的目的达到了。


    “这么说，你还挺了解我的。”苑祈绥眨巴一下眼睛，并没有怪怨孟谂打听自己的私事，他无奈地摊开手掌，像是在作保证，“这件事解决之前，我肯定不走。”


    不可否认，苑祈绥的话满是踏实的感觉。


    “嘉嘉。”苑祈绥试图唤醒”她“有些游离的状态。


    苑祈绥察觉到“她”困扰的神色。如果他是抱着平日里工作的状态，一定会发觉孟谂的不对劲。


    只是如今，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一直被孟谂的思路带着走。


    毕竟私下接触过几次，苑祈绥习惯了“李嘉”人畜无害的形象，再加上他自己对李嘉那点暗戳戳的小心意，很天然地把对方放置在弱势方的位置。


    当然，信任指数也在上涨。


    孟谂听到他唤李嘉这个名字，等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忙收拢思绪。


    接着，孟谂惴惴不安地开口：“其实我觉得， 你在敷衍我。”


    苑祈绥立刻反问，“为什么？”


    “那你告诉我，简单做个记录，然后呢？把当事人叫来，谈谈民事赔偿？”孟谂忍着嗓子的不适，艰难开口。


    长时间压着声发声，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他端起身旁冷掉的茶水，简单抿了几口，润润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