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晓晓主动检举当年启盛的安全生产事故，并借此大做文章之前，其实还发生过一个小插曲。


    陈刚作为当年启盛下属企方的第一监管责任人，出了安全事故其实他才是最难逃其咎的那个人。


    顾正磊虽然感情上渣了点，做生意这块还是讲原则的磊落人。尽管生意上有发妻家拉拢牵线，但真说把启盛带到行业前端的位置，他自然付出不少。


    当年事发以后，顾正磊没有放任陈刚做“替罪羊”，等到摆平事态后，反而暗中给了陈刚一笔钱，让人带着全家隐姓埋名，换地方生活了。


    十来年过去，陈刚也算遵守承诺，没招惹什么是非。直到今年年初开始，事情却发展地不太对劲起来。


    陈刚不知道从哪里笼络了当年那批接受赔偿的工人家属，跑到信访中心告过好几次状。由于事情过去太久，加上当时也谈妥了赔偿条款，调查起来困难重重。


    再者顾正磊是江宁知名企业家，真把这件事拿出来叫板，整个市相关系统也要担负起监管失责的罪名。


    触发连锁反应带来的结果，往往是，殃及池鱼。


    当所有人以为这件事会继续被遮掩下来，却没想到，陈刚最后一次的上访，会把这件事彻底推到台面上。陈刚寻衅滋事，故意袭警，被羁押到看守所，怪就怪在，陈刚前脚迈进看守所大门，后脚人就没了。


    这场意外死亡，来得过于突然。


    顾洵屿回神，表情凝重地盯着那几页薄薄的纸，他在陈刚去世后几个月才回到国内，对于之前那些细枝末节，他并不清楚。


    “这报告？真没问题？”顾洵屿似乎不愿相信纸面上白纸黑字，又一次反问道。


    苑祈绥耸肩，声音确切：“我费了些功夫从法医那边拿来的复印件，我确定，报告没有问题。”


    顾洵屿沉下眸，幽深的黑瞳波澜不惊，只有轻微皱起的眉头暴露出，这个结果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尸检报告显示，陈刚属于隐匿性血管破裂导致脑部大出血。显然属于，意外事故。


    而家属方在拿到尸检结果后，当时也接受了这个结果。


    只是隔了没多久，陈晓晓就开始拿着陈刚的事到处宣扬，扬言是启盛老板杀人灭口，顺带把当年的安全事故彻底引到明面上。


    于是，事态逐渐发展成了如今隐约不受控的局面。


    “报告是没有问题，但是，人有没有问题就不一定了。”顾浔屿冷笑道。


    苑祈绥叹口气，这件事情事发蹊跷，眼下又找不到突破点，只能表示事情不太好办，他狐疑地望了眼门口的方向，依旧紧紧地合上。


    接着才压低嗓音道：“我翻过卷宗。看守所在的民警和辅警都反应，陈刚进看守所以后一切如常，也没见过没什么可疑人。”


    没想到苑祈绥话音落地，反而有些点醒顾浔屿了。


    沉闷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精光，顾浔屿迫不及待地开口：“陈刚在看守所那两天的监控还在吗？”


    苑祈绥“嗯”了声，明白顾作物的用意女，随即便答应下来，“我试试，看看能不能拷贝一份，不过，我不能保证啊。”


    “你知道，我马上要走了，很多时候做的太明显，容易起疑。”


    “兄弟，够意思。”顾浔屿勾唇一笑，朝他投来一簇感激的目光。


    只见顾浔屿紧绷的背脊缓缓放松下来，他斜倚着身子，语气带出几分感慨：“也就你实心眼。”


    苑祈绥对上他的眼神，相视一笑。突然他想到什么，转移了话题：“都兄弟了你瞒我，嘉嘉和你……”


    苑祈绥佯装着恼怒，他心下有猜忌就直说出来了，就想听句准话。


    他是对李嘉有点意思，不过前提是顾浔屿没和人搅浑一块去。他没理由因为一个女人搞得多年兄弟生出嫌疑。


    如果顾浔屿真看上李嘉了……


    苑祈绥不愿再想，眼神沿着周围转了一圈，手指敲击在皮带上的银色卡扣，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他想先听听顾浔屿的回答。


    顾浔屿闻言却不直接开口，反而故意问了句：“你真看上了？那什么嘉？”


    “算是吧，有点好感。”苑祈绥点点头，透露着琢磨地意思，“你不觉得，嘉嘉特能激发起人保护欲吗？”


    顾浔屿没多想，直接回答：“我可没觉得，没一点特色，长得还……”


    “不丑吧？”苑祈绥不觉得自己的眼光有问题，故意酸了对方一句：“你眼光好，现在被前女友整得焦头烂额。”


    “我是想说……”顾浔屿语气顿了顿，有些纠结地开口，“她有些小表情，似乎像我一个，同学。”


    “哪个女的？我认识不？”苑祈绥随口问了句。


    “男的。”顾浔屿补充道。


    苑祈绥瞬间失了兴致，摆摆手，脸色多了些难以置信，“行了行了，扯远了吧。”


    似乎是察觉到顾浔屿表情里的不自然，紧接着，苑祈绥故意补充了句，“你别是，暗恋上你那个同学了。”


    顾浔屿长腿一伸，直接给了他一脚，“你说的是人话吗？”


    语调下的心虚是两个人都没察觉出来的。


    苑祈绥本就图一乐，压根没当回事儿。


    他收起吊儿郎当，换了副表情，“正面回答，嘉嘉，和你没什么吧。”


    顾浔屿“嗯”了声，算是默认。他撑起胳膊，摸索着唇角传来的温度，算是，没关系吧？


    他心下反问自己。


    “不过，我劝你离那什么嘉远点。”顾浔屿从回忆中抽身，对着苑祈绥道：“挺，随意一女人，还是别招惹的好。”


    苑祈绥眯了眯眼，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


    ——


    等到顾洵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然降了下来，有了些属于夜晚的味道。


    孟谂穿着单薄，凉风骤起，毫不客气地吹打他裸露的两条长腿上。


    出院时医生的劝告早已被他抛掷脑后。


    感受着双腿传来的酸麻劲，孟谂磨磨蹭蹭地挪动几步，找了处靠墙的位置，手肘半托着墙壁，借此分担些腿部压力。


    暗淡的天色把孟谂整个人笼罩起来，唯独艳红的裙子在风中一个劲儿的飘荡。


    顾洵屿目不斜视的从他面前经过，一点都不好奇“她”会等在这里。


    就在两人即将要擦身而过的时候也，孟谂伸出胳膊，轻轻拽了下对方的袖口。


    顾洵屿回头侧目，眼神里的不耐情绪一闪而过。


    对方伸手的一瞬间，他本能想躲开对方的触碰，只是反应落了半拍，没躲掉。


    手腕猛地一挣，下一秒孟谂就被顾洵屿甩开了。


    突然手臂失去支点，孟谂身体跟着前倾，力道之大让他莫名踉跄了半步。倒是差点弄巧成拙，撞到顾洵屿身上。


    只不过顾洵屿眼疾手快地躲开了，没给孟谂留下“投怀送抱”的机会。


    孟谂呼吸一滞，被顾洵屿下意识地躲避搞得有些不高兴，又没有理由发泄出来。


    他压着心底情绪，抬眸对上那张绷得严肃的侧脸。


    “我一直在等你。”孟谂为自己壮了壮胆，才主动开口道。


    刻意伪装过的音色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顾洵屿闻声，连眼神都懒得多给，脱口而出的话语冷淡又敷衍，质问道：“那我应该感谢你吗？好像没这个义务吧。”


    “你都，不问问为什么吗？”孟谂脑子有时候就很容易犯轴，不知趣地追问起来。


    也许是孟谂眼神太过炙热。


    顾洵屿微微侧头，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面容下不见多余的表情。


    顾洵屿记忆还不至于差那天晚上，混乱缠绵的一吻。


    想到这，他不自然地抿了下干涩地唇边。


    记得是叫什么？嘉嘉？


    隔着一小段距离，孟谂能看到他拧起的眉心下，充满不加掩饰的烦躁。


    “我真没工夫应付你。”凌冽的话音在孟谂耳边想起，“我想，之前已经说得很明确了。”


    顾洵屿说着眼神暗了暗，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冷笑，再开口的话语里混着些许嘲弄的口吻。


    “你这样的姿色……”顾洵屿掠过孟谂两条细长的大腿，难得放轻了语调。


    孟谂听着他未说完的话，竟然有些期待起来。


    突然一阵凉风从两人中间煞风景一般飞快掠过。


    他环抱住胳膊，猛地打了个冷战。


    “我随便花点钱，就能找个比你好看十几倍，那么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非得选择你呢？”


    这话说得不假。


    周身的气息变得浑浊起来。


    孟谂被他直白的话搞得不知所措，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个犯错的小孩。


    “我对你不感兴趣。”顾洵屿语气多了些无奈，像是在评判什么没有感情的一件死物，他眼神像是施舍似的在孟谂面前转了转，故意把话更说得难听。


    “也不能这么说。”他语气轻飘飘，直言不讳道：“睡一觉的兴趣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