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谂的动作故意收着力，并没有露出浅显的喉结位置，而是露出一块结痂的伤口。


    那块伤是他自己来之前故意划的，他怕苑祈绥不好糊弄，原本只是以防万一，增强说服度。


    没想到眼下竟然发挥了作用。


    “他打我，灌我酒，还试图……”孟谂说着顿了下，语气酸楚，“猥亵我。他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骂我是……”


    顾洵屿不想再听下去，急忙打断了话音。


    “所以你过来报案的？”顾洵屿往灯火通明的警局看了眼，语气稀疏平常，“苑祈绥不是挺乐意管你的闲事吗？”


    “可是你知道，祈绥他要走了，我不能耽误他。”这话说的茶味很重。


    或许是激将法有用了，顾洵屿堵着一口气，话语直截了当：”所以你来烦我了？”


    “我说了，我们是互利互惠的盟友。”孟谂摇摇头，语气里像是满不在乎，“我知道你在猜忌什么。我想报复他，但是我没那个能力，于是我想到了，你。”


    “那天之后我了解过你的一些事情，互联网这么发达，我能打听到也不奇怪吧。”孟谂缓了口气，停顿许久，再开口仍旧保持着伪音，“巧就巧在，我在这条视频里发现了他。”


    “你知道他是谁？你们怎么认识的？”顾洵屿很快地反应过来，继续反问道。


    孟谂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回答这些问题。


    他像是在组织语言，“不认识。”


    顾洵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孟谂继续自顾自的解释道：“父亲被他拖欠工资，我寻来以后只是想要一个公道，结果等来了更多的羞辱。我们普通人就该匍匐利欲下，当永远的囚徒吗？”


    他眼神漂浮，没有人知道那短短的时间里他脑海里闪过多少画面。


    紧接着，孟谂的唇边扯出一抹苦笑。


    顾洵屿面色浓重的看着他，他内心谈不上波动，只是有些压抑罢了。


    “你给不了我什么，我没理由帮你。”顾洵屿淡淡说道，长时间的交谈不免让他生出几分倦怠。


    “别再提什么喜欢了，像是小孩子才会说的玩笑话。”他刻意补充了一句。


    孟谂闻言只是笑，他眼尾有些酸涩，却故意把话说的很夸张，“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更多的筹码了。”


    顾洵屿皱起眉，像是在琢磨这句话暗藏的意思。


    孟谂继续强调着那句，“我们，是互惠互利的盟友。”


    “如果你确是不喜欢我的话……”孟谂琢磨着，慢吞吞地把后半截话讲出来：“那就忍到这件事之后吧。”


    “这段时间，我保证不烦你。”孟谂收敛起神色，认真的语调执拗得很，像是在剖出心扉，做什么诚意实意的诺言。


    顾洵屿静静地听着，瞳孔微微松弛，锐利地目光渐渐平和下来，隐约透出几分接纳。


    “你的条件呢？”


    孟谂抿唇片刻，郑重地思考过后，“允许，我喜欢你。”


    第62章


    “你真的很轴。”顾洵屿评价道，他唇角抽动，像是有什么说的，却最终没有开口。


    孟谂觉得他好像是接受了这个结果，至少没有再推开他对吗？


    孟谂大着胆子往前一步，贴近他。他不敢放肆，只是有些贪婪地汲取对方身上干净温热的气息，他缓缓抬头，眼神有些两，“那么现在，我可以邀请你陪我约会吗？现在很冷。”


    顾洵屿从臂弯里抽外套，搭在“她”肩旁，然后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平淡，“理由。”


    “你先答应我。”孟谂有些执拗地回应道，声线有些抖。


    顾洵屿点点头，往前走，示意她跟上来。


    他的步调大，孟谂一个人被甩在后边。两人之间隔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能听清说话的声音。


    孟谂腿脚尚有不便，还是咬牙跟了上去。他清楚，顾洵屿不可能放慢脚步等他，允许自己的“死缠烂打”大约是最大的让步了。


    望着他冷漠的背影，孟谂问他：“你和女生接触都像这样，无趣吗？”


    没有情调，没有怜香惜玉的精神。


    顾洵屿应该听到了。可他没有回头，像是对着空气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李嘉”听。


    他说：“对着一份不喜欢的菜品，你也要表现出很欣喜吗？”


    孟谂默语。他已经对顾洵屿刀锋似的话免疫了，至少不再有那种凌迟似一刀一刀割肉的钝痛，只是是麻药劲儿过后的扯着伤口的感觉，短暂的，钻心的。


    他就是那道不讨喜的菜品。


    孟谂，李嘉，哪个身份都不影响最后的结果。


    孟谂望着他疏离的背影，眨巴着眼睛，眼眶撑地有些酸涩。


    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


    “你还真是自信。”孟谂开口，语调上扬，随即反问出声：“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不喜欢呢？”


    他快步跟上去，来到顾洵屿身侧的位置。


    心一横，手指悄悄向后挪到身后，一把攥住对方下垂的掌心。


    孟谂的力道很轻，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见顾洵屿没有反应，才缓缓下滑，十指相扣。


    他使了几分力气，像是要那人圈进自己心里。


    两人安静地走着，到了停车的地方。


    顾洵屿开的还是那辆蔚来。他没带司机，显然是今天下午属于他自己私下的行程，只是不清楚他和苑祈绥说了些什么。


    孟谂一边想着，突然手边的温度空了下来，他的思维随之被打断。


    “吃饭了吗？”顾洵屿绕到副驾驶主动打开车门，随口问了句。


    孟谂站定，他下意识摸了摸空落落的小腹，紧接着摇摇头。


    “好。”顾洵屿表示知晓，从另一侧的驾驶位上了车。


    孟谂跟着上了车。


    闻着车上熟悉的木制调香，有种安抚人心的感觉。


    他端坐着，身子直挺。侧头滑目光滑落，顾洵屿系安全带的动作一气呵成，他抓了把头发，露出光洁的前额。


    孟谂不敢盯着他太久，只得缓缓移回目光，几分贪恋被巧妙的收进黑沉沉的瞳孔下。


    初见时的见面又一次钻入脑海。


    距离那个潮湿闷热的下雨天，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之久。


    这一次他没有淋成狼狈的落汤鸡，内心压抑的爱恋不需要被初见的心绪冲击的跌宕起伏。唯一不变的是伪装的硬壳依旧纹丝不动的套在他身上。


    他乔装成浓艳的女性，这次不是隐瞒，而是赤裸裸的欺骗。


    室外霓虹的灯光在眼底闪烁，孟谂面色平静地看着玻璃窗外来回掠过的人影、车影。


    他不经感慨，自己早已无法回头。


    许是察觉到气氛古怪，顾洵屿转头看了他几眼。


    孟谂依旧盯着前方，他下意识抓着手腕上那只不协调的挎包，把腿往身子的方向收拢。


    紧接着，他换了语调，故意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电车不符合你的身份啊。难不成是我失算了？其实你真的没什么钱了？


    顾洵屿注意力集中在前方路况上，顺势打了把方向，身子往后微微一靠，接话道：“是啊，我都快破产，露宿街头了，所以你现在是不是贼后悔？没找个得势的大捞一笔？”


    孟谂眼珠一转，装作有些纠结的口吻：“好像……是这么回事。这么说，我是该找祈绥，毕竟他看起来还是很喜欢……”


    “晚了。”顾洵屿冷哼一声，不客气地堵住“她”接下来的话，“我劝你这段时间还是规矩点。”


    这句话说得十分有占有欲。


    “演戏也要演全套。至少在你的筹码没有失效前。”顾洵屿看过来的眼神十分不善，像是豺狼盯着即将吞入腹中的猎物，泛着锐利的幽光。


    孟谂对上他的目光，只一眼。


    然后几不可察的摇摇头，像是无奈。


    孟谂只觉得顾洵屿的话语可笑，心口却不听话地软了下来。


    他现在才一点点发觉，其实顾洵屿和他当初记忆里地形象不重合的地方已经越来越多了。


    这种变化其实并不让人舒服，甚至是痛苦。


    不可置否地是，抽丝剥茧般地探测出那些未知，确实不失为一种乐趣，孟谂想。


    “等会有个视频，我要先回公司一趟。”顾洵屿接着说道，“附近有个咖啡厅，你自己待会。”


    孟谂习惯了顺从，正要应下，转口又顿住了。


    他张口发出半个音调，又勉强咽了回去，改了话语：“我能跟着你吗？”


    他斟酌着发问，语气里满是怀疑试探。


    时间凝滞了一会儿，孟谂单方面认为，这是拒绝的强烈信号。


    他本就是故意多嘴问的。


    顾洵屿漫不经心地抬了下眼皮，随口应下，像是压根没有犯难一般。


    “行啊。”顾洵屿利落回应道，他随意撇了下屏幕上的时间，“现在不到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