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还是假，你我都心知肚明，何必专门拿过来膈应我？”顾洵屿的反问随即而至，他语气紧绷，他是真的有些累了。


    “怎么是膈应呢？”陈晓晓摇摇头，仿佛一点没听懂顾浔屿话语里的含义，表情无辜，“洵屿，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闻言，顾洵屿眉峰轻挑，眼底漫开几分嘲弄，毫不客气地开口：“骗骗外人得了，别演戏多了，把自己也骗进去。”


    陈晓晓目光从顾洵屿身上移来，她看着垃圾桶那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报告单，若有所思。


    那张姣好的面容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本不该有的哀拗，接着她的目光变得冷漠异常，仿佛刚刚一时不合时宜的脆弱情绪只是个笑话。


    “顾洵屿。”陈晓晓抱着双臂，打量着面前的男人。语气里全然是不可置信的无奈，语气越说越激动，“我是对不起你。可是你为什么不能低头呢？你知道的，我要挟，做戏，都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啊！”


    她垂着的那只手，缓缓勾起指尖挠挠顾洵屿的掌心。


    原本盛气凌人的模样有了短暂的松动。


    陈晓晓不看顾洵屿的目光，缓缓吐露出一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洵屿，你还爱我吗？”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捂嘴笑了下。只是这笑着实不达眼底。


    眼睛里难得流露出苦涩的意味。


    “爱不爱的从你嘴里说出来是挺讽刺的。”顾洵屿随即评价道，眼神坚决，看不到其中一丝留情。


    接着他继续道，眼神里平淡无波，“当年是我错了，一时兴起和你在一起，又出于自己的选择提了分手。或许我是伤害了你的感情，但是之后你和你妈跑去学校闹腾，公司里一出又一出的烂事，以及所有人眼里都应该算在我头上的这个孩子，难道这些不够你解恨的吗？”


    顾洵屿语气疲惫，平和地阐述着这一切，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只是你现在这样，真的很像一个疯子。”


    “对，我是疯子。”陈晓晓笑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顾洵屿，语调激动，“疯子最擅长的就是拉着别人垫背。顾浔屿，我的人生都被你毁了！你凭什么安然离场？”


    顾浔屿只当她是情绪上头，并不打算再同对方多作交谈。


    “告诉徐伟。”顾洵屿俯下身子对上那副失焦的眉目，语速平缓，一字一句道，“有什么腌臢的手段，不妨都使出来。”


    “你知道了？”陈晓晓身子微微晃荡了下，眼珠子绕着周围转动一圈，最后又回到了那张冷峻严肃的脸上。


    冷冷的眼神下，十分不善。有憎恨，有怨怼，更有顾洵屿看不懂的复杂。


    也不知过了几秒，她收起脸色，喃喃自语，“你怎么会知道？”


    顾洵屿闻言嗤笑，他明显观察道陈晓晓德脸瞬间煞白，可是那张脸竟然隐约透着绝望恐慌的表情。


    顾洵屿不解。


    他似乎有些过于高估徐伟和陈晓晓之间的关系了，或许不仅仅是“利益伙伴”，而是有着更深层次的一面？


    顾洵屿盯着陈晓晓黯然的表情，眼神里无疑是明显的猜忌。


    可是，更深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一遍遍回忆着陈晓晓的话。


    眼神闪过一丝冷光，顾洵屿猛地一惊，是孩子。


    那个被陈晓晓当成宝一样，用来反复要挟的孩子。


    最近他的思维困一直困在陈刚的死因里，倒是真的忽略了那个一面之缘的孩子。


    顾洵屿不太能回忆起那孩子的模样了。


    “能给我看看那孩子吗？”顾洵屿放软了声调，引诱似的开口。


    陈晓晓显然没有从刚刚的惊恐下缓过神，闻言缓缓地对上顾洵屿的眼神。


    她摇摇头，不可能。


    “你应该恨死他了才对。”陈晓晓说着，声色愈加古怪，像是真有些精神不正常，他抓起顾洵屿的胳膊，有些迫切的开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第64章


    顾浔屿寻到“李嘉”的时候，他正一个人缩在角落的档案室旁。


    双手环膝，卷曲杂乱的头发自然垂下，像是一团了无生气的稻草，遮住了他憔悴的眉眼。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悄然站定。


    男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幅场景，周身气息凝重，睥睨一般盯着蹲着的人。


    孟谂感受到动静，淡淡抬眼。


    他面不改色，只是朝着顾洵屿伸出了手。


    肿起的半张脸是刚刚那场难堪过后的唯一证据。


    顾洵屿走近几步，手臂一捞，稳稳地把人拉起来。


    孟谂刚刚站定，朝着一直没开口的人来了句，“没什么要说的吗？”


    顾洵屿很快的松开手，不带一丝留情。


    他像是没事人一样转身，双手伸进口袋，接着勉为其难地说了句：“抱歉。”


    这句抱歉他不是为陈晓晓说的。


    “ 不过。我什么时候承认了你这个……女朋友。”比起他的愧疚，先一步到来了是顾洵屿的质问。


    孟谂漠然的往前走了几步，鲜艳的裙边沾着一圈灰尘。


    去除灰尘只需要放进洗衣机滚一圈，那他心底的阴霾呢？


    算了，左不过是他自找的。


    “至少在她面前，你没否认不是吗？”孟谂歪了下头，刻意收起了自己多余的情绪，语调如常，“所以，男朋友，现在我们去哪里约会？”


    一次次的虚张声势又不了了之，可是孟谂不觉得有什么。


    他太想要一个结果了，好的、坏的，他都可以平静的吞咽下去，然后告诉自己，现在可以死心了吧。


    约会？顾洵屿默念着。


    “她”眨巴着眼睛，但是顾洵屿却没看到那双眼睛里流出出多少期待的情绪。


    顾洵屿不可否认，自己的心绪在一瞬间莫名低落了。他扯着嘴角，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吃饭？然后去逛街？看电影？”


    “好俗套。”孟谂撇撇嘴，笑意不达眼底，酸酸地抱怨道：“你和谁在一起，都这么无趣吗？”


    这句话，亦有所指。


    却莫名刺激到顾洵屿心坎上了，他气笑了，正要说些什么。


    孟谂很快凑到他脸上亲了口，堵住他的话音，然后果断补上一句：“没关系啊，我就喜欢这种俗套的。”


    顾洵屿下意识侧头顺着视线看过去，是“她”在捉弄成功后得逞似的笑容。那张脸上神采奕奕，难有地鲜活动人。


    柔软地触碰在他脸上紧紧贴了不到一秒钟，他却感觉心神被什么东西重创了下，一时间脸上控制许久的面具出现了微妙的裂痕。


    像是他把拉回了情窦初开的年纪。


    周围没什么多余的动静，他静静地感受着自己节奏有力的心跳声，每跳动一下，都像是合着鼓点，酥麻刺激，像是要蹦到嗓子眼。


    顾洵屿的脑袋无比清明，他清楚知道这不合时宜的心动对他而言都多可怕，可是他已经来不及多想了。


    他眼神幽暗，双手施加了几分蛮力，从身后捆住对方的手腕。趁着“李嘉”还没反应之前，把人压到那个小小的仓库角落。


    那个吻粗暴、没有章法技巧，悄然袭夺了两人的呼吸。


    孟谂不由得睁大眼睛，他敛下眉心。顾洵屿闭着眼，孟谂只能瞥见他细长而浓郁的睫毛。


    他日思夜想的人此刻正贴着他的唇畔，诱导似的撬开他的牙齿，凶横的攫夺其中滋味。


    和上次不同，这次的顾洵屿自己主动的。


    许是察觉到什么，顾洵屿松开禁锢。


    下一秒，孟谂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一双温热的掌心覆盖住他两只眼睛，与此同时舌尖重重被人吸了下，像是在惩罚他的不专心。


    ————


    顾洵屿陪着他吃了饭，这顿饭平常却怪异。


    没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又因为那个胡乱的吻显得有些尴尬和压抑。


    但不可否认，孟谂是打心底开心的。


    毕竟对面那个人，是他压抑了十年都没舍得从心尖儿上剔除的人。


    饭后，顾洵屿要送他回家，孟谂自然是一万个不情愿，他不能第一天就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彻底。


    奈何拗不过顾洵屿。


    他随口说了个离家不远处的地址，心想到时候再自己走回去，反正花不了太多时间。


    孟谂坚决要求，顾洵屿停在路口。


    这次顾洵屿没反驳，把车平稳的停在路口。


    因为两人吃饭又花了些时间，眼下周围的人已近不是很多了。


    顾洵屿切了P挡，抬眼环顾四周，很绅士地说了句：“需要我送你吗？”


    听到这话，孟谂连连摆手。他摘下安全带，却不急着下车离开。


    而是很平静地陈述出一句话。这话在他脑海里徘徊许久。


    孟谂还是觉得，有些东西不应该含糊着过去。


    “你今天为什么亲我？”


    顾洵屿被他直白地话惹得一愣，他很快回神，一时间有些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