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到了几个月之前的那场同学聚会，陈晓晓带着的那个孩子。


    孟谂停下脚步，回忆起那孩子的眉眼。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娃娃，同样怯弱地缩肩膀，表情木讷，不似寻常孩子的灵动。


    他有些佩服自己的记忆力了，若这件事没和顾洵屿扯上关系，他不见得会记得如此清楚。


    如果真正的陈彦确实死在了三年前，那眼下发生的所有事情的似乎有了合理解释了。


    因为福利院刚好就是近几年才发展起来的。


    这些事是巧合吗？


    孟谂很快否认了这个可能。


    毕竟福利院收纳的孩子众多，又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身份，全部收留在一个集体户口上。而这时候若是使些别的手段，把这些孩子当成可以交易得商品，供人买卖，倒是相对而言轻易得多，还不易引起怀疑。


    倒卖儿童。


    孟谂光是想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扶着墙壁，勉强站稳身子，整张脸花容失色。


    甚至擦肩而过的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反常，甚至有人来问他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孟谂随意地应付了路人，心思却慢慢酝酿起来。


    不管处于什么目的，目前只能把陈彦的事情和福利院孩子们的遭遇绑定到一起。


    只有借了顾洵屿的力量，这件事才有扭转局面的机会。


    而孟谂十分笃定，这件事关乎到顾洵屿自己的利益，他不会坐视不管。


    有了打算，孟谂一刻不敢地赶回家。他迅速收拾好自己地衣着打扮。


    而后，他拿出那顶打理得当地的卷发戴在头上。


    孟谂将那顶假发拨弄得顺滑，望着镜子前自己滑稽的模样，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动片刻，孟谂收起手，扯起一抹称不上笑容地表情。


    他抓起那些瓶瓶罐罐，手法笨拙，像刮腻子般涂抹在脸上，用彩色的油漆在上面上了一层颜色。


    其实他的手法没有最开始那么糟糕了，只是孟谂在一次次过程里变得愈加挑剔。


    内心的某个声音像是看出了他故意挑刺似的心理。


    时间一点点流逝，孟谂的内心从没如此矛盾过。


    其实，这件事本不需要如此复杂。即使他是顶着孟谂的那张脸，晃悠到顾洵屿面前，然后把这件事一句句事无巨细地倒腾出来，很大可能也能达成目的。


    而那时，顾洵屿或许还会感激他这么带来重大“线索”的朋友。


    可是孟谂啊孟谂。


    你为什么还是选择了“李嘉”这层随时能被人扯掉的面纱。


    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拧成了一股麻绳，镜子前那张清晰的人脸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偏执又愚蠢。


    或许从很早之前，孟谂就开始厌恶自己卑劣的行径了。可是他做不到抽离了。


    “孟谂，就这么赌一次吧。”


    内心有个轻轻地低喃，说道。


    ————


    孟谂不急着离开。他现在突然跑顾洵屿地盘上，怕是连个人影也抓不住。


    所以孟谂换了种方式，攻心为上。


    发亮的手机屏前，是花里胡哨的拍照技巧。


    他一向是个很善于学习的人。即使他对学习的内容并不感兴趣，但是他的专注和和反应力，依旧可以保证，这个学习过程不会一无所获。


    孟谂眼睛不停转动，手指在上边来回滑动。


    “18个提升氛围感的自拍姿势。”


    背景太豪华了。


    “假如你拍照不会摆姿势。”


    姿势太妖娆了。


    孟谂看着上面的教程，很淡定的摇了摇头。


    不对啊。


    凭借他对顾洵屿的了解，这人似乎对成熟女性<a href=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arget=_blank >情有独钟</a>？


    一个十分费解的表情，倒映在屏幕里。


    孟谂又一连刷掉了好些拍照教程。


    突然，一个最新推荐的视频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不挑场景、不挑脸型的的<a href=Tags_Nan/DiaoXi.html target=_blank >钓系</a>自拍姿势。”


    哎？这个好像不错。


    孟谂提起兴致，来回看了好几遍。


    初有领悟。


    他信心满满地拿起手机，小学生学写字似地，趴下腰身，把假发拢到前边，微微颔首。


    刚打开前置摄像头，艰难地支起半只隔壁，端着手机上下晃动几下，咔嚓咔嚓一顿摁拍照键。


    等他打开相册时，就瞬间缴械投降。


    一张张新鲜出炉地照片有序排列，点开以后孟谂自己都不忍心看完了。


    有糊得看不清脸，有呲牙咧嘴、表情失控的的，有整张脸霸占屏幕的……


    孟谂搓搓手背上的鸡皮疙瘩，不对啊，他明明是按照教程来的。


    为什么会，这么，惊悚？


    孟谂不肯罢休，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学习能力失效了，又一连看了好几遍视频。


    他抚上焦躁的内心，深深吐出一口气。


    他从原来的位置往外挪了几步，这次他好像领悟到光线的作用了。


    接着拿出手机前置开始对焦，拍摄。


    一会蹲底俯拍，一会抬头仰拍。


    孟谂拿着拍好的照片，一张张滑过去，却依旧没有达到满意的心理。


    这下实是力竭了。


    没法，孟谂对着一群不满意的照片了勉强选了一张。


    不完美也是一种完美嘛。他看着那张被挑出的照片，自我安慰道。


    接着他找来了新的电话卡，换到手机上。


    他默念着顾洵屿的手机号，输入到短信界面里，编辑信息。


    反正在顾洵屿这里，“李嘉”已经是一个心思不正且爱死缠烂打的人。那搞到他的联系方式，似乎也很正常。


    “看看这次又改进吗？”孟谂打字，似乎又觉得有些话语干巴。


    他的手指在输入法上删删改改，把一长串文字改成了……


    哥哥。


    孟谂把那张图放进附带的发送内容里，三下五除二，飞快地按下发送键。


    此时道德手机像个砸在手心地烫手山芋。孟谂心慌地丢开手机，跑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开水。


    羞耻感几乎要从天灵盖儿溢出来。


    他小口呼吸，顺带感受着头顶传来地酥麻感，端起水杯，狠狠地灌了几口。


    有几道水迹顺着下巴滑落，有些破坏了那张涂抹径精致的脸蛋。


    他放下水杯，掷地有声，在大理石瓷砖上发出清脆地响动。


    孟谂缓了好久，一个人对着厨房的窗户发呆。


    窗外有风飘过。


    纷乱的思绪袭上心头，他一个人发呆。


    想来想去，中心句只有一个。


    顾洵屿会怎么回应他？


    手比脑子快，反正已经发出去了。


    孟谂一脸无助地闭上眼，而后过了几秒，才缓缓睁开。


    过了一会，手机震动突然响了。


    瞬间炸穿了这间屋子。


    孟谂小步子挪动回去，他关上了刚刚故意开的那盏射灯。视线一动不动地放在手机屏幕上，孟谂走过去，眼神下纠结和期待两种情绪交汇。


    他用力捏紧机身，舌尖有意无意描摹着干涩的唇角。


    孟谂感觉自己又有些口渴了。


    他解锁开屏幕，想要一探究竟。


    呼吸停了半瞬。


    原来，上面只是一条APP推送广告。


    被勾起的心思松懈了不少。


    孟谂有意无意地望着短信界面，没有弹出红点，他心上不免生出几分泄气。


    难不成自己的技术真的很差吗？


    还是说，顾洵屿上辈子是修炼无情道的？


    也不对啊，他是专对自己修了无情道吗？


    孟谂甩开手机，屏幕再次暗了下去。


    反反复复几次，孟谂还是不死心。他重新打开短信框的界面，令自己羞耻的消息明晃晃的挂在最上端，没有回应。


    这是最打脸的。


    孟谂默念着，一次是丢人，两次也丢人。于是乎，又编辑了好几个问号发过去。


    内心七上八下，孟谂隐隐期待着那道回复弹窗亮起一抹绿色。


    ————


    孟谂等的都快睡着了。


    他在沙发上打盹，身子猛地往后歪了下，他这才清醒几分。


    孟谂下意识摸了摸头顶的假发，没有被压得变形。


    他抬起眼皮，手机就在他手里在攥着，一刻没分开。


    他偷瞄了一眼发黑的屏幕，才解锁了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刹那，孟谂扭在一起的眉眼顿时得到舒展。


    顾洵屿，居然，真的，回复他了。


    紧接着，他的嘴角扬起来一抹不经意的窃喜。


    孟谂从弹窗点进去，有些期待对方的回复内容了。


    上面的内容一览无余。


    一连三条内容。


    孟谂的头脑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比他预期的效果好。


    第一条。


    李嘉？


    第二条。


    是有点长进，一般般吧。


    最后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