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是之前画的，孟谂对着镜子看了眼，勉强就这样吧。


    等到一切就绪，又过去了十五分钟。


    孟谂找出手机，准备给顾洵屿回电话。


    电话等待接通中。片刻工夫，孟谂已经感受到巨大的压力了。


    他很担心顾浔屿会生气。


    电话嘟嘟声蔓延得越久，孟谂越是难平静下来。


    好在，最后一秒，电话接通了。


    顾浔屿略显慵懒的嗓音从听筒里冒出来，听起来心情并不差？


    那最好了。


    电话另外一边，孟谂的脸色缓和一些。


    他像是刚睡醒，带着几分晨起后的迷糊，“怎么不接电话？”


    孟谂蓦然沉默，他能说他在盘算着哪天东窗事发，如何抽身离开吗？


    他心里别扭着，有些强迫症似的，把桌上的瓶瓶罐罐排成一条直线。嘴边敷衍道：“手机充电呢。没听见。”


    语气越来越低。


    随着他的话语，一同被收进听筒的还包括瓶瓶罐罐碰撞在一起的清脆声响，像串了一串碎玉珠子。


    顾浔屿显然是听到了，他似乎低低笑了声，随后便说：“又在精心拾掇呢？快让我出来看看。”


    孟谂“啊”了一声，磕磕巴巴地开口：“你来了？”


    顾浔屿闷哼了一声，“给你打电话没接，我就先过来等着了。”


    只见孟谂快速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他轻声问了一嘴：“那你在哪里？”


    孟谂脑子来不及转弯，就先问了出声。


    他说完才意识到，其实这个询问没有一点必要。他现在的身份是“李嘉”，又不是孟谂。


    “就之前那个路口。”顾浔屿说。


    每次，只要顾浔屿来送他，孟谂总让他停在这个路口。美曰其名，前方是个死胡同，拥挤且不好掉头。


    顾浔屿自然不会知道，他压根不住那巷子里，他住的地方和这里隔着几道墙，是直走一段距离，然后拐好几个弯儿后才能达到的移民小区，俗称公家提供的廉租房。


    “那拜托顾总多等几分钟吧。”孟谂小可怜似的，“可以吗？”


    顾浔屿笑了一下，“难不成我有不同意的理由？”


    挂断电话，孟谂悄悄地扒开门缝看了眼，确定楼道里没传出他人的说话声，才小心翼翼地把整个身子挪出来。


    紧接着，小心翼翼地合上门，上锁。一气呵成，他戴上口罩，以一种快速且不是很雅观地动作直奔楼下。


    眼下小区里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大部分是晨练或者是逛早市回来的中年夫妇。孟谂下意识地把口罩往上遮了遮，加快了脚步。


    他思索着，几分钟不到就走到了岔路口。孟谂瞧了眼时间，其实抄近道的话，是能节省出不少时间，但刚好是从那条巷子的对面出来，孟谂不敢冒险。


    他只能多绕路，从那条巷子里出去，才是最安全的路线。


    心下主意已定，孟谂脚下放快了速度。


    车窗半开，顾浔屿往副驾驶的位置看了眼，便精准地发现了某人步履匆匆的模样。


    他收了玩手机的动作，从扶手翻腾出一张全新的湿巾。


    孟谂一路快步疾行赶到车前，看到顾浔屿正朝他投射而来的目光，微微愣了下神，但是很快恢复了平常。


    “走这么急？”顾浔屿率先问道，只是语气平平，谈不上是关心。


    孟谂拉开车门，弯腰坐进车里。


    顾浔屿没说话，把那张湿巾递到他手中。


    孟谂额角渗出一些细细密密的小汗珠，气息略有不稳。他拆了湿巾，正要擦拭额头，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空出来的一只手很小心地摘了口罩，生怕蹭掉脸上的粉墨。


    顾浔屿淡定地打量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谂似有察觉，湿巾攥在手里，擦也是，不擦也不是。


    “会弄花妆的。”孟谂装作怪怨的模样，像是在斥责顾浔屿不贴心。


    听他开口，顾浔屿的视线从挡风玻璃前移回“李嘉”身上。


    “是我没考虑到位。”顾浔屿很配合地认错。


    玻璃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人流车流嘈杂刺耳的动静被堵在外边。


    顾浔屿抬手拨了一下空调按键，气温降得很快。


    密闭的环境下，两双目光撞在彼此身上。


    谁都没先移开。


    孟谂平缓了呼吸，他吸吸鼻子，像是在掩盖自我情绪。


    这一反应落在顾浔屿，他微微眯了眼睛。


    孟谂这才注意到顾浔屿今天的穿着。


    一身非常松弛的日常装。


    藏青色的休闲夹克，胸前一处不起眼小标。拉链敞开，不经意地透出同色系条纹内搭，胸前还搭着一条别致的蛇头项链，下装则是深色牛仔裤。


    抛去工作场上西装革履的装扮，其实孟谂觉得顾浔屿私下的穿搭才更符合他的风格喜好。没了那份强装的紧绷感，平添几分随性少年气质。


    孟谂喜欢他这样。


    其实这静默的几分钟，顾浔屿也没少观察他。


    随着车子平稳地驶动，顾浔屿的眼神聚焦回挡风玻璃前密集汇入的人流。


    即便是周末，可是车水马龙的画面依旧没什么消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顾浔屿左手撑着方向盘，右手往旁边一伸，将空调的风力拨大一档。


    “这片儿，看起来住的居民不少啊。”顾浔屿随口说道。


    “嗯，老城区了。人比较杂，车也多。”孟谂道。


    顾浔屿打了把方向盘，轻车熟路地从岔道口穿过地下通道，车身汇入一侧宽敞的大路上。


    他开着导航却没开提示音，却一路上很少分散注意力观察导航上的路线。


    顾浔屿随意地点点头，接他的话头：“确实，这块儿急转弯和T形路口太多了。”


    孟谂看了他一眼，回应道：“你不用看导航吗？”


    孟谂有点佩服他的记忆力了。这片区域岔道、小道很多，稍不注意就会走偏。


    顾浔屿会心一笑，语气平平：“不要考验我的记忆力。但是你别说，这路况是有点难度的。”


    接着，顾浔屿顿了下，又继续说：“我有个朋友，应该也住这片。”


    孟谂听见这句话，眼睛倏尔睁大。


    是自己？他不敢想下去。


    他迅速把头低下，装作岔气的模样，咳嗽几声，顺带遮住自己一脸诧异的表情。


    除了顾浔屿猝不及防地提到他，孟谂更惊讶的点在于，顾浔屿形容他为，朋友？


    不是同学，而是朋友。


    “那会儿我刚回国，驾照也是新考的，过这块儿的时候，全程盯着导航，不带放松的。”


    顾浔屿话音里藏着一丝慵懒，没事人一般坦然回忆起那些细碎的记忆，不带一点私人感情。


    孟谂，想到一个词，光明磊落。


    孟谂没忍住又咳嗽几声。


    惹得顾浔屿回头瞥了他一眼。


    眼睛有些熏得热了，孟谂赶忙摆摆手，继续调整了坐姿，“岔气了，没事。”


    心头总是在期待着什么一样。


    而后，孟谂才浅浅开口：“你那个朋友……”


    他转了话音，捏着嗓子，似乎让自己的吃惊表现得更加合理，“你还有住在这里的朋友？”


    “这有什么奇怪的？”顾浔屿随即反驳道，似乎不太满意“李嘉”的反问。


    “高中认识的。”顾浔屿没理会他的吃惊，眼神流露出一丝奇怪的情绪，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他人挺好，就是不爱多说话。”


    “你们还联系吗？”孟谂不知道自己怎么问出这样一句话。


    “不怎么联系了。”顾浔屿面色如常，刚刚奇怪的眼神像是一瞬间的事儿。


    “不是一条路的人。没什么联系的必要。”


    遇到红灯，顾浔屿停下车子。待说完话，回头深深地望了副驾驶的人一眼。


    那人在低头玩手机。


    孟谂听到这个回答，腿侧的那只手微微收紧。


    第71章


    车身如同游鱼在平坦的高架穿梭疾驰。


    周围快速掠过的背景令人眼花缭乱。孟谂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头顶上路牌。


    “这路不太对吧？”紧接着，他发出一声疑问。


    顾浔屿的注意力集中在挡风玻璃前，他握着方向盘，闻言随口回了一嘴：“青天白日的，我还能拐了你不成？”


    空气有些闷。


    顾浔屿随口摁了车窗按键，主驾驶位的玻璃窗降下一道细缝儿，呼呼的风声灌进室内，带来了几分凛冽。


    孟谂斜着睨了他一眼，那人舒朗的五官真是承不起他那张嘴。于是小声嘟囔了一嘴，“求之不得。”


    顾浔屿没听清，“嗯？”


    “我说，你最好看了。”孟谂放大了声调，脑子没来得及多想，就突然胡诌了这么一句出来。


    算是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