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跻身中层核心业务圈层，两年时间便能承担独立的产品线。”


    …………


    顾正磊几句话，却让顾洵屿十足震颤。


    他过去的经历，就在顾正磊的娓娓道来中显现出来。


    毫无偏差。


    “洵屿，你觉得我主动开口，你会接受吗？”顾正磊最后问出这样一句。


    答案是否定的。


    顾洵屿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以他和顾正磊之间的水深火热，他怎么可能接受这些摆在他面前的“成果。”


    胸腔下一口气缓缓吐出，顾洵屿内心五味杂陈。


    他目光缓缓聚焦回眼前的人，之前是他太自负了，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靠着自己换来的。


    “洵屿，爸爸很满意。”顾正磊说着，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欣慰，“我相信，以你如今的能力，即使没了我，你依旧能做得很好。”


    顾洵屿听着他一番话，却更不是滋味了。


    听着顾正磊的絮絮叨叨，他有些失了耐心，语气加重：“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之前的事，想来是我太自私了。”顾正磊不理会他，继续自己的话题，“启盛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我从前以为把它保下来才是对的。可是这些日子，我坐在这里一遍遍的想，我在想，它真的重要吗？”


    “为了它，妻离子散，还摊上了那些无辜人命。"


    “对你母亲、你、以至你阿姨，我都错了太多太多，罄竹难书。”顾正磊越说情绪越起伏，他缓缓地闭上了眼，“名啊、利啊，或许才是最原始的祸根吧。”


    再睁开地时候，顾正磊的眼神却清明了许多，他说：“洵屿，我是个很失败的爸爸，对吗？”


    他的眼神赤裸、坦荡，顾洵屿一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情感而言，他确实算不上一个好父亲，但归于现实，他确实让自己成长到现在的地步。


    人就是这样吧，后知后觉地祈求原谅，才发现其实对方已经对此免疫了。


    “我不会记恨您。”顾洵屿微微扬起下颌，话语里带着点毋庸置疑的意思，“相反，我感激您。”


    “但也……”顾洵屿偏过头，错开视线，喉管很是艰涩地吐出几个词，“仅此而已。”


    站得有些累，顾洵屿撑着一处墙角。他微微欠身，问出了心底徘徊很久的那个问题，也是他今天来到这里最主要的目的。


    顾洵屿说：“陈刚的死和您有关系吗？”


    怔愣了一会儿，顾正磊才缓缓回答，“有。”


    听到这个答案，顾洵屿只觉得心头满出一股无端地绝望。


    “我想知道。”顾洵屿垂着眼帘，投落下来地阴影遮住了他所有表情，“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正磊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90年代地产狂潮几乎席卷了南北所有大城市，那个年代几乎谈不上监管，围城内外的所有人只盯着一个词，利。


    效益涨得越快，指标就会越多，落到企业头上的油水才会与日俱增。违规操作在那个时期根本谈不上什么，事后处置就像补个窟窿一样简单。


    顾正磊在那批人里，几乎是走到最前端的一批人，他顺应了时代的红利，野心膨胀，刀尖舔食不会让人收胆，只会让人迷恋上那种感觉。


    陈刚是他手底下最主要的包工头之一，几乎负责了他手下百分之四十的项目，从动工到完工，从材料到工队，陈刚几乎全权参与。


    这一来一回就是几十年。


    到了10年代后期，政策收紧，顾正磊的心思却没收回来。他习惯了延续过去那套暴利的经营模式，最终在那场安全事故里栽了大跟头。


    那场事故整整39人遇难，重特大事故。放眼全国，这样惨烈的事故几乎是屈指可数。


    陈刚还算经验老道，第一时间把真实情况瞒了下来。


    施工地在一个偏远的乡镇，顾正磊连夜不停地赶过去了。他记得很清楚，自己下车的时候，腿抖如筛糠，若是没有司机搀扶，他怕是下一秒就要朝前栽下去了。


    空气里还有着血腥气，消散不净。


    顾正磊拖了无数关系、花了不知道多少钱，最终把那场事故瞒了下去，伤亡人数从39减成了3。


    事后他安顿了陈刚一家，本以为事情就这样永远遮掩下去的时候，陈刚又一次找到了他的面前。


    陈刚手上有他的把柄，就像是颗定时炸弹，他不敢把人拒之门外，反而好生招待，把人迎了进来。


    却不料，陈刚直接就是一个狮子大开口，张口就是3000万。


    他称这些年自己做生意赔了不少钱，被各种催债，几乎已经要精神崩溃。


    “顾总，我烂命一条，大不了坐牢呗，也省着被人天天当过街老鼠。”陈刚笑得很奇怪，“倒是您，受不受地了这个牢狱之灾了。”


    陈刚的威胁几乎掐着顾正磊的命门。


    他妥协了。


    事后陈刚又零碎的找过他几次，胃口也越来越大。


    最后一次，也就是今年年初，陈刚张口就是2个亿。


    顾正磊一时间上哪里拿这么钱给他？


    他被逼得有些急，承诺半年之内给到陈刚手里。


    却不料陈刚只以为是缓兵之计，自作主张的把事情捅了出去。


    这时顾正磊才知道，陈刚居然这么多年都在私下联系着当年那些伤亡工人的家属，为的就是留下一个他没法辩解的罪证。


    他怒不可遏，整个人几乎要昏头。


    “接下来的事，你都知道了。”顾正磊掐掐眉心，露出几分疲倦的神色，似乎有些不愿回忆。


    “陈刚进看守所是他自己作的，但是……”顾洵屿一边说着，手指在空中浅浅比划了下，“他第二天就死了。”


    “我找人查过，尸检报告没问题。”顾洵屿在顾正磊脸上观察不出什么，“说实话我不信。但是好像也没什么办法。


    “我想知道，你和他的死有没有关系。”顾洵屿凝重的面色布满阴沉二字。


    顾正磊的反应倒是轻松多了。或许正如他自己所说的，想开了，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捏了捏自己发僵的肩膀，不承认也不否认。


    而是给顾洵屿抛出一个疑问。


    “若是有关系呢？”


    “我会亲自送你进去。”顾洵屿几乎是不带犹豫说出这句话。


    “那没关系呢？”顾正磊又问，若无其事的看着他，似乎并不因为顾洵屿的话而恼怒。


    “我会尽我所能，保你。”


    听到这里，顾正磊却淡淡的摇摇头，他那双平如古谭的眼神下难得有几分暗淡的光在闪烁。


    他背着手，用眼神示意顾洵屿过来。


    两人面对面站立，顾洵屿已然比他高出一个头的距离。


    “错了。”顾正磊几乎是用整个人的力气说出这几个字。


    顾洵屿不理解地看着他。


    “洵屿。”顾正磊叫了他的名字。


    却好久没开口。


    “不要因为我，犯了不该犯的错。”顾正磊语气是那般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可忽视地威压，这是常年在生意场上摸打滚动过后的气势。


    他眼神牢牢地锁在顾洵屿身上。


    顾洵屿有些急，”可是真账，已经不在了，证据不全，我至少有半数的把握……”


    当年的账目早就毁得彻底，陈晓晓提交上去的“证据”，无非是陈刚后期自己设计出来的“假账”。


    这是那天陈晓晓亲口说的……秘密。


    顾正磊抓着茶杯，杯底重重磕在木桌上，砸得空气里的气氛瞬间凝滞。


    “不重要了。”顾正磊语气冷硬，却像是早就知道真相一般，“我问你有什么把握？黑的说成白的？那你和当时的我又有什么区别？”


    一声声的质问接连砸在顾洵屿心口，似乎要给他扯出一道口子来。


    “顾洵屿，走好你自己的路。”顾正磊难得又提起几分声音，却已经耗尽他大半力气。


    他手臂撑在桌角处，稳住身子，出口的话语更是一种警告，“我的事，你不要插手进来。”


    第74章


    顾正磊的话像是在他心上投掷的一颗巨石。


    顾洵屿很难描述那种感觉，只觉得胸口闷地厉害。


    以至于他最近的睡眠越来越差，总会被各种各样的噩梦吵扰。


    他盯着空白的天花板，疼痛撕扯着一侧的太阳穴，脑子却无比清明。


    他不停思忖着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却发现自己很是无力。


    利益和真相之间，他似乎偏向那一边都变得很困难，最后遁入矛盾的选题。


    公司的局面说不上一差再差，只能说直接掉到最低阈值了，因为掉了太多的资源，短时间苟延残喘罢了。


    就在局面陷入平淡的时候，苑祈绥来了。


    顾洵屿忙完手头的工作，苑祈绥已经在他休息室睡了一觉了。


    顾洵屿倚着门，看着他一脸沧桑、胡茬遍布的样子，不禁有些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