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浔屿并不因此挫败，内心笼罩起来的情绪，反而像是钝厚的刀片在心上左右划拉。


    他很难不去想，之前的孟谂对上木头一样的他，该是一种怎样的痛苦纠结。


    顾浔屿感觉眼眶有些酸涩，呼吸声越放越轻。


    惟见青山


    和追更的宝们说一下：最近很忙导致确实不能按照之前的更新频率来了，加上这篇文接近尾声，所以我计划是多存稿，每次更新多发几章。现预计八月中旬完结，麻烦大家多等待几天啦。（鞠躬感谢!!!）


    第87章


    孟谂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他醒来的时候，顾洵屿已经不在了。


    约莫是他的动静太轻，孟谂一丁点都没感觉到那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孟谂从床上坐起来，抬手揉了揉人被暖气熏得发烫的面颊，又下意识往空着的一侧看了看。


    一切都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除了床单上隆起的道道褶皱，能证明昨天那人切切实实躺在他身边。


    孟谂并不多想，他迅速地翻身下床，拉窗帘，望向屋外白茫茫的一片。


    眼下雪下得小了，却不得停。


    今天下午可是排了好几节课，眼下这场雪倒是真把孟谂难住了。


    他尝试联系了车站那边的工作人员，得到的结果含糊不清，无非是等等看吧。


    没法，孟谂只能先在酒店等着了。


    以防万一赶不回去，孟谂提前找了一位搭班老师换了课，对方倒是爽快地应了下来，还嘱咐他路上注意安全。


    心上逐渐消停，眼下空出时间无事可做，孟谂又好心地给那位家长打了好几通电话，却依旧没人接。


    他心眼实在，人又负责，这种时候更是不可能坐视不理，当没发生过一样。


    于是孟谂心下思忖了好一阵，别是那孩子出什么事了。


    学校那边的系统之前登记过学生们的住址，孟谂找起来不算困难。


    他拿着上边填好的地址，打算先过去一探究竟。


    孟谂披上外衣就很快出发了。


    他顺着导航拐进一条小巷里，雪天外边属实人烟稀少，一排列朱红色的大门紧紧封闭。


    孟谂拿不准那孩子家里到底是哪一户，只能是一家一家挨着过去询问了。


    只是连着敲了好几次门，无一吃了闭门羹。


    他失望地瞥了眼周围的景象，继续往前，在巷道里最后一户人家门前停了下来。


    刚想抬步走近，门却自己先开了。


    扯出一道沉重肃穆地声响，接着一位中年老夫人出现在孟谂对面。


    她裹着身上的厚袄，手里提着一处生了锈的铁皮桶，看到自家门外径直站着的人，她“哎呦”了声。


    接着妇人不情不愿地瞥了眼孟谂，将大门拉出一道很大的缝隙，完全够她打量着面前的人。


    孟谂对上她探究的眼神，礼貌地点了下头，客气道：“您好，请问您知道张淼一家住哪里吗？”


    他随口一问却不料这个名字让妇人的眼神顿时凌厉起来，她二话不说，连着瞪了孟谂好几眼，那眼神充满了忌惮。


    她不知怎么将手里的铁桶放在地面上，不自然地拢了拢耳边的头发，接着才扬起声音质问道：“找张淼干嘛？我是他奶奶。”


    孟谂了然于心，却还是解释起来：“我是张淼的老师，这两周他没请假也没来上课，我想着问问他的情况。”


    妇人似是松了口气，她摆摆手，很敷衍地说：“张淼最近生病，暂时不去学校了。”


    孟谂点点头，继续说：“既然孩子病了，还是劳烦家长这边补一个假条吧。”


    为了不麻烦学生家长专门跑学校补假条，他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就专门带了假条。孟谂从中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那妇人眼里滴溜乱转，似是有些心虚，她浅浅扫了假条一眼，却不伸手去接，“我不会写字。”


    “张建军，是孩子父亲吧。”孟谂说，“让他填好就行。”


    妇人搓搓手，堵在孟谂面前：“我儿子不在，打工去了。”


    “……那？”孟谂似乎还想在说什么。


    那妇人却一把推开他，她提高声调，语气相当冲：“哎呀，你快走吧，我说了我孙儿病了，去不了学校，这么简单一个事你磨叽什么呢？”


    孟谂被她接二连三地推搡着，往后退了几步，“那张淼多久能来学校？”


    老妇人直接堵在门口，回头重重拉上了大门，一双深眸写满不耐，“身体好了自然就去了。”


    见孟谂没有要走的意思，老妇更是一点点耐心都没了，她使劲推了孟谂一把，语气急切：“你行行好，别问啦，我老婆子没工夫陪你在这里耗着。”


    说罢，老妇人很急切地往外走了几步。


    孟谂垂下眼睛，不再看那扇紧紧关闭的大红铁门。


    他收回手，那张假条已经被细碎的雪沫子打湿，四张角蜷缩着。


    这时，突然屋内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紧接着门被人朝里拉开了，门口探出一张小脸。


    那孩子黑乎乎的眼神和孟谂对视正着，刚刚妇人口中生病的孙子此时正活蹦乱踢的扒拉着门框，一脸诧异地盯着孟谂看。


    “老师……”张淼抓了下头顶翘起的呆毛，讪讪地缩了脖子回去，“你……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生病了，我过来看看。”


    张淼不语，只是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孟谂顺着他的视线，只见妇人早就腿脚利索地走远了一大截。


    他吞吞吐吐，似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孟谂看出了他的犹豫，安慰似地在他脑袋上呼噜两把。


    “老师，我没生病，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上学。”张淼说罢就垂着脑袋，语气却十分倔强。


    孟谂挑起几分不解的语调，“怎么了？”


    “是不是在学校不适应？”孟谂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张淼刚好是这个学期才转到他们学校的，刚开始不适应这边的环境、同学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孟谂最担心地，还是这孩子在学校有没有受欺负什么的事情。


    “嗯……”只见张淼两只手紧紧搅在一块，几乎要拧成两股麻花，“老师……我就是不想在这里上学。”


    “我都不认识那些同学，食堂的饭也很难吃，而且要待一周才能回家……”


    孟谂：“那你之前在哪里上学？”


    “在……在江宁。”张淼瘪着一张嘴，“那里比这里好多了。”


    “江宁”几个字一出口，孟谂眼神下闪过几分神采。


    张淼好不容易找到了情绪宣泄口，仿佛洪水泄闸般把那些委屈统统倒腾出来，他越说情绪越激动，最后干脆哭了起来。


    孟谂边应答，边手忙脚乱地帮他擦眼泪，结果身后突然传来妇人尖锐地嘶吼。


    他还没来及反应，妇人却使了大力气把张淼拽进自己怀里，宝贝似地亲亲他的头顶。


    张淼同样没反应过来，脸上还挂着几道未干的泪痕，就愣怔着看着面前多出来的人。


    妇人稍稍换了口起，拍着胸口，“你到底要干嘛啊！我孙子不上学了，就是不上了啊。”


    “你一个当老师的，管这些闲事干嘛？”妇人上来直接就是一顿底气旺盛的质问。


    张淼急着想开口，却被他奶奶一个冷冰冰地眼神怼了回去。


    孟谂莫名其妙地被数落了一顿，眼下也有些情绪上头。


    他尝试解释，嘴巴刚动，就因为不远处那人噎了回去。


    孟谂收回手，朝着张淼点点头，又平淡地看了那妇人一眼，“那没什么的话，我先走了。让孩子多注意休息。要是准备来学校的话，可以让他父亲提前联系我一下。”


    妇人没说话，连推带拽地把张淼推回院子。


    孟谂一脸波澜不惊，慢悠悠地走出巷子，在那人面前站定。


    他抬了抬眼，说了句“好巧”。


    顾洵屿立在一旁，闻声站得更直了几分。


    他听着孟谂的话，怎么觉得有些阴阳怪气的意思呢？


    顾浔屿不知怎么，有些紧张，他双手环胸，挡在孟谂面前，像是生怕他离开。


    “你不问问我吗？”他煞有其事地说了一句。


    孟谂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这句话里究竟藏着什么意思。


    “我……得问吗？”


    顾浔屿喉结滚动，语气也是干巴巴的，他反应过来连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不好奇我怎么会在这里吗？”


    孟谂一脸无所谓，看着顾浔屿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纠结，他倒是有些畅快，发自内心的。


    “所以我问了你才会说？”孟谂歪头，眼睛微微眯起来，似笑非笑道：“不好意思，我并不打算关心你的事。”


    其中话里的意味已经再不过了。


    “孟谂，你能看着我吗？”顾浔屿有些急了，他两只手抓着孟谂的胳膊，低声下气地开口：“你问问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