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顾洵屿放下手机，抬手理了下领子。


    助理探出脑袋：“顾总……刚刚看到陈小姐了。”


    顾洵屿动作缓缓停下，全程未作声。


    他打开车门，刚驻足就听得身后一阵微弱的呼喊。


    顾洵屿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助理跟在他身后下了车。


    他看见了陈晓晓，以及……她身边那个碍眼的孩子。


    陈晓晓同样看到了他，眸子里短暂地闪过一丝欣喜，接着很快就朝着他所处的方向过来了。


    她走路的姿势很怪异，待她驻足下来，顾洵屿才注意到她大冬天只穿着一件睡衣，单薄的肩膀缩成一团，头发是湿乎乎的，往日里冷艳的眸子此刻说不出的慌张窘迫。


    顾洵屿抬眼打量着陈晓晓和她怀里的孩子，眸子里没什么温度。


    他在等对方先开口。


    陈晓晓眼神咕噜转动，冬日里的冷风衬得她脸部肌肉僵硬，眼神里却是蓄满了无助和恳求的情绪。她不复平日骄傲的姿态，声音很是焦虑，“洵屿，你帮帮我，看在我们之前的份上。”


    站在对面的顾洵屿不为所动。


    “理由？”顾洵屿依旧是那副没感情的语气。


    冷风里陈晓晓突然很怪异的笑出声，只是脸部肌肉发僵，她奋力地揉了揉脸颊肉，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保养得当的女性。


    “我可以给你提供更多的筹码。”


    “那天你的话，确实很有效果。”


    陈晓晓攥紧了那孩子的手，像是在冰冷难耐的夜晚给自己寻了一处取暖地，“那现在，能不能先让我们进去。”


    顾洵屿看了她几眼，又落到那孩子颤抖的肩膀，抬脚先进屋。


    “进来。”声音冷沉。


    ————


    那孩子就像一个呆滞麻木的机器，全程没什么多余的动静。


    陈晓晓带他进屋，他就乖巧地跟在陈晓晓身边。


    房间里的灯居然还亮着，顾洵屿意外地往里看了眼。


    看到了王叔。


    这间房子如今只剩下王叔一个人在打理，他慢悠悠地出来迎接，看到陈晓晓和那孩子，吃惊地看了顾洵屿一眼。


    顾洵屿没多说话，只是吩咐了王叔几句，让他带那孩子到三楼去洗漱安顿。


    一大一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楼梯间。


    顾洵屿从储物间翻出一件未拆封的新浴巾，扔到玄关的台面上。


    他靠着一侧台面，问陈晓晓：“你什么意思？”


    陈晓晓却不急着回答，而是跑去吧台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接了一杯热水，而后不客气地开口。


    “你说的不错，徐伟确实是怀疑我了。”陈晓晓说着指指自己狼狈的样子，语气冷淡，尾音带着点颤，“我怕他弄死我。”


    “像……我父亲……那样。”陈晓晓缓缓撑着吧台一角，对上顾洵屿朦胧的面容，继而展露出笑容，“你帮帮我行吗？”


    顾洵屿不为所动，他浅浅走近几分，瞳孔深不见底，“你嘴里有实话？”


    陈晓晓问他，“怎么？”


    “以我对徐伟的了解，他若是怀疑你，你压根好手好脚的到不了我面前。”


    黑暗中顾洵屿点了只烟，陈晓晓借着一瞬间地火光看到了他没什么反应的面容，顿生出一阵不甘。


    她咬着牙关，有种被人戳破心思地难堪，转而继续说：“关于福利院的那些暗中儿童交易，徐伟全程参与。”


    接着她把一块小小的U盘塞到顾洵屿手里，“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所以这次我先把筹码交给你。”


    顾洵屿从来不是什么善罢甘休的好性子，从那天同他见面，她知道徐伟要完蛋了，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要挟顾洵屿把她保下来才行。


    只见顾洵屿接过U盘，他轻轻弹走手边的烟灰，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就要上楼了。


    陈晓晓突然伸出手，一言未发挡住顾洵屿的去路。


    “我可不是无偿交换。”陈晓晓开口。


    他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一字一句道：“你说。”


    顾洵屿的眼神明明落在她眼神，可是陈晓晓愣是没感受到一点温度。她吸吸鼻子，眼眶突然挤了一滴泪下来，又问出了那句早就知道答案的话，“我们真的不能重新开始吗？”


    顾洵屿一言不发，甚至缓缓将她的手臂移开，毫不留情的。


    他看着陈晓晓湿漉漉的头，“要挟不成，现在又整苦肉计了？”


    陈晓晓仰着头，眼眶湿润，她很不甘心地盯着顾洵屿，慌乱中已然口不择言，“是徐伟要报复你，那些事都是他做的，我什么都没做，我父亲也是他害死的地……”


    “顾洵屿，我可以帮你。”陈晓晓想抓他的手，结果却毫不留情地被甩开了，“我可以作证他那些事，我帮你好不好？”


    “帮我？”顾洵屿看着她地眼睛，他把U盘晃晃，“我想要的，已经到手了。”


    陈晓晓脸色突然变差，她睁大眼睛，却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怎么……你是故意的！”


    意识到什么的陈晓晓面部突然扭曲，她咬牙切齿，“你根本就没有证据！”


    “可是，你信了啊。”顾洵屿平静得阐述着，他耸了下肩膀，把烟掐灭，“放心，我的目的一直是他。”


    陈晓晓一双眼睛晦暗不明，她脸上的肌肉缓缓动了几分，不甘心地承认道，“可是我做这些，只是想和你重新开始。”


    “我承认我错得离谱。”


    她说着，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


    顾洵屿敛下眉眼你，其实陈晓晓说这些，并不能对他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疲惫的叹息。


    “我有喜欢的人了。”顾洵屿不知怎么就说出这样一句。


    陈晓晓却刻意把目光移开，她松了手里的杯子，紧绷的侧脸，颤动的睫毛，都足以显示她此刻的焦躁不安。


    时间在这一刻沉默了很久。


    是陈晓晓哭笑不得的反应打破这场诡异的安静。


    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看起来更加可怖，语调难得放轻了许多，她重新对上顾洵屿的眼神，突然歪了下头，好似早就知道这个事实。


    “是孟谂，对吗？”陈晓晓像是在问他，又像是自作主张替他承认这个事实。


    “我早就知道了啊。”陈晓晓抬头望他，眼底带着一点残存的希冀，却又在想到搁在里两人中间的那个人，无端地痛恨和嫉妒，“毕竟你对他，可是……太不一样了。”


    陈晓晓说着咬紧了牙关，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刚想开口就被顾洵屿很生硬地打断了。


    “我不需要从外人的口中来判断对他的感情。”顾洵屿说。


    陈晓晓眼神闪烁了一瞬，似乎没想到顾洵屿来这么一句。


    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滚落地到处都是。


    她紧接着开口，“那如果没有他呢，他已经不在江宁了，他不打算要你了啊，所以我们，我们要不要重新开始？”


    “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陈晓晓视线逐渐模糊，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后悔，如果当初没逼着顾洵屿，没有听信徐伟的谗言要挟他、算计他，是不是他们能有不同的结局？


    陈晓晓还在一旁呢喃着、重复着刚刚的话。


    顾洵屿却感觉耳边像是要起茧子了。


    他压下心底的不痛快，脸色冷硬，语气却没有太难堪，“我喜欢孟谂，和他愿不愿意接受我无关。”


    “至于我们之前，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顾洵屿说着，“徐伟和我之前，我不会牵扯你，就算……是对于之前不告而别的赔礼。”


    “你想不想知道陈彦的事？”陈晓晓冷不防地来了一句。


    顾洵屿疑惑着。


    “我说的是，真正的陈彦。”


    顾洵屿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毫不避讳地点了下头，“陈彦和我有关系吗？”


    陈晓晓回望他地目光，阴沉却镇定，看不到任何其中任何地情绪波动。


    “没有。”她说得干脆，突然呵呵笑了几声，“你放心吧。”


    第91章


    这段时间，尽管顾洵屿忙得焦头烂额，但是他从来没放弃联系孟谂，他眼下没法离开江宁，只能派着手下人一遍遍去安阳县，观察着孟谂的动向。


    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和徐伟之间，会把孟谂牵扯进来。


    好在孟谂一直平稳地在安阳生活着，顾洵屿心上的石头也缓缓落地。


    事情的转折来得很快。


    顾洵屿的行动力一向很快，他故意指示身边人抛售着启盛的股份，让徐伟好低价购入，拉断他的现金资金链，暗中收集着其他的证据。


    他配合警方暗中摸清了徐伟的罪行。


    原来他才是那家福利院的背后控制人之一，他们对于福利院的儿童，一向是只登记上报一部分，而其他孩子则是典型的黑户，他会拿着那些孩子在圈层力暗中交易贩卖而获利。他们假借交易，彻底把徐伟这条成熟的罪恶链条摸透，以及有陈晓晓那里提供的证据，这件事几乎已经彻底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