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悠悠地收拾东西，从洗漱间出来，到了门口的时候，还专门深吸了一口气。


    推开木门，顾浔屿已经醒过来了。


    听到动静，很迅速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然后似笑非笑地盯着孟谂看。


    孟谂脸上更不自在了。


    他的头发还滴答着水滴，半贴着脑门，稍稍嘴巴红得厉害，将他整个人衬托地像什么呢？


    刚出浴的美人儿。


    顾浔屿眼神打趣，把孟谂全身上下看了个遍。


    他的衣服领口刚刚好把锁骨露出半截，沿着肩颈掩了下去，顾浔屿不由自主地眼神暗了暗。


    孟谂轻咳嗽了一下，又开始瞎忙活，借此来缓解尴尬。


    顾浔屿却突然开口了，他笑着说，显然心情很好：“刚刚你舍友回来了。”


    顾浔屿说着便慢悠悠地起身，把一张卡片递给孟谂。


    孟谂好奇，扫了一眼卡片上的内容。


    更疑惑了。


    前段时间教师节正巧赶上学校建校30周年纪念日，领导大手一挥，给全校老师特地安排了一次抽奖活动。


    除了一些简单的礼品之外，最令大家激动的是，特等奖居然是一次免费的新疆旅行，可报销本人及一位家属的全部旅行开支。


    孟谂记得，特等奖当时是被一个学校里边一位代班成绩很好的年轻男老师抽到了。


    现在怎么会落到顾浔屿手上？


    “你想说什么？”


    顾浔屿不疾不徐地开口：“哦，他说之前那位老师闹离婚去不了，第二次抽奖的时候他碰巧抢到了。”


    “他说，他只是打算回来收拾东西，不是故意，打扰我们……浓情蜜意。”


    孟谂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他看自己和顾浔屿之间，怎么也谈不上浓情蜜意四个字啊。


    孟谂白了他一眼，对着那张卡片发文：“那这怎么会到你手里？”


    顾浔屿撑着桌沿面向他，一副理直气壮的语气：“我花钱从他手里买的，他同意了。”


    孟谂默了几秒，终于理清了整件事情。


    他知道，李元坤之前就一直念叨着要抢到这次免费出行机会，他还说自己要接着这次机会搞一次浪漫的求婚。


    所以实在是对顾浔屿轻描淡写的说辞十分不感冒。


    “你怎么……说动他的？”孟谂双手环胸，十分狐疑的看着他。


    “你别不信，我真付钱了，好嘛。”顾浔屿开口搪塞。


    “就这么简单？”孟谂还是不信，眼神冷淡地扫视过去。


    顾浔屿知道他较真，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还是他率先败下阵来。


    “我还说……我追了你一年你都爱答不理，想让他牵个红线，成全我们这对苦命鸳鸯。”


    孟谂彻底不想搭理他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他又没好气地问了一嘴：“多少钱。”


    “天天钱不钱的，多俗气啊。”顾浔屿碰了一下孟谂的胳膊，看他没反抗，顺势就把整个人贴了上去，动作很是亲密。接着才缓缓吐露自己的盘算，“听说能带家属？你带我不？”


    孟谂瞬间不开心了。


    “你是我家属吗？”他想拨开顾浔屿的胳膊，奈何那人使了大劲儿，偏不给他逃离的机会。


    顾浔屿轻轻低头，唇边有意无意扫过孟谂的耳廓，看他耳垂瞬间变红，捉弄的心思愈加明显。


    “亲了那么久，就算谈不上不是正式的，也算个……预备的吧。”


    孟谂笑了，反问他：“你多大了？”


    “过年三十了。”顾浔屿如实道。


    “那你知道不知道，成年人之间亲几下就和闹着玩一样简单。”孟谂嘴硬地说道。


    说不上为什么，他就是想把顾浔屿呛归去。


    话音落地，他明显感觉那双放在他腰后的手收紧了几分。


    “那现在这样……也是闹着玩？”顾浔屿放低声音。


    孟谂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过了十几秒，他才闷闷地应了声，算是肯定。


    顾浔屿琢磨着，没说话，就抱着他。


    后边才终于败下阵来。


    他抓着孟谂的手腕，轻轻摩挲，没使儿太多力气，而像是在把玩着一处费尽心力才获得的珍宝。


    顾浔屿说：“闹着玩就闹着玩吧，我有的是时间。”


    这句话像是在认命，可又像是承诺。


    他就乐意把时间都砸进孟谂一个人身上。


    “多久都行。”


    多久都行。


    那一瞬间，孟谂感觉全身上下流淌的血液都停滞了下来，他清晰的感受着顾浔屿在他身体留下来的一处处肢体触碰，像是最柔软最坚定的配乐。


    心跳很快，他脸上的肌肉随着情绪轻轻颤动，他想哭，却又想笑。


    顾浔屿像是感知到了他的反应。


    他不说话，而是缓缓挪动身子，朝着孟谂的方向。


    他们的距离挨着很近，像是能听到彼此清晰的心跳在共振。


    孟谂奢求了很久的事情，终于在此刻开花结果。


    他不用再仰着头看顾浔屿，因为那人会自动为他弯下腰，低下头，然后把整个目光都填满属于孟谂的色彩。


    他们视线平等相对。


    孟谂还是不可自已地哭了起来，他颤抖着，把自己整张脸埋进顾浔屿的脖颈里。


    泪水一点点滑落，钻进顾浔屿的身体里，像是在痛斥他这些年的不作为、不认真。


    最后顾浔屿稳稳地接住孟谂垂软的身子，他同样紧紧地回抱住孟谂，他抚摸着他的后背，一寸寸的抚摸过去，最后又把他整个躯干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头脑确实一片空白。


    此刻，他只能匮乏地想出两个字。


    谢谢。


    只有这样。


    孟谂能给他一点点接受的信号，对他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孟谂哭着，他嘶哑着嗓子，一遍遍问顾顾浔屿为什么非要这么大费周章的折腾。


    顾浔屿却似乎有些为难，他声音很低，却很容易让人听出其中的胆怯。


    “我怕……”顾浔屿难得磕巴了好几下，“我怕……你不会专门空出几天假期，为我……”


    孟谂突然勾了勾唇，他不说话。


    而是缓缓的托起顾浔屿的脖子，语气坚定的告诉他：“我会。”


    他们相视而笑，眼神里神采奕奕，只属于他们彼此。


    从此后，大约都是如此。


    ——————


    他们选择了最近一趟长途航班，落地喀什。


    干燥滚烫的戈壁大风沿着周围广袤的土壤向北方生长。


    边防证到手，孟谂有些不太适应这边的环境，两人短暂地停留了一晚，第二日便驱车向西。


    他们的第一站，来到了乌恰，天山和昆仑山两山交汇，层层叠叠的山峦同旷野交错拼接。


    接着他们继续向前，中途穿过一小段沙漠公路，向着帕米尔高原的深处继续行进。


    十月的天气，胡杨林的叶片染着黄色，映着大地的颜色，远远望去，是如此的波澜壮阔。


    他们把车停下。


    顾浔屿和孟谂一前一后的下了车。


    孟谂使劲儿嗅了一下周围干燥的空气。


    他们躲过了一天中紫外线最强的时候，此刻温度已经在缓缓降下来。


    他一边欣赏着眼前的景色，刚准备回头，却发现顾浔屿在举着手机拍照。


    孟谂走过去，他看到了顾浔屿亮着的手机屏幕上，自己正在镜头的中央，而顾浔屿恰好抓拍到了他回头的一瞬间。


    他的眼睛充满着兴奋，带着点自得的小表情，正望着镜头的方向。


    顾浔屿帮他一点点拨弄被风吹地乱跑的头发，突然来了句：“你知道为什么照片里你的眼睛亮亮的吗？”


    孟谂不解，他被风吹地眯了下眼睛，他问顾浔屿为什么。


    顾浔屿从身后拥抱住他，在他耳边慢悠悠地开口：“因为你的眼神会爱人。”


    孟谂顿了下，眼睛笑得眯了起来。


    他回头戳戳顾浔屿的脸颊，接连几日的旅程，他的下巴上已经冒出许多细细的胡茬，有些扎手。


    可是孟谂却不介意，反而摊开掌心，在他下巴上一个劲儿的摸索。


    最后还故作失望地来了句：“我以为你会说爱我。”


    顾浔屿笑出了声，他把孟谂换进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身后的、身侧的风。


    “孟谂，爱不是说出来的。”顾浔屿答得坚定，他用下巴蹭蹭孟谂的发顶，“是感受。”


    “你现在感受到了吗？”顾浔屿又问。


    孟谂眨眨眼睛，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还没正式上岗呢。”他冲着顾浔屿说了句。


    天光正亮，万里晴空。


    孟谂的目光拉得很远。


    他发现，不只是昏暗的路灯，耀眼的日光下，他们的影子同样交错重叠。


    他想，他们都在错位的人生里，找寻到了彼此新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