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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枯木逢春_良渚玉琮【完结+番外】箭头 第5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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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寻站在林荫入口,目光缓缓扫过长椅,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恽书砚的模样。


    昨夜深夜,恽书砚独自一人留守技术科实验室,完成本案最后一份微量附着物备份检测,整理完全套物证存档台账,离开档案室时,两人偶遇,恽书砚轻声提过一句,周六轮休不打算回租住的公寓,往返路程折腾,索性留在支队大院,晒晒太阳,看看闲书,消磨一整天。


    心底那一份隐忍蛰伏、刻意压制了许久的柔软牵绊,顺着这片万里晴空,顺着满廊梧桐绿意,悄悄破开一道细微缝隙。她没有刻意谋划,没有暗藏试探,没有抱着任何逾矩的心思,仅仅只是单纯地想,若是能和她一同待在这片安静树荫下,度过一段不用讲究上下级尊卑、不用谈论命案物证的时光,应当会是极致的松弛。


    她放轻脚步,踩着晃动的树影,缓步向林荫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日光越柔和,树荫越浓密,走到中段那张老旧实木长椅旁,一眼便看见了那个清瘦安静的身影。


    恽书砚一身浅杏色棉麻及膝连衣裙,面料柔软透气,宽松版型衬得身形愈发纤细,褪去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白色法医防护服,摘掉防护眼镜,卸下乳胶手套,整个人从冰冷严谨的实验室氛围里抽离出来,气质温润绵软,像一汪缓缓流淌的温水。她斜靠着长椅靠背,腰背舒展,没有职场里时刻挺直脊背的拘谨姿态,膝头平放着一本装帧素雅的散文随笔集,左手边放一只圆肚高硼硅玻璃杯,杯中沸水冲泡着胎菊与枸杞,澄澈茶水浮着几朵嫩黄菊花,氤氲淡淡热气。


    她右手指尖轻轻捏着一片风干梧桐嫩叶,叶片脉络完整清晰,是前几日两人在办公室随口聊起大院梧桐长势时,她悄悄从窗边拾起,夹在随身笔记本扉页珍藏的小物件,是她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细碎心事寄托。


    阳光落在她白皙细腻的侧脸,长而浓密的睫毛垂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她低头品读书页,神情安然恬淡,周身自成一方与世隔绝的小天地,隔绝了世间所有惨烈、压抑、纷争与黑暗,安静得仿佛一幅定格的水彩画。


    听见身后平缓轻柔的脚步声,恽书砚睫毛轻轻颤动,下意识抬眸回望,视线直直撞入应寻温润平和的眼底。


    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上下级相处习惯,让她第一时间想要挺直腰背起身行礼,口中已经预备好“应队”的称谓,肢体微微前倾。


    应寻见状,立刻抬起右手,动作轻柔地做了一个下压放缓的手势,脚步停在长椅一侧,嗓音褪去平日里部署工作时低沉威严的语调,压得轻柔舒缓,像晚风拂过梧桐叶片,温和得不可思议:“不必起身,休息日,抛开岗位,抛开职级,抛开所有职场规矩,今天我们只是两个普通人,不必行礼,不必拘谨。”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卸下了横亘在二人之间,最厚重、最难以逾越的一层隔阂。


    长久以来,她们的相处,永远被“刑侦大队长”与“主检法医”这层身份牢牢束缚,谈话永远围绕现场、血迹、纤维、尸检、鉴定报告,一举一动恪守上下级礼仪,刻意保持安全距离,对视要分寸,说话要客套,连擦肩而过都要下意识避让,彼此怀揣着双向暗生的心动,只能死死压抑在心底,连一丝一毫的流露都不敢有。


    此刻一句卸下身份的邀约,如同推开了一扇通往松弛日常的小门。


    恽书砚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心头泛起一阵浅浅的暖意,紧绷多日的肩线一点点松弛下来,缓缓坐回椅面,指尖轻轻合上书页,温顺颔首,声线柔软清淡:“好,听你的。”


    应寻顺势在长椅左侧空位落座,两人之间隔着一掌左右的空隙,距离拿捏得刚刚好,不近,不会产生肢体局促与暧昧僭越;不远,足以共享同一片梧桐浓荫,共赏同一片万里晴空,共沐同一缕暖融融的日光。


    落座瞬间,应寻长长舒了一口气,胸腔里积压数年的紧绷、戒备、焦虑,顺着这口气缓缓释放,后背轻轻倚靠在长椅木质靠背,整个人完成了从“背负生死重任的刑侦队长、游走黑暗的卧底”,到“单纯享受闲暇时光的普通人”的短暂蜕变。


    风穿过交错的梧桐枝桠,裹挟阳光暖意扑面而来,细碎光斑在两人衣袖、书页、玻璃杯上来回游走,枝头麻雀轻啼,落叶缓缓飘零,世间所有沉重纷扰,尽数被这片林荫隔绝在外。


    这是十三年漫长拉扯正式开启之后,她们第一次,不必扮演既定社会身份,不必背负各自人生枷锁,不必克制汹涌心意,不必刻意回避对视,不必处处设防试探,仅仅以自我本身,安安静静相伴,虚度一段闲散温柔的午后光阴。


    晴空为幕,梧桐为檐,晚风作伴,浮生偷闲,奔赴一场独属于二人的温柔相逢。


    【貳·闲谈烟火细碎,避命案,避前路,只聊三餐花草,寻常人间】


    刚刚并肩落座,空气里掠过片刻短暂的沉默,这份沉默丝毫不显尴尬,只是长久以来刻意疏离、极致克制之后,骤然挣脱身份枷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家常开启闲谈。


    往日碰面,开口便是:“这份物证鉴定结论,麻烦你再复核一遍。”“现场微量痕迹,检测进度如何?”“死者创口分析报告,下午务必上交研判室。”字字句句,紧扣案件,严谨刻板,不带一丝私人情绪。今日剥离工作话题,两个人都需要一点点缓冲的时间。


    片刻之后,应寻率先打破静谧,目光落向恽书砚手边那杯氤氲热气的菊花茶,语气闲散随意,如同相交多年的老友闲话日常,没有审视,没有试探,没有上级对下属的俯视姿态,只是纯粹的好奇:“我看你一年四季,水杯里永远泡着菊花,这般偏爱?”


    一句无关工作、无关命案、无关责任的细碎问话,轻巧掀开了家常闲谈的序幕。


    恽书砚指尖轻轻摩挲微凉的玻璃杯外壁,眼底漾开一抹柔和笑意,缓缓开口,语气松弛自在,终于可以放下严谨话术,袒露属于自己私人生活的细碎感受:“常年驻守实验室,整日对着高倍显微镜,长时间聚焦微小物证,眼球持续紧绷,极易干涩酸胀,中医说菊花清肝明目,长期饮用可以舒缓眼部疲劳。再加上实验室常年密闭,通风条件有限,消毒水气味浓重,闷久了心绪容易浮躁,一杯清淡菊花茶入喉,心境会安稳平和很多,久而久之,便成了改不掉的习惯。”


    她很少拥有这样松弛诉说私人感受的机会,在工作场景里,她的言语永远精准、制式、客观,所有情绪都要为科学结论让步,从不随意流露个人喜好与生活感触。此刻晴空树荫之下,身旁的人卸下了队长的威严外壳,周身气场温柔包容,她心底层层搭建的戒备围墙,一寸寸慢慢瓦解,愿意娓娓道来属于自己的琐碎小事。


    应寻安静聆听,指尖无意识轻点长椅扶手,心底泛起一层细密的心疼。她太清楚法医这份职业背负的沉重,恽书砚日复一日与血迹、残骸、腐败物证为伴,常年直面世间最惨烈的生死别离,见证人性最阴暗扭曲的一面,每日沉浸在充斥着悲伤、痛苦、戾气的环境里,骨子里偏爱安静独处,偏爱清茶绿植,不过是想在满目黑暗的工作之外,守住一方属于自己的温柔净土,护住内心仅剩的澄澈柔软,不让残酷世事,磨平心底仅存的暖意。


    等恽书砚话音落下,应寻侧过头,目光温和落在她脸上,轻声追问,话题依旧局限于闲散日常,绝不触碰沉重内核:“休息日独处,除了看书泡茶,平日里还有什么消磨时光的爱好?”


    “在家养了几盆绿植,以文竹、绿萝、玉露多肉为主,生命力顽强,粗放养护即可,不用耗费大量精力打理,安安静静摆在窗台,抬眼望见一片绿意,内心会格外踏实。闲暇夜晚,会随手写几页随笔,记录天气、花草长势、看书感悟,从不对外发布,只是写给自己看,当作独处解压的方式。”恽书砚垂眸望向膝头的散文书,嘴角笑意浅浅,语气带着一点少女独有的柔软,“我性子喜静,厌烦闹市喧嚣,几乎从不逛街聚餐、参与社交应酬,休息时间大多闭门独处,享受一个人的安逸。”


    话音落下,恽书砚顺势反问,抬眼看向应寻,目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刻意避开卧底、外勤、高危蹲守、生死险境所有沉重话题,只问询最浅显平淡的起居日常:“应队……哦,今日抛开职级,便称你一声应寻好了。休息日,你一般如何打发时间?”


    刻意改掉“应队”这个自带上下级距离感的称呼,细微举动,藏着她下意识想要拉近平等相处距离的小心思。


    应寻闻言,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是近半年来,她第一次发自内心毫无负担地放松浅笑,眼底沉积数年的沉郁、孤寂、紧绷,散去大半,语气悠然散漫:“大多时候也是独处。独居公寓户型简约,空余时间会细致打扫全屋,擦拭窗台、整理书架,规整衣物,琐碎家务做完,翻几本和刑侦、法律毫无关联的闲书,散文、游记居多。偶尔深夜心绪烦闷,会开车沿着城郊环湖公路漫无目的地慢行,车窗全开,任由晚风灌入车厢,放空思绪。我常年身处纷争漩涡,早已融入不了热闹人群,独处,才是我唯一可以卸下所有伪装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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