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大会议室大门敞开，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支队骨干警力，省厅两名身着制式警服的专员端坐主位，桌面摊放着厚厚一摞加密卷宗，封皮印着红色绝密标识，刺眼又肃穆。恽书砚目光下意识掠过会场，一眼便锁定了靠窗落座的应寻。


    几日刻意疏远、处处避嫌，二人难得在公开场合这般近距离共处。应寻一身笔挺常服，脊背挺直，指尖轻捏一支钢笔，垂眸翻阅手中一份初步案情摘要，侧脸线条紧绷，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连日筹备卧底潜伏的重压，让她下颌线条愈发锋利清瘦，眼底淡淡的青黑藏不住连日熬夜思虑的疲惫。察觉到一道温和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应寻缓缓抬眼，与恽书砚的目光隔空相撞。


    短短一秒对视，两人心湖皆是泛起层层涟漪。


    恽书砚的目光柔软沉静，裹挟着连日克制的惦念与担忧，无声描摹着对方清倦的眉眼；应寻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柔软，随即迅速归于冷静克制，轻轻颔首示意，便再次垂下眼眸，刻意收回视线，将所有翻涌的心绪死死压在心底。于她而言，每一次和恽书砚对视，都是一场煎熬的拉扯，心底想靠近、想珍惜，理智却一遍遍提醒自己必须保持距离，以免给对方埋下未知隐患。


    全员到齐之后，省厅专员正式宣读红头文件，一纸绝密调令当众落地：为彻底打掉盘踞边境多年、横跨多省作案的跨境走私、故意伤害、非法拘禁涉黑犯罪集团，省公安厅牵头，正式成立“秋梧专项专案组”，调集多地刑侦、法医、网安精锐警力，扎根南京开展前期闭环攻坚摸排，彻查该犯罪集团遗留本地全部陈年线索、未破积案，固定完整证据链，为后续全域收网、跨境抓捕筑牢根基。


    宣读完成组架构与人员任命的那一刻，全场呼吸齐齐一滞。


    专案组组长，应寻。


    专案组核心法医技术负责人，恽书砚。


    一纸任命，硬生生将刻意疏远、处处避嫌的两个人，重新捆绑在同一场漫长又严苛的攻坚战役里，成为整场专项行动里，缺一不可、深度绑定的核心搭档。


    会议室短暂安静过后，响起一阵低声议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前段时间二人刻意保持距离，几乎零私下往来，如今成为专案组核心搭档，日夜并肩办案已成定局，往后朝夕共处，再无刻意回避、刻意疏离的余地。


    恽书砚握着签字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欣喜，还是沉重。欣喜的是，在别离到来之前，她还能拥有一段和应寻并肩作战、朝夕相伴的完整时光，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侧，以专业伙伴的身份陪她走完这段攻坚路程；沉重的是，她比谁都明白，这场专案组并肩攻坚，本质上是二人离别之前，仅存的最后一段共处岁月，专项摸排结束之日，便是应寻卸下身份、隐姓埋名奔赴卧底深渊之时，这份短暂得来的朝夕相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倒数别离，越珍惜，便越不舍，越相处，心底的负重便越是深刻。


    应寻指尖攥紧了手中的案情文件，纸面边角被捏出浅浅褶皱，内心的挣扎远比恽书砚更为汹涌。她原本计划借着工作交接彻底抽身，用冷漠疏离斩断牵绊，让恽书砚慢慢放下执念，安稳度日，远离自己即将踏入的无尽凶险。可这份专案组核心搭档的任命，直接打乱了她所有的避嫌计划，往后她必须放下刻意筑起的冰冷高墙，以组长身份，和恽书砚日夜协同、频繁对接、共同勘验现场、研判物证、梳理线索，想要继续疏远回避，已然没有任何可能。


    一边是身负使命，必须守住底线，不能流露半分私情，避免牵连恽书砚；一边是朝夕共处，朝夕相对，过往滋生的默契与温柔早已刻入骨子里，面对朝夕相伴的搭档，她做不到全然冷漠，做不到彻底无视对方的细致体恤与默默支撑。两难拉扯，沉甸甸压在心头，让她每一次看向恽书砚的目光，都藏着旁人无法读懂的沉重与隐忍。


    省厅专员详细拆解案情，跨境涉黑集团组织架构严密，行事阴狠狡诈，多年来销毁大量作案痕迹，遗留的命案、伤害案大多缺少关键物证，很多现场时隔数年，痕迹早已随时间消磨殆尽，想要固定完整证据链，法医物证检验是整个专案组突破僵局的核心突破口，这也是省厅执意抽调恽书砚担任技术核心的根本原因。而应寻深耕刑侦一线多年，擅长梳理团伙脉络、推演犯罪逻辑、统筹外勤摸排，二人专业能力互补，思维模式契合，是攻破这场大案最适配的搭档组合。


    会议持续三个小时，散会之时，夕阳已经斜斜沉向西山，透过会议室玻璃窗，在地面投下狭长暗淡的光影。队员们陆续离场，着手整理个人办案资料，偌大的会议室，最后只剩下应寻与恽书砚两个人。


    空旷安静的房间里，气氛温和又微妙，连日刻意维持的疏离隔阂，在专案组搭档身份面前，悄然松动瓦解。


    恽书砚抱着厚厚的物证卷宗样本，缓步走到会议桌对面，轻声开口，语气专业平和，内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应组长，按照专项行动要求，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开启第一轮陈年现场复勘，我梳理了十八桩关联积案的物证留存情况，部分尸骨、微量纤维、土壤残留物存放年限太久，检测难度极大，我想和你对接一下外勤复勘路线，优先排查哪几处第一现场。”


    应寻抬眸看向她，褪去对外人的冷硬严肃，语气不自觉柔和几分，这是多日以来，她第一次卸下刻意客套的疏离，回归往日彼此默契的沟通姿态：“我梳理完团伙人员动线，会把优先级最高的三处掩埋现场标注出来，今晚我把外勤摸排规划发到你的工作内网，你提前做好物证提取预案，复勘现场环境复杂，泥土潮湿，微量物证极易损毁，你的勘验方案，是我们现场取证的重中之重。”


    简简单单一段工作对接，没有半句私人闲话，可彼此都清晰感知到，横亘在二人之间那道冰冷的隔阂高墙，已经悄然裂开一道缝隙。宿命兜兜转转，在离别倒计时开启之前，给了她们最后一段并肩同行的机会，抓得住朝夕，留不住结局，这份来之不易的相伴，从一开始，就裹着一层离别的沉郁底色。


    【貳·日夜同频攻坚，方寸办公室，填满倒数时光的温柔默契】


    专案组正式进驻专项办公区，独立办公楼层被全面封闭，实行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制度，全员吃住基本扎根大楼，开启了昼夜无休的高强度攻坚模式。应寻的组长办公室与恽书砚的临时法医检验室仅一墙之隔，推门即可相见，日常研判案情、核对物证、复盘线索，二人几乎形影不离，从清晨破晓，到深夜凌晨，时时刻刻保持同频节奏，重新找回了盛夏相处时，旁人难以复刻的天生默契。


    漫长的攻坚日子，被一桩桩细碎线索、一次次现场勘验、一轮轮通宵复盘填满，高压繁重的工作，推着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那些刻意疏远的伪装，在日复一日的协同作战里，慢慢卸下，心底压抑许久的温柔，顺着专业协作的缝隙，不动声色缓缓流露。


    每日清晨，恽书砚总会提前半小时抵达检验室，调试好所有检测设备，顺手泡上一杯温养肠胃的陈皮普洱，端到隔壁组长办公室。她记得清清楚楚，应寻常年三餐不规律，熬夜研判卷宗已成常态，老胃病反反复复，一旦过度劳累，胃部酸胀难忍。从前刻意疏远，她连递一杯热茶的机会都刻意避开，如今朝夕共处，她再也无需刻意压抑这份细碎的体恤，一杯热茶，一份温热早餐，成了二人每日清晨无声的约定，没有刻意言语表达，动作自然流畅，藏着润物无声的温柔。


    应寻嘴上从不会刻意道谢，却把这份细碎暖意牢牢记在心底。外勤复勘奔波一整天，风尘仆仆赶回办公区，第一时间先去往法医检验室，询问物证检测进度，顺带拎回路上顺路买到的护眼蒸汽眼罩、缓解肩颈酸痛的膏药。她亲眼见过恽书砚长时间盯着显微镜观测微量物证，久坐不动，脖颈僵硬，眼底布满红血丝，长时间高强度用眼，视力损耗严重，这些贴心小物件，是她借着工作往来的由头，默默准备的关怀，含蓄内敛，不动声色，和从前的温柔如出一辙。


    白日奔赴野外现场复勘，是二人最默契的战场。


    荒郊野外的废弃土坑、荒无人烟的山林洼地、尘封多年的老旧仓库，处处皆是尘封多年的案发现场，杂草丛生，泥泞湿滑，潜藏着诸多未知危险。每一次抵达现场，应寻第一时间拉起警戒带，统筹外勤队员划分搜寻区域，推演犯罪分子作案动线，排查周边遗留人为痕迹，把控全局侦查方向；而恽书砚穿戴好防护服，蹲伏在泥泞地面，一寸一寸搜寻尸骨残骸、毛发纤维、油漆碎屑、泥土残留物，以专业法医视角，捕捉犯罪分子刻意掩盖的蛛丝马迹。


    一人宏观布局，统筹全局；一人微观取证，深挖细节。思维互补，步调一致，往往恽书砚从一枚锈蚀铁钉上检出微量人体组织，应寻便能立刻顺着物证溯源，锁定作案工具来源，梳理出嫌疑人行动轨迹；应寻推演完成团伙作案分工，恽书砚便能精准预判嫌疑人抛尸心理，精准定位隐蔽掩埋点位，数次濒临僵局的线索，都靠着二人这般天衣无缝的默契配合，顺利实现突破性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