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2027小说网
首页箭头枯木逢春_良渚玉琮【完结+番外】箭头 第317页

第317页

    耗尽整段滚烫青春,终换余生山河永缺。


    俗世旁人回望她的一生,只看见半生安稳通透,半生清净无扰,半生岁月静好,无风雨惊扰,无悲欢牵绊,无执念纠缠,是人间最难得的安然人生,是岁月最优渥的馈赠。


    唯有恽书砚本心自知,自欺、自愈、自渡、空候、留白、荒芜,才是她半生最真实的底色。


    所有静好,是空尽之后的静定。


    所有安然,是梦碎之后的妥协。


    所有温柔,是情尽之后的淡然。


    所有通透,是痛彻之后的释然。


    她从此闭口不提盛夏过往,不言十三载跌宕,不诉心底荒芜,不袒余生空缺。她将那场盛大虚妄、倾尽半生的大梦,妥帖封存于岁月最深的角落,不扰世人,不困自我,不惊光阴,不言悲欢。


    人间春夏秋冬依旧岁岁更迭,盛世烟火依旧生生不息,世人聚散离合依旧循环往复,圆满与温柔依旧岁岁寻常。


    唯独她,携一场十三年彻骨空候的余荒,守一寸终身不改的心底留白,外立静水无波的安然姿态,内藏山河永缺的终身缺憾,静默伫立人间,缓缓走完余生每一寸朝夕、每一岁春秋。


    一枕盛夏沉梦,十三春秋空候。


    半生倾尽深情,余生岁岁皆空。


    静水安然在外,山河永缺在内。


    从此人间岁岁,无念亦无盼,无喜亦无悲,只余空庭无恙,余生无你。


    第120章 余生十三载,念念不休


    【壹·光阴慢淌,把悲恸熬成绵长念想】


    大梦破碎之后,又是十三个春秋缓缓淌过。


    距离那场盛夏的诀别,已经堆叠起二十六年的浩荡光阴。前十三载,是恽书砚遥遥无期、悬着一颗心的苦苦等候;后十三载,是尘埃落定,真相落土,故人永眠之后,她独自行走于世间的余生。


    最初真相揭开的那两三年,心底还残留着撕裂过后的钝痛。那种痛不是号啕大哭的惨烈,不是捶胸顿足的崩溃,是蛰伏在骨缝之间,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隐隐发作的钝重。或许是解剖台上看见一处相似的旧伤痕迹,或许是街边路人随口一句熟悉语调,或许是雨夜雷声滚滚碾过窗棂,骤然勾回旧年盛夏雨夜的记忆,心口便会沉沉往下坠上几分。那时的她尚且需要刻意克制情绪,需要用高密度的工作填满大把空余时间,一叠叠卷宗、一件件物证、一桩桩待办的案件,变成隔绝汹涌情绪的围墙。她逼迫自己把全部心神交付给法医这份职业,不让翻涌的思念与伤痛侵占自己全部的生活。


    很多个加班的深夜,整栋办公楼早已人去楼空,走廊的灯光惨白冷寂,整层楼只剩下解剖室隔壁的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孤灯。恽书砚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捏着钢笔,一遍一遍核对鉴定报告。周遭太过安静,安静到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情绪就会悄悄钻出来。窗外是金陵城万家灯火,千家万户都守着属于自己的团圆暖意,而她的一室灯火,只有自己一人。偶尔失神,笔尖会在纸张上划出一道突兀墨痕,她便猛地回神,抬手揉一揉眉心,将脑海里一闪而过的人影强行按回心底深处,重新沉下心,继续处理手上的工作。


    那几年,她几乎不给自己留出完整放空的空隙。只要一闲下来,回忆就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所以她主动接手大量疑难案件,主动参与陈年积案复盘,别人不愿意碰的高难度勘验,她都一一接下。旁人都赞叹她敬业勤勉,是局里最靠得住的骨干前辈,没有人知道,这份近乎透支自己的忙碌,很大一部分,是用来逃避心底无处安放的悲伤。


    偶尔结束高强度的现场勘验,满身消毒水与尘土的气息,驱车行驶在深夜空旷的城市道路。车窗外路灯一盏盏向后倒退,车厢之内寂静无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会微微发僵,脑海之中会不受控制地去设想,如果应寻还活着,此刻会是什么光景。她们会不会也拥有这样普通的夜晚,结束一天的工作,一同驱车归家,不必藏着秘密,不必隔着生死,只做两个寻常的普通人。这样的设想没有答案,仅仅只是一闪而过,就被现实狠狠拉回。她会轻轻踩下油门,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远远抛在身后。


    年岁渐深,她渐渐不再逃避。


    人这一生,终究要学会与回忆共生,而非终身躲闪。


    时光从不会停驻在某一处伤口之上。一年一年流转,四季一轮一轮更迭,尖锐的痛楚被岁月反复打磨、稀释,那些撕心裂肺的棱角被慢慢磨平。曾经翻江倒海的悲恸,没有彻底消失,只是悄然转化成另外一种模样。不再是撕毁一切的绝望,不再是日夜折磨的煎熬,化作一缕安静、柔软、挥之不去的念想,盘桓在她生命的缝隙之中,岁岁生长,绵绵不休。


    外人看恽书砚,只看见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青丝之间悄悄掺进几缕浅白,眼角漫开淡淡的细纹,往日里清瘦凌厉的轮廓,被时光浸润得愈发柔和。她依旧守在法医的岗位之上,只是不再是当年冲在最前线日夜搏命的年轻骨干,成了所里资历最深的前辈。接手的现场勘验少了大半,更多的时候是指导后辈,复核疑难物证,整理归档陈年旧卷。


    上班之时,她永远是那副从容自持的模样。白大褂穿戴整齐,袖口扣得严丝合缝,领口一丝不苟,说话语调平缓温和,对待逝者依旧保有一份刻进骨血的尊重与悲悯,对待年轻后辈耐心宽厚,愿意把自己半辈子积累的勘验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出去。局里一届又一届后辈来了又走,大多只听过她的传奇,知道她经手过无数惊天大案,凭专业能力撬开无数死局,还世间无数逝者一份公道,却极少有人知晓藏在她平静皮囊之下那一段沉甸甸的过往。


    有些后辈私下会好奇她的过往,好奇为何这般优秀的人,到老始终孤身一人。偶尔会有年轻同事试探着旁敲侧击,询问她年轻时候的故事,询问是否有过刻骨铭心的爱人。每到这种时刻,恽书砚只是淡淡摇头,一笑带过,话题轻轻就被她转移到案件、技术与专业知识上面。她不会吐露半分,那段埋藏在保密档案之下,属于她和应寻的故事。这份爱恋从诞生之初,就注定不能摊开在阳光之下,生前如此,死后亦是如此。


    世俗的时间洪流滚滚向前,城市又经历一轮又一轮翻新扩建。老街道拆了又重建,旧时的梧桐被移栽,旧时的店铺换了一茬又一茬的店主。当年一同并肩的故人,大多已经步入中年,成家立业,儿孙绕膝。逢年过节的同学聚会、旧同事聚餐,闲谈之间偶尔谈起当年那场惊天大案,也只剩几分唏嘘感慨。旧事渐渐变成档案柜里封存的文字,变成人口中遥远的往事。绝大多数人的记忆,都会随着流年慢慢褪色,属于当年的伤痛,被崭新的生活层层覆盖,被柴米油盐的日常慢慢冲淡。


    唯独恽书砚的念想,没有被岁月冲淡半分,只是褪去了所有激烈的情绪。


    她不再会因为想起应寻而彻夜难眠,不会再被噩梦裹挟着浑身冷汗惊醒,不会再陷进无边无际的自我拉扯。没有撕心裂肺,没有怨怼不甘,甚至连浓重的悲伤都慢慢淡去。剩下的,是一种近乎平静的惦念。像窗外年年往复的四季,像江水缓缓淌过堤岸,不动声色,却从未断绝。


    这份念想,不必痛哭来佐证,不必崩溃来宣泄,它就安安静静融在她的朝暮日常里。


    晨起煮茶,会下意识记得那一份旧的口味;路过旧时一同走过的路口,脚步会微微停顿一瞬,却不会驻足久久失神;翻动旧卷宗的时候,指尖抚过泛黄纸页上熟悉的字迹,心底掠过一阵轻轻的怅然,转瞬又归于平和。不再是苦苦求一个归期,不再盼一场遥不可及的久别重逢,因为她清清楚楚明白,生死两隔,人间再无相见的可能。


    执念不再是枷锁,不再是囚笼,它化作了生命的一部分,温柔地附着在她的岁岁年年之中。


    【贰·烟火人间,于寻常细碎里暗自怀人】


    十三个余生春秋,恽书砚把日子过得规整而清淡。


    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没有跌宕起伏的际遇,所有的大起大落都已经留在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往后的岁月,是一潭不起大浪的静水。居所还是当年那一处老房子,屋内的墙体已经染上岁月浅浅的痕迹,墙角落下时光沉淀下来的薄灰。只是屋内陈设慢慢更换了几轮,家具老旧便换新,器物破损便替换,唯有那一小箱应寻的遗物,始终安放在书柜最内侧避光的角落。不轻易取出,也从来不曾丢弃,如同守住一份不能向世人言说的秘密。


    那一只木箱子不算很大,是当年专案组专人密封移交到她手上,移交手续全部归入涉密档案,不允许对外展示,不允许随意翻阅。箱子里面承载的,是一个卧底十三年之人,全部私人的痕迹。外界能够看见的,只有功勋簿之上冰冷的名字,只有纪念碑上面简短的铭文,只有新闻报道里面宏大的英雄叙事。只有恽书砚,能够触碰那些属于应寻私人的、柔软的、带着烟火气的碎片。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爆款网文[快穿]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啾啾植株补给站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