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拂纹路,心底空空如也。
无痛,无悲,无泪,无憾。
只剩恒久的、无边的、岁岁不休的空茫。
她终于彻底懂得:
人间最极致的遗憾,从不是撕心裂肺的痛,不是辗转反侧的念,不是求而不得的伤。
是岁岁如常的空洞。
是你平安顺遂、安稳终老,见证盛世千秋,接纳人间万象。
却终身无爱,终身无伴,终身无你,终身无圆满。
山河依旧浩荡,风月依旧温柔,人间依旧繁盛,岁月依旧绵长。
只是这片他以性命守护的人间,再也没有他的踪迹。
只是这场岁岁不休的盛世,再也等不到他的归来。
山河永在,思念永在,孤独永在,岁岁皆空。
【伍·岁岁皆空,余生终是独赴】
又是一年秋深,木叶萧萧,落满金陵长街。
秋风浩荡,卷尽残夏余温,铺展满城清寂。金红叶簌簌飘落,覆满青石路,覆满楼台边,覆满无人问津的岁岁光阴。
满城秋景辽阔清冷,温柔萧瑟,一如她数十年余生。
坦荡,安稳,无波,无澜。
唯独荒芜,唯独空寂,唯独无你。
二十六载春秋弹指而过,年少锋芒尽数沉淀,眼底炽热尽数消融。两鬓霜华浅浅堆叠,心性澄澈安然,历经世间极致黑暗与光明,阅尽人间极致悲欢与无常,早已万事不惊,悲欢不入。
余生漫长,无喜无悲,无盼无求。
唯余一句:人间无你,岁岁皆空。
从前以为执念是枷锁,别离是劫难,等候是煎熬。
岁月终教她明白,最漫长、最无声、最无解的劫难,是无苦无甜、无悲无喜、无期无望的岁岁空茫。
没有期待,便没有失望。
没有牵挂,便没有羁绊。
没有执念,便没有伤痛。
可同样,没有期许,便没有温暖。
没有牵挂,便没有归处。
没有执念,便没有圆满。
人间万般美好,皆与我无关。
余生万般漫长,皆独自空渡。
盛世安稳,山河无恙,国泰民安,烟火绵长。
尽数如你所愿,尽数如你舍命换来的人间太平。
你以一身孤勇,抵世间黑暗;以半生隐忍,换世间清明;以一己性命,护万家灯火。
你所求皆得,你所护皆安,你所愿皆圆满。
唯独这世间万千圆满,分毫未予我。
你长眠青山,脱离风雨苦难,岁岁安然无忧。
我独留人间,承载半生回忆执念,岁岁空渡无依。
从此,你归山河大地,岁岁长眠无忧。
从此,我守人间烟火,岁岁孤身无依。
山河与人间岁岁无恙,盛世与太平岁岁绵延。
唯独你我,阴阳永隔,生生不见,岁岁无缘。
风起叶落,拂过肩头,凉而不寒,静而无声。
人间依旧热闹,烟火依旧滚烫。
四季依旧轮回,岁月依旧无期。
只是从今往后:
春樱夏荷,无人共赏。
秋月冬雪,无人共候。
朝升暮落,无人共渡。
余生千秋,无人共伴。
人间无你,万般皆虚。
岁岁无你,余生皆空。
恽书砚抬眸望向澄澈长空,眼底无波无澜,无念无怅,无悲无殇。
余生漫漫,岁月无期,山河永在,念念长存。
她将携一身清寂、一腔空茫、一世铭记,安静赴完余下所有朝夕,平静走完余生所有岁月。
岁岁守望,岁岁空渡。
岁岁无你,岁岁皆空。
直至生命终章,落笔不休,荒芜不休,铭记不休。
第122章 番外一:应寻视角·十三年潜伏昼夜[番外]
【壹·2013|入局:以身入暗,亲手撕碎人间烟火】
我踏足黑暗的这一年,年岁尚浅,眼底尚有未磨尽的清亮。
世人皆道卧底是勇者,是以身赴险的英雄,可无人知晓,入局的第一步,是亲手斩断所有人间羁绊,亲手撕碎自己的寻常人生。从递交潜伏申请、签下绝密责任书的那一刻起,世上再无安稳度日的应寻。纸质档案被层层封存,公开履历大片留白,旧日社交全部强制切断,过往亲友必须刻意疏远,属于普通人应寻的身份被锁进保密柜深处。我主动褪去所有光明底色,自愿沉入无边晦暗,做一枚藏在阴霾里、不见天日的棋子。
没有人真正问过我愿不愿意,也没有人认真问过我怕不怕。
任务至上,家国为先,这是刻进骨血的信仰,同样也是套在我身上,一生无法挣脱的枷锁。组织看重的是我的心理素质,是我的应变能力,是我可以伪装成另一重身份的天赋。上级会议上谈论的全是情报节点、渗透进度、策反机会,没有人留出片刻,去过问一个将要扎进黑暗之中的人,内心会承受怎样的重压。他们只需要结果,需要源源不断的情报,需要最后一网打尽的胜利,至于卧底本人的情绪、恐惧、思念,全部属于需要被舍弃的私人情绪。
2013年的金陵,春风和煦,街巷烟火融融。傍晚街边小摊冒着热气,放学的行人说说笑笑,江边散步的人吹着晚风,是再普通不过的人间光景。可从我转身踏入暗流漩涡的那一刻,这满城烟火、万丈光明,就已经和我彻底割裂。往后的日子,我要戴上数不清的面具,学会逢迎算计,学会假意妥协,学会和穷凶极恶之徒把酒言欢。我必须把真实的自我层层封死,把喜怒哀乐全部掩埋,心底那一点柔软滚烫,只能死死压在骨血缝隙之中,绝不能向外泄露半分。
十三年蛰伏,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冲锋厮杀。
它是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伪装度日,是每一分每一秒都悬在头顶的死亡威胁,是无人见证的步步惊心,是连呼吸、眼神、一句随口的闲谈,都要反复斟酌权衡的极致煎熬。
刚刚潜入势力内部的那一段日子,精神紧绷到近乎崩坏。周遭所有人都各怀鬼胎,没有半分真心,没有半分温情,没有可以交付信任的对象。耳边是虚情假意的寒暄客套,眼底是利益纠缠的算计博弈,身边共事之人,下一秒就有可能翻脸置人于死地。我不敢熟睡,夜里浅眠,一点细微响动就会瞬间惊醒;不敢随意吐露半句心声,哪怕醉酒也要强行维持清醒;不能流露真实立场,不能表露自身好恶。很多个深夜,我蜷缩在简陋出租屋冰冷的墙壁边,浑身肌肉紧绷,神经绷到快要断裂,巨大的孤独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将我淹没。
我不能向后方传递我的崩溃。密报通道只允许传递与案件相关的有效信息,私人的情绪宣泄是绝对禁止的。我不能在任何通讯载体留下软弱的痕迹,每一条向外送出的消息,都有可能被对手截获破译。痛苦只能向内消化,崩溃只能自我修复,哭过之后,天亮依旧要戴上面具,继续周旋豺狼。
那份孤独,是彻彻底底的孤身一人。
上级只看情报进度,任务只论成败得失,组织只等待最终收网的结果。我的惶恐,我的疲惫,我的濒临崩溃,那些无数次在深夜涌上来的恐惧,全部无人过问,无人共情,无人兜底。后世史书只会书写最终到来的盛世清明、正义昭彰,不会记载,这十三年暗无天日的昼夜,我是怎样一个人硬扛下全部黑暗与风霜。
我从来不畏惧死亡。以身殉道,本就是我踏上这条路最初的初心。
可我畏惧活着。畏惧岁岁无尽的煎熬,畏惧年年遥遥难赴的归期,畏惧我拼尽全力守得住家国山河,到最后,却守不住心底那一点点私人的温柔,护不住那个远在金陵、活在光明之下的人。
那时我和恽书砚还没有正式产生线索层面的交集,我只从内部卷宗零碎资料里见过她的名字。我知道,在千里之外的光明地界,有一个法医,守着解剖台,守着证据,守着属于她的一方澄澈天地。那是我深陷泥沼之时,遥遥眺望的一束光,是我重重伪装之下,唯一舍不得割舍的温柔念想。这份念想不能说出口,不能传递出去,只能悄悄存放心底,成为无数个难熬黑夜里,支撑我撑下去的微弱星火。
无数个万籁俱寂的长夜,我会假想,如果没有任务,我会以什么样的方式与她相逢。或许是普通的科室协作,或许是街头偶然擦肩,不必隔着罪恶与迷雾,不必背负生死重压,只是两个普通人的相遇。可幻想转瞬就会被现实击碎,我身处深渊,连奔赴相见的资格都没有。
【贰·2015|初遇:明暗相望,淤泥之中窥见人间月光】
潜伏两年,我早已习惯戴着面具生存,喜怒不形于色,冷暖不示旁人。我一度以为,往后余生,我只会永久与黑暗为伴,与孤寂共生,再也不会滋生半分属于俗世的儿女情长。直到专案线索交汇,明暗两条战线正式产生联系,我与恽书砚,隔着重重黑雾,遥遥相逢。
第322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