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下钟声敲响，魂玉躺在须离怀中，一动不动。


    天边彩霞瞬间尽散，一团黑云遮住天界永远不会变暗的天空。众仙顿时感觉自己双腿离地，下一秒便已不在长乐池边，而是在凌霄宝殿！


    须离没有被带走。他紧紧抱着魂玉的身体，眯眼望着天边的云。


    “雷劫……”须离喃喃。


    惩罚不顺应召命钟归元的天神的雷劫。


    云层在天际聚集，乌压压的，是最为凶险的八十一道雷劫。


    这代表着魂玉的召命钟早就已经响过了无数次。


    “可是小花儿，你为什么不走呢？”须离茫然问道。


    “他们都走了，你为什么不走？”


    天雷打下来的瞬间，须离紧紧抱着魂玉的身子拼命往三界树的方向跑。


    一道雷落下，须离想挡，还是落在了魂玉身上。


    须离将魂玉的身子往三界树下一放，回首，他虚空中的身影双目赤红瞪着头顶的黑云，吼道：“你想要什么！”


    “我给了你一切！”须离喊。


    “你还想要从我手里拿走什么！”


    一道惊雷于半空中顿了一秒，仍是毫不留情砸向了躺在须离身后的魂玉。


    此情此景与三万年前须离与魂玉分灵时的情形重叠，只是那天先昏迷的人是他自己。


    “我去你娘的狗屁天道！”须离咬牙切齿地念着，退后一步，抱起魂玉。


    下一道天雷降下来的时候，须离和魂玉都消失在了三界树前。天雷空砸在三界树上，树晃了一下，紧接着，三界树也没了影。


    与此同时，位于凡间荒漠里的三界树落叶纷飞。金色的落叶落在黄沙之上，叶落地的时候，树消失了。


    半空中雷劫还在继续，一道道惊雷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落下来，却找不到它想找的目标。


    第10章 死灵河


    三万年前，死灵河畔。


    即将分三界的混沌天地间浓云弥漫，黑漆漆的。


    各种来路不明的灵气在游蹿，带来一闪而过的光，将十二人眼前的世界蹿成了太极图。


    “真热闹啊。”洺绯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舒了长长一口气。一星光点闪过，照出她肩膀上的布料残破不堪，渗出鲜血。一只青鸟静静站在上面。


    “洺绯，你把凡间四极的布局图再给我看一看。”一位肩宽身高的青年走来，他面目严肃，眉头紧蹙。


    青鸟不满地叫了一声，耷拉着长长的翅膀，背对青年。


    “检查过很多次了，昊天。”洺绯疲惫地对青年笑，“不会有问题。我们在这里忙活了十万年，十万年，我连哪寸土下面长什么虫都会背了。”


    青年微垂着头，没有坚持，沉着脸回头看隐在一片暗色里的死灵河。


    一条漆黑的河看了这么多年，这会儿隐在黑夜里，分不清是云遮住了河，还是河变回了最初的样子。


    “他们还在里面。”一个个高肩宽的男子走来，他手中执矛，眉目刚毅。


    昊天：“须离说死灵河里还有一点未收集的灵。”


    “太危险了。”元阳担忧道，眼望着看起来安稳平静的死灵河，“现在是这些恶灵蹿得最狠的时候。混沌即将分三界，届时它们都再无重见天日的机会。”


    一团尖叫的模糊的骨肉飞过来，燃起一束红光，元阳当即出手，矛头向前，贯穿恶灵的命脉。


    昊天缓步走来，施咒将其超度入死灵河。


    “这是我们的使命，元阳，有什么危险不危险的？”他侧头，微笑道。


    元阳望他一眼，摇了摇头：“我没你那么心狠。兄弟间朝夕相处了十万年，一起吃了这么多苦，临了了，总想大家都好好的，飞升做神仙，到时候还一起快活。剩下那一点碎灵，救与不救，在我看来没有他们的安危重要。”


    “飞升做神仙，到时候还一起快活。”昊天眼望着死灵河，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到时候你是天帝，提前求天帝少些苛责。”元阳爽朗道。


    身在死灵河里，眼前的景象并非外面看起来那般一片漆黑。


    凝固住的河流里，五颜六色的灵被冻结在冰一样的固体中，发出好看得近乎诡异的光。


    这一堵从天延展到地的光墙前是须离颀长的背影。他在从他亲手填平的死灵河里寻找最后一星活着的善灵。半次日升前，须离坚持说他听见了这缕灵微弱的呼唤，虽然魂玉什么都没听见。


    魂玉只听见耳边不断是尖利的喊叫，喊得他头疼。


    但没办法。


    这位祖宗说：“你不去便不去，我自己去便是。”


    魂玉不动，须离便真的自己去了。这祖宗真干得出这样的事。


    “你借我一朵花用用。”死灵河里，此时此地，祖宗颐指气使头也不回地向后朝他伸手。


    魂玉拧了眉，朝他走了一步，仅这一步他耳边的啸叫声便放大了几十倍，魂玉顿时头快炸开了，脸色煞白。


    一股力道不由分说把魂玉的身体往后一推。


    “站那儿别动，给我花。”须离终于回头，不满道。


    魂玉动动嘴皮：“你要干什么？”


    “我要救它。”须离平静道。


    魂玉的指尖花能破开已经凝结的冰面，但魂玉没有须离那么好的精神控制力，无法在屏蔽此刻山呼海啸一样的恶灵语。


    这条河克了他数万年，终于要把它干灭了，须离又要凿开，魂玉心里一百个不乐意。


    “我跟昊天说完事了就行。”魂玉不赞同道，“他也不会知道死灵河里到底有没有清理干净。我们已经够……”


    须离朝魂玉走一步，脸沉下来：“和他没关系。魂玉，你心里只有自己的享乐吗？我今天不救它，将来数万年，我站在天庭一尘不染的高台上都会想起它来。我以为你也是这样的。”


    魂玉没说话，心里翻腾出各种各样的情绪。若是平日，他必会驳须离，但今日不同。


    过了好一会儿，魂玉抬眼对须离说：“我和你不一样。我只想我们好好的，你好好的。”


    “我很好。”须离又转过身去，“不和你共灵就更好了。”


    魂玉垂眸，一张俊脸顿时绷了起来。


    魂玉转身走出了死灵河。


    站在冰面前的须离偏了偏头，没有动。


    “哟，今天还吵架？”守在死灵河外的元阳看见魂玉独自一人出来，立刻抓住机会出言刺激他。


    魂玉心里正不爽，指尖花顿时朝元阳飞去，元阳抬起长矛格挡，两人瞬息间过了好几招。


    “别打了！”洺绯肩膀上站着青鸟，从旁边蹿出来，回头看一眼在远处整顿局势的昊天，“另一组已经完成任务，三界初分在即，要打上去再打。”


    魂玉和元阳不情不愿地收起架势。元阳脸上只有玩笑，魂玉仍绷着脸。


    “你放心他一个人在里面？”洺绯问魂玉。


    “你放心他一个人在里面？”站在洺绯肩膀上休息的青鸟鹦鹉学舌道。


    魂玉偏头，过了一会儿道：“他根本不需要我。你们都希望有个共灵的双生，他不想要。”


    两人一鸟互相看一眼，都默契地不作声。


    魂玉衣摆一甩转身往死灵河走的时候，洺绯对元阳做了个鬼脸。


    灵体里相连的共感能使须离感应到魂玉走出了多远。


    超出一定距离后须离就感知不到魂玉了。


    一般而言，魂玉再生气也不会走出这个范围。


    须离的眼睛望着冰面里那声呼唤传来的方向，神识随着魂玉的离去越走越远。


    三界即将初定，他们都不知道前面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他们期待了十万年的做神仙逍遥自在的生活，须离却始终将信将疑。


    混沌中的世界虽然充满了不安定和日复一日的辛苦，但须离知道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是为了什么。他没有魂玉那样充沛的灵力，但死灵河里敛集善灵这件事没有人能比他做得好。那么多闪光的生命从他手中获救，须离觉得很有意义。


    等去了仙界，他还能做什么？


    魂玉能做很多事，他浑身力气，生来就是块哪儿需要就能往哪搬的石头，那须离呢？


    须离知道魂玉欲言又止没说出口的情意。


    等去了天界，做了神仙，就是他们无忧无虑的良辰美景。他们再也不需要为了今天敛集多少灵争执，不需要为了保护彼此提心吊胆，不需要惧怕那些可能突然就会发生的别离。


    魂玉的脚步声响起的时候，须离已经调整好表情。


    “我破冰墙，你去找它。”魂玉闷声道，三两步已经走到冰墙前。恶灵的叫喊声冲破他的识海，魂玉绷着脸，红花从他指尖飞旋而出。他没给须离商量的机会，“没时间了。”冷着脸道。


    须离望他一眼，也没有多说废话。


    两人虽然话没说开，但配合仍旧默契。魂玉的指尖花破开冰面的瞬间，须离的神识探入其间，同时魂玉的花在须离身边一圈圈环绕着，替他阻挡那些恶灵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