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天色越来越暗,尉迟临川胸也不抱了,忍不住急起来,踱步道:“他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比你还倒霉,被传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吧。”
祝不死:“不知道。”
就在此时,地脉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远处与枫谷升起一片燎原火色,只出现了两息,紧接着便消失了。
尉迟临川看得分明,那是喻连的灵力:“他不会出意外了吧。我们——”
“——今天是初几?!”祝不死突然道。
尉迟临川:“初一啊。”
祝不死脸色微白:“糟了。”
这是喻连心疾发作的日子!
第17章
喻连切断地脉寒气,将余下全部灵力凝成火灵法阵后,就恍惚听见空间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老妪的尖叫怒骂和一声爆炸,他被炸出了忘川残骸。
夜色浓郁,喻连昏迷许久,被窒息之感逼醒。
他勉强起身,扶住身边的树身,周围似乎是片林子,雪茫茫一片,不知身在何处。
喻连捂住心口,望向天边的残月,怎么就初一了?
他记得进入地下空腔的时候,距离初一还有几日。
他哑声唤道:“火老大?……老大?”
火老大不知何缘由,依旧沉寂在他经脉之中没有反应。
喻连费劲地喘息几口,找出身上的储物袋,想取出扼灵护心丹服下,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取出。
——他连打开储物袋的灵气都没了。
经脉空空如也,被榨的半滴不剩。
喻连苦中作乐地想:“还好被炸出来的时候用最后的灵力挡了一下,衣服没毁,不然此时不仅没有药吃,还得裸奔了。”
他把储物袋系在腰带上,用力打了个死结。
失去灵力,偏又逢初一心疾即将发作,他无法使用伴生之火,要不是祝不死送他的披风很保暖,这会儿怕是会更难熬。
远处有狼嚎声,林中必有野兽,长留在此地怕不安全,得先在子时心疾爆发之前找个安全的落脚之地。
喻连把清渠当做拐棍,拄着它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念叨:“当年师伯还觉得我选你当本命武器不如选把好剑,但看看现在……咳……还是…还是棍子用得舒服。不说旁的…就单说烧火,在你身上点个火,能一直烧,都不用咳…耗柴。”
清渠发出嗡嗡震鸣,似乎是在让他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喻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越疼他话越多:“你也赞同是吧?虽然你赞同,但你的重要性还是…得排在火老大后面,老大是跟我一起出生的哥哥……你…你是小弟,或者你愿意…当小妹也行……”
清渠急了,棍尾扫起雪沫,让喻连闭嘴。
喻连呛了两下,恍惚地骂了它两句逆子逆女,在雪地里艰难蹒跚而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胸骨处传来的痛意越来越明显,他没找到藏身落脚处,四肢都快冻僵了,吸进肺中的空气缠绵着冷意,在胸口处窒住,化作冰碴在心口搅碎。
像是幻觉,他望见不远处有个燃烧着温暖篝火的营地。
几顶兽皮帐篷围着篝火,篝火上架了口锅,热气和食物香味儿在夜色下蒸腾。
喻连抬头看了下月亮,距离子时还有段时间,他可以先去讨一碗热水,问问此处出路在哪,然后再去找个地方熬过今晚。
他捧起雪沫搓了搓自己的脸,昏沉的大脑清醒了点。
随着他一点点靠近营地,营地里的交谈声渐渐停了,都看向了他,有的已经摸向了武器。
喻连此时眼前已经发黑了,但这些都是凡人,他担心自己心疾发作的样子吓到他们,强撑着正常模样,拱了拱手:“在下途经此地,并无恶意,可否讨一碗热水喝?我给银子。”
喻连没去过真正的凡间,他去的最多的是仙宗脚下凡人和修士混居的飞仙镇,出远门的那次直奔浮屠佛门,没多久就被打了出来,然后在孤渺峰禁足了一年。
他对凡间的大部分认知,基本都来自于和谐的飞仙镇和从同门手里得来的话本子。
话本上说要尊重别人的工作成果,他就会在林芸说自己把自己夫婿砍成两半有多难的时候,真心实意地对人家姑娘说辛苦。
话本上说有钱好办事,他就会在询问事情的时候给小二、堂主姐姐熟练塞钱,显得自己很有江湖经验。
同宗弟子们跟他玩得好,偶尔会跟他说起,他们去凡间执行任务的时候,遇见过不少恶人。
喻连从小便因为心疾被限制出远门,每每他们说起这种事的时候他都竖起耳朵听得格外认真,心里哇哇哇惊叹,面上还要装出一副‘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普普通通罢了,我早就知道’的淡然模样——与谢久白的淡然脸如出一辙。
也跟他现在的神色一样淡然。
喻连:“只要一碗热水便可,我喝完就走,绝不多留。”
营地里静了片刻,为首的是个咬着狼肉的络腮胡,他跟几个心腹对视一眼,笑了,抬了抬下巴:“给他一碗热水。”
有人端来一碗热水,有人搬来木头墩子,喻连能捧着热水坐在篝火前取暖了,他抑制住发颤的指尖,垂眼吹着热水,小口啜饮。
“多…咳……多谢。”喝了好几口,喻连冻僵的手指才缓过来,还好为了行走方便,怀里有点碎银子,他把碎银子递给络腮胡。
络腮胡伸手去接,却见这位迷路羔羊般深夜踩雪而来,披着厚裘、容色殊丽的小公子在空气里放了好几下,才把银子放在他的掌心。
络腮胡掂了掂,问:“公子,眼睛不好?”
喻连眼前眩晕重影:“是有点。”
络腮胡又问:“公子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你们这样的公子哥,身边都有护卫的吧。家在孜云州哪儿呢,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送你回去。”
喻连:“我家不在孜云州,咳…游历至此。”
“哦,这样啊。”络腮胡说,“外面应该没有孜云州这么大雪吧,地都种不了,只能到山里来打猎物果腹,苦啊。”
碗中热水的热气顺着鼻尖往上爬,凝在眼睫,又冻成了冰霜,喻连反应了一会儿他说的话,露出一个笑来:“很快…咳……孜云州的雪,快化了,你们不必再这样待在山中受冻。”
络腮胡显然没当回事,“承你吉言了。”
喻连喝完一碗热水,缓了过来,撑着清渠站稳,拱手道:“多谢,在下告辞。”
他走了没几步,营地的人全都站起来了。
喻连顿住。
“小兄弟,你那点银子付水钱可不够。”络腮胡吹了下自己的砍刀,刀尖指着喻连的后背,“就这么走了?”
喻连:“你想要多少。”
络腮胡从头至尾都很平静很客气,这种事像是发生过无数次:“我们钓野兽,少了个饵。公子心善,帮帮我们吧。”
他抬抬手:“绑了。”
手下人却有人嘿笑:“老大,我们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当饵可惜了吧?左右都是跟之前一般的外地客,不如让我们先快活快活,玩烂了再丢出去当饵。”
络腮胡嫌弃道:“男人有什么好玩的?你们要玩就去帐篷里,别让我看见。”
“好嘞!”手底下人得了应承,立马朝着喻连拉扯过去。
然而他们下流淫荡的笑容刚露出来,一抹血线就突兀地出现在他们喉间,下一秒,血色喷薄而出。
喻连面无表情地回身,棍尾一甩,直接洞穿了络腮胡的脖颈。
清渠掉在了雪地上。
喻连是没有灵力,但也能靠手上功夫也能杀人。
林梢遮住了大半月光,风雪淹没了这里弥漫的血色,刚才还温热的人转眼变成了死尸。
喻连不太能聚焦的眼神虚虚落在络腮胡身上,他还没有死透,眼睛瞪得很大,身体每痉挛一下,喉间就溢出大量的血。
像是不敢置信般,络腮胡嘴巴张张合合。
喻连:“我说的孜云州的雪快化了,是真的。”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清渠,咳了几声,自言自语道:“据说孜云州没被雪覆盖的红枫林特别漂亮,我原本希望你们能再见到。”
“但你们不值得。”
清渠此番受大委屈了,喻连用雪给它擦好一会儿都擦不干净,擦到最后他耐心用尽,也生气了,拄好拐棍,穷尽毕生所学,骂了句绝世脏话:
“真讨厌,烦人精!”
血腥气会引来野兽,喻连凶狠骂完,立马辨认了个方向,准备远离营地。
一丝一缕肉眼看不见的黑气从死去的人身下聚集,钻入地下,跟上喻连,如呼吸一样钻入了他的体内。
喻连几不可查一顿,看了眼自己的面板。
【姓名:喻连
身体状态:冥气入侵,异常。】
喻连内视自己的经络内府,并无不妥。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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