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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页

    离谱。


    可是传闻中问苍剑冢很是节俭,九穗痴捡到他的破布料,拾垃圾不昧一年多,千里追踪,只为还给失主……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九穗痴又呆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他不是想还的意思。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犹犹豫豫说:“你,要的,话,就给你。”


    他语气虽淡,但那不想还的意思还挺明显的。


    太可怜了。


    九穗痴可是堂堂少主。


    问苍剑冢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吗?


    喻连勉强支起身,拿过九穗痴掌心的布条,“你背过身去。”


    九穗痴看了眼被拿走的布条,背过了身。


    喻连用布条把他散开的头发系好了,在后脑勺绑了低马尾,“很抱歉见面的时候,清渠割断了你的发带。这截衣料我不要,暂时给你绑头发用,等你买了新发带,把它扔了就是。”


    九穗痴转过头:“你,不,拿走?”


    喻连:“不拿走。”


    九穗痴:“哦。”


    子时快到了,喻连缓了口气,声音发哑:“再麻烦你帮我个忙。”


    九穗痴:“你说。”


    喻连:“我想打坐片刻,得请你在外护法,不能太近,离这里远些。”


    九穗痴:“好。”


    他走了几步,望着喻连泛白的唇,“有事,喊我,我来。”


    喻连点头。


    九穗痴走出百米,在树下盘膝而坐,一座守护剑以他手边重剑为中心,向周围扩展,把洞穴庇护在内。


    他闭目护法。


    -


    洞穴内。


    子时至。


    喻连的心窍像是装了一汪缓慢喷发的岩浆,滚烫的烈火刀子似的从心脉蔓延,一寸寸在他经脉里流淌。


    他的体表宛如有火焰在皮下游曳。


    外人不在,喻连不必强撑着装面子,他此时感觉不到冷,热意从四肢百骸迸发,焚烧着他的神志、躯体。


    他无意识蹬开祝不死的披风,被割断的衣带愈发散乱,一只手拽着自己的领口往下扯,手背青筋凸起,喉结上下滚动,窒息感让他的喘息声断断续续,眼珠上翻。


    嘴里迷迷糊糊的念着:“老大…别担心……不难受……我不……难受,师父……你…给我去拿点吃的…老大你…擦什么眼泪…烫到我了……老大……师父…我想吃…豆角酸菜肉末面,辣椒炒豆干,藕碎虾饼……”


    谢久白封印完忘川残骸,赶来这里,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气都喘得断断续续了,想吃的东西倒是交代得十分清楚。


    和过往十几年一样,他先是探了探喻连的心窍,确认无恙,只是跟往常一样的力量爆发淤堵心脉引起的疼痛之后,才坐在石床边缘,握住喻连的手。


    可那细腻湿汗的感觉令他眼前闪过喻连梦境情动的模样,他心底攀上一抹怪异,便松开手,只用指尖搭在喻连的脉门处。


    带着凉意的灵力缓慢渡了进去,帮喻连压制那股灼烧之意。


    喻连眼珠迟缓一转,“……师父?”


    他声音太小,又干又哑,谢久白俯身,低声应道:“嗯,在。”


    喻连发现不是幻觉,眼睛都瞪大了,努力找回几分清醒:“师父,你……”他艰难喘息,余下的话被新一轮的窒息淹没。


    他紧紧咬住牙关。


    谢久白蹙眉,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隐隐在少年齿缝间看见了血色:“喻连。”这次吃药吃得有些晚,也比往常痛,“不要咬自己。”


    喻连快昏过去了,完全没反应,谢久白强制性地掐住他下颌两侧,掰开他的嘴,把自己的手指伸进喻连口中。


    “咬吧。”


    下一刻他指节就传来被死死咬住的痛感。


    谢久白面色不变,望着自己被咬出血的手指,眼底闪过一丝温和。


    喻连一年十二次的窒息之痛,皆来自于他的的执念和私欲。这十二年来,每当喻连因为受不了疼痛,他就会将自己的手递过去让喻连咬他。


    他对喻连抱有负罪感,那丝微不可查的负罪感,是他养育喻连的过程中一点点在他心里生根,长出来的东西,是除了仙宗仙尊的责任之外,唯一能钉住他的一把剑,让他觉得自己不是道心枯寂,只为了执念而活的空壳。


    他甚至会在喻连给他的痛和麻烦里,感受到一种原来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在过往的时间里,与其说喻连依赖他,不如说谢久白依赖着喻连对他的依赖。


    所以,即便在他原本的计划中,利用喻连‘心爱之人’取走他的心窍后,那些更妥帖,更温和,不必强令喻连与他‘爱人’断情分开的办法,他从没去想过。


    只是他自己从没察觉到。


    谢久白用袖子擦去喻连额头上的冷汗,“可以用力些。”


    等心脉的窒息感减弱了点后,喻连才用舌尖顶了顶谢久白的手指,示意他抽出来,缓了口气后,说出句完整的话:“师父,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看见了谢久白鲜血淋漓的食指,艰难道:“对不起师父,我又咬你了……”


    “不疼。”谢久白将手指蜷回袖中,拇指指腹压在咬痕上,无意识用力挤压出残余痛感。


    他早就想好了借口:“这只是我灵力凝聚的灵体,可短暂存在于外界,灵体封印在垂耳兔里,等初一子时前一刻就会出现。”


    初一日子特殊,以往都是师父陪他渡过,这次是他第一次在外面渡过月初,师父估计怕他出现意外。


    喻连脑袋靠过来,依恋地蹭了蹭他的手:“师父你真好,小白呢?”


    谢久白:“在与枫谷周围,我出现后,没在它身边看见你,就来寻你了。”


    喻连:“师父,你的本体会有你灵体的记忆吗?”


    谢久白:“不会,灵体只出现三个时辰,护你渡过初一之夜,过了之后,就消散了。”


    喻连:“真的?”


    谢久白道:“我没骗过你。”


    “哦。”


    少年闷闷应了一声,侧过身体,半张脸埋在谢久白堆叠在石床边的衣摆里,心里计算着时间,许久后,露出自己的眼睛,“师父,我疼。”


    他将自己的脸颊贴到师父的掌心,对着师父松软几分的眼神,很可怜地说:“师父,你这次都没有抱我,你为什么不抱抱我。”


    自从谢久白知晓喻连心悦之人是他之后,反倒不似从前那般自然地做出些肢体接触了。


    每每一接触,他都会想起执念梦境之中那场荒唐的拜堂,他徒弟细腻的皮肤触感,以及留在他掌心的湿热。


    这是违背世俗伦理的。


    喻连还小,这般年岁,或许分不清依恋之情和爱慕之情,本体已经在和碧云天扶阳药尊研究有无解决之法,在此之前,他不可再无意撩拨弟子的情念。


    “师父,我疼。”


    “……”


    谢久白低头,贴在他掌心的是张白生生的少年面庞,甚至都没有完全长开,因为痛楚蹙起的眉,像是白纸上晕开的墨。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静了几秒后,谢久白还是将喻连抱了起来,扶着他坐在自己腿上,手习惯性地按住喻连的后脑,让他趴在自己肩头,一只手顺着他的后背。


    喻连的双腿夹在谢久白腰侧,鼻尖的汗蹭到了他的脖颈处,谢久白的发丝被蹭湿了,黏腻地贴在少年的侧脸。


    “好点了么。”后背全是湿的,顺着脊骨往下摸,可以摸到凹陷的脊线和腰窝,还有腰侧那里,被九穗痴割开的衣带。


    谢久白手指顿了顿,余光瞥向石床,拎起祝不死的披风给喻连披上,却又闻到了披风上不属于他们师徒二人的陌生药香。


    共同在孤渺峰生活十几年,他习惯了照顾喻连,习惯了自己和喻连身上有彼此的气息。当垂耳兔的时候尚不明显,姻缘树下他也没有在意,可此时此刻,他觉得披风上的药香与这里格格不入。


    除了这些,尉迟临川的龙纹玉佩还挂在他徒弟早就散开丢在一旁的腰带上。


    喻连:“我不冷,师父。”


    谢久白丢开了披风,“嗯。”


    “师父。”喻连喊他,隔了一会儿,他又小声说,“师父。”


    谢久白印象里,但凡喻连这般喊他,无一例外都是心虚,这代表着他要做坏事了,还是那种明知他会生气的坏事。


    喻连:“师父,你灵体经历的事,确定不会被本体知晓,对吧。”


    谢久白:“嗯。”


    这是喻连自己的历练,用灵体为借口护他渡过初一夜晚就可以了,旁的时候还是不出现为好。


    难熬的夜晚即将过去,喻连没动,谢久白就这样一直抱着他,直到外面天色将明。


    谢久白所说的三个时辰就消失的时刻也快来临,喻连已经不太难受了,他直起腰,汗涔涔手捧住了谢久白的脸,“既然这样,那就不会有人知道,包括师父你。”


    姻缘树下那个大胆的梦实在让他无法平静,他一直惦记着、回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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