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低落一扫而空,少年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谢久白:“要回去吗?”
回去?
喻连心底笑了下,他摩挲着自己左手手腕的错缠,第二根藤上的花开了个头,而谢久白面板的命运修复值依旧是0%。
最开始是-52%,他磨了十七年才磨到0%。
根据他做任务的经验来看,除去还没完全探清的剧情主线,谢久白的命运修复值起码要达到60%,才算真正爱上了他。
在谢久白的视角里,他是先心动的人,世人都说先动心的人输得最惨,可他偏要后动心的人沦陷得最彻底。
喻连:“这才哪到哪,师父,我带你去飞仙节最热闹的地方。”
自从兰泊风当了宗主之后,飞仙节不仅多了今日只能用特制铜钱交易的规矩,还多了个传统节目——一步登仙。
就在整个镇子中央,这里有一片法术腾挪出来的极其宽阔的场地,放眼望去。
三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朵莲花垂天灯,呈塔状层层漂浮在空中,越往上,垂天灯越少,直至三千九百九十九尺之高,只剩下一朵莲花垂天灯,灯蕊静静托着一轮散发着清辉的浩然明月。
在这里的人就正常多了,没有乞讨的乞丐没有发足狂奔的疯子也没有扮鬼扮神的戏精,全都在踩着灯,一个个铆足了劲儿朝着月亮跃去。
月亮自然不是真正的月亮,据说是飞仙镇的人送入仙宗,请了里面的内门修士加持过的一块可以散发月辉的奇石。
每年都有人争这轮月亮,传闻最先站在这块奇石面前的人,可以许一个愿望,月亮会帮他实现。
据往年统计,登临顶峰对月许愿的人,有八成都实现了。
是以,这轮明月就成了飞仙节最大的彩头,谁都想一步登仙。
喻连:“师父,你有没有想实现的愿望?”
谢久白顿了一秒:“…有。”
喻连:“那我们一起登上去许愿吧!”
谢久白无可无不可。
旁边有人插了句嘴:“之前老油子连续数年霸榜,今年规则改了,摘月得先测骨龄,不满一甲子的年轻人才可以去摘。”
“啊?”喻连掰着手指头数,“师父你好像超了一百、二百……”数着数着,他掀起眼皮偷偷瞧谢久白的神情,然后摇头道,“数不过来,超了好多哦。”
谢久白笑了:“数不过来是数算不好,回峰后重新学。”
“虽然超了很多但是——”
喻连汗毛炸了一下,立马嬉笑着凑近,“但是,你还有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徒弟呀。”
他一边讨饶一边将谢久白推到北边的大看台上,这里站了不少小娘子小郎君,神情紧张激动,给自己正在往月亮上冲的朋友或者看好的人呐喊。
谢久白一身冷淡气质,跟周围热闹氛围格格不入。
喻连解开腕间缠着的红线,扬眉对他笑了笑,“有事弟子服其劳,师父你看好了,不用咱们师徒一起出马,徒儿一个人也能登顶。”
语罢,他直接去了场地北边测了骨龄,‘十七’这个字眼显露在测骨龄的石头上,周遭修士嘀咕道:
“呦呵,来了个奶娃娃。”
“哪家的少年郎?哄心上人开心才来的吧。”
“上一个没过二十岁的小孩,跳了不到百尺就下来了。”
“来凑热闹的,可别吓破了胆。”
参加一步登仙的人也不可使用灵力以及任何其他外力,只能凭借身上功夫,踩着那一盏盏轻飘飘的莲花垂天灯,登上那将近四千尺的高处。
登仙时踩过的垂天灯只会亮起一息,如果一息之内没有继续攀登,亮起的垂天灯就会熄灭,视为登仙失败。
登仙成功的人,踩过亮起的灯路,被称为登仙路,登顶的人被称为飞仙节这一年的“飞仙”。
喻连用力一勒,在腰间绑好了近百米长的红绸带,如果中途坠落,红绸带会托住人送到地面。
他望了眼看台的方向,然后才看向三千九百九十九尺之上的高天,慢慢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开始助跑,耳边的风逐渐加速,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在第一盏垂天灯前猛然一跃,脚尖如蜻蜓点水般点过,垂天灯霎时亮起。
少年化作一抹流光,极速往上攀登。
一息不到,就已经连跃了数十盏垂天灯,身后飘起的红绸带飞舞在他身后亮起的登仙路上,喻连目光灼灼,紧紧盯着高天之上的那轮明月。
一百盏、二百盏、三百盏……七百盏!
十息之内,喻连就犹如族群里最矫健的小豹子,甩开了后面所有人。
看台上一阵惊呼:
“快看!”
“天,这么快!”
“哪家的少年郎?!”
谢久白收获了不少暗暗打量的视线,因为他周围的人都知道,现如今领头的那个少年,跟他是一起来的。
他看着喻连越攀越高,恣意飞扬的红绸带也逐渐变成了火红的小点。
有人凑上来跟谢久白搭话:“道友,刚才听见你们说话了,你们是师徒?你徒弟冲得好快,最后成功登顶许愿的人应该是他,没跑了。”
谢久白:“他一直都很优秀。”
“有个优秀的弟子很不容易啊,”那人很健谈,“道友似乎对飞仙节的很多规矩都不了解,是从外地来的吗。”
许是受周围热闹气氛影响,谢久白也没冷漠回应对方,视线从高天之上收回:“不是,只是在外许久,养了徒弟后才回来的。飞仙节……和我年少时参加过的完全不一样了。”
几百年时光飞逝,熟知的人有很多还在,他觉得没有变化,可今日一入飞仙镇,才知何为沧海桑田。
那人叹道:“是啊。飞仙节变了很多,现在许多小辈的修仙观念都与从前大不相同了,道友可知,飞仙节现在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谢久白:“何名?”
那人说:“飞仙劫,劫难的劫。”
“那些小辈们说的,人人都过飞仙节,人人都有飞仙劫,蜉蝣一生,何必苦求大道,何必非要渡劫,飞仙登天,孤独永生,又有什么滋味,不如都如今天这般,热热闹闹的过了。”
一片红尘土,喜怒哀乐苦,一念离恨天,不肯成飞仙。
飞仙节从来都没有飞仙,这一天就算是修士也只能当凡人,是凡人就会有七情六欲,五毒八苦。
情思牵念处,是为飞仙劫。
飞仙……劫么。
谢久白的思绪有一瞬放空。
正在这时,周遭爆发出一阵惊呼:
“快看!”
“登顶了!登顶了!”
“是那个小娃子!”
“师父——!!”一声长喊自高空传来。
谢久白霎时回神,抬头看去。
只见九天之上,皓月之前,他徒弟踩在最后一盏垂天灯上,正望着他的方向。
他身边就是那浮在空中,散发着月辉的许愿月亮。
要许愿了吗。
谢久白脑中关于飞仙节的浅浅思绪散去,想知道喻连会许什么愿。
他会帮忙实现,让错缠的花再多开一些。
却不想,喻连冲着下面的人群一笑,解开了绑在自己腰上的红绸缎,裹住了面前的月亮,打了个死结,拽着月亮毫不犹豫地从三千九百九十九尺的高空一跃而下!
他抢走了月亮!
周遭静了一瞬,喧哗如沸水入油锅。
无数红绸带缠绕着掠向空,想要接住坠落的那道人影,而喻连在更大的惊呼声中旋身避开了所有红绸带,快速调整了身形,他长笑一声,目光灼灼地拽着那团月辉在垂天灯海里踏足轻跃,所过之处灯盏一片又一片亮起。
他离地面越来越近,在半空中看准了谢久白的位置,足尖绷紧,腰身一弓,骤然发力,纵身一跃,衣袍里灌满了涌动的风,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写满了意气风发。
他不仅避开了意图接住他的红绸带,还没有任何动用灵力的意思,竟就这么跳下来了!
坠落的少年好似一团拖着长长尾焰的耀目烈火从九天坠入凡间,喻连笑容大大的,朝谢久白信任地张开双手。
“师——父——!”
谢久白瞳孔一缩,几乎是立刻上前。
肢体刹那相撞。
少年跌入了他怀里,谢久白收拢双臂,巧劲卸了力道,稳稳当当接住了他。
红绸带飘扬而下,盖在了两人身上,只透出相拥的影子。
红绸之下。
喻连抬头对谢久白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脸:“上不去又有什么关系,我把月亮给你抢来就是。”
谢久白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咽了下去。
他听不见红绸带隔开的外界依旧在喧嚣。
在这方被掩住的狭小空间里,喻连剧烈运动后失衡的心跳,急促的呼吸,似乎连带着他的呼吸也开始乱了。
喻连撩开红绸带,空气重新涌入他们师徒二人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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