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背冒出一些冷汗,在谢久白出声前,他竟完全没有察觉到喻连身后还有人!
尉迟临川肃然拱手:“见过谢仙尊。”
谢……仙尊?
三皇子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还在、还在。
一道金光自皇宫传来,威严浩荡的声音传遍帝京:“谢仙尊,许久不见。”
谢久白望向帝京皇宫,同样传音:“帝川陛下,许久不见。”
帝川陛下朗然一笑,“太子,请仙尊和你的朋友入皇宫一叙吧。”威严的声音渐渐消失,金光也散去了。
尉迟临川瞥了一眼三皇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谢仙尊,喻连,请。”
入了皇宫,立刻有人给他们安排了住处。
苏邻身上都是鞭痕,医官领着他去住处治伤。走到金碧辉煌的太极宫前,喻连先是被那灿然的金光龙气闪了下,然后看见了坐在殿前台阶上的,一个很眼熟的身影。
“九穗痴!”喻连惊喜道。
坐在台阶上的剑修还是那副打扮,一把重剑背在身后,扎着低马尾,银灰色面具遮住下半张脸,金属护指闪着锐利寒光。
听见喻连的声音,他倏的抬头,从台阶上三两步下来,在喻连不远处缓缓站定,风一吹来,他束发用的烈火祥云纹布条微微一扬。
喻连:“真的是你!”
九穗痴轻轻点头:“嗯。”
喻连:“你怎么也在这儿?”
尉迟临川:“他说跟他一起出来执行任务的两名同门丢了,一直寻到了帝京,帝京戒严,他就要强闯,好在我去的及时,不然他得折在这儿。”
九穗痴又点点头,“等,陛下,召见我,帮我,寻人。”
眼见他们两个离得越来越近,谢久白攥着喻连的手腕,往后拉了一下。
喻连以为他有事要说,询问:“师父?”
正巧,内廷侍卫从太极殿出来,恭敬地走到谢久白面前,“陛下请您进去。”
谢久白松开喻连的手腕:“嗯。”
喻连要跟他进去,九穗痴也要进,内廷侍卫拦下了他们:“陛下只请仙尊一人进去。”
尉迟临川冷笑:“老头子你贱不贱,把人都叫来,却只让一个人进去。”
喻连:“……”
内廷侍卫眼观鼻鼻观心,像是完全没听见。
谢久白:“我先进去,你休息会儿。”
喻连:“好。”
太极殿的门在谢久白进去后沉沉关上,喻连着实担心裴山越的下落,心不在焉地蹲在台阶上。
尉迟临川:“你们一路赶来累了吧,我带你去住处休息?”
喻连:“不累。话说回来,尉迟兄,你把玉佩给我的时候可没说还有今天这一出啊,我什么时候成你夫人了?”
尉迟临川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其实你不来,我也会传信请你来。因为帝川,需要一场婚礼。”
喻连:“什么?”
-
太极殿。
帝川的陛下坐在龙椅之上,十二旒帝冕挡住了他面容神色,只能窥见岁月沉淀后的威严。
“坐吧。”
谢久白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单独请我进来,何事。”
帝川陛下:“就不能是老友重逢,闲聊几句。”
谢久白语气淡淡:“那聊吧。”
帝川陛下笑呵呵:“谢久白,你还是这么喜欢把天聊死。”
谢久白:“冒犯到你了?”
帝川陛下:“说正经的,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谈谈太子和你弟子的婚事。”
谢久白:“看来你也很喜欢把天聊死。”
帝川陛下:“………”
他抬抬手,内侍无声上前,给谢久白倒了茶,这是要慢慢聊的意思了。
“我知道你只有这么一个弟子,捧在心尖上宠着,我帝川也只有一位太子,他们二人联姻,仙宗和帝川缔结千年修好,少年夫妻,互相扶持,可成一对佳偶。”
谢久白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不可能。”
帝川陛下:“为什么?”
谢久白:“因为我不允。”
帝川陛下蹙眉:“你担心他们之间没感情?没感情可以先处一处,日子久了感情就出来了。而且你徒弟都收了我帝川的龙纹佩了,怎么能说跟太子一点感情都没有呢?”
谢久白:“你儿子硬塞过来的。”
帝川陛下:“你亲眼见了?”
谢久白:“嗯。”
帝川陛下:“……”
谢久白:“有事直说吧,不必绕弯子。”
帝川陛下叹了口气:“帝川如今,需要一场婚礼。你也知道,我尉迟皇族以国运修道,太子是下一任帝王,是国运的一部分。太子新婚,储君、储君君后各司其位,二星闪烁,帝川的国运将上升。”
谢久白:“帝川下的东西,你压不住了?”
帝川陛下并不意外:“你看出来了。”
谢久白:“你已时日无多。”
一阵长长的沉默,帝川陛下微叹:“是的。当年定君替我祭灾,我才没被吞掉,这件事临川并不知情,一直以为他姐姐是殉情而死。上次他从孜云州回来,质问我,他姐姐根本就没有喜欢的人,谈何殉情?我无法回答。”
“也许他抗拒当帝川的陛下是对的,这个位子,迟早会把所有尉迟皇族的人吞掉,连带着整个帝川都……”
谢久白:“说人话。”
帝川陛下:“我想让你徒弟跟太子成婚,假成婚,暂时把国运拔高,助我镇压帝川之下的东西。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谢久白:“你儿子欠我徒弟人情,你又要欠我人情,你们尉迟皇族的人都这么喜欢欠别人人情。”
“谢久白,你嘴能不能别这么欠?”
“历来如此。”
帝川陛下无语许久,看着谢久白那张格外冷淡的脸,道:“你以前不这样,我发现我一提你徒弟,你攻击性就变得很强。”
谢久白:“是么,为师则刚。”
帝川陛下:“……”
谢久白将一杯茶喝了半杯,起身道:“我不收你的人情,若他二人行过婚仪,龙纹佩就会把他们的气运连结在一起,即便是假成婚,阿连也会跟你们帝川暂时绑定,届时脱身可就难了。”
“尉迟鸣海,我只警告你一次,别把主意打到我徒弟身上。”
他走出去两步,殿内的气氛骤然变冷。
帝川陛下已经收了那副熟稔的语气,一川帝威沉沉压了下去,“这里是帝川,我若强求,你凭什么能阻我。”
谢久白回头,平淡道:“就凭我是谢久白。”
砰——!
两股气息轰然相撞。
-
太极殿外。
喻连三人排成一排蹲在台阶上。
“所以你需要跟我成婚,就是为了镇煞?”担心焦虑也无用,他跟尉迟临川两人嗑着侍卫端来的瓜子,发愁道,“玉佩还你,你挑个别人成不。”
尉迟临川更愁:“不行啊,玉佩认了你,百年之内更迭不了的。”见喻连小苦瓜一般的神情,他连忙解释,“当时确实是当信物给了你,纯兄弟,没别的意思。”
九穗痴没有嗑瓜子,戴着面具不方便,但他剥了一堆,全给喻连吃了。
尉迟临川:“我虽然不想当太子也不想当皇帝,但地下煞气涌出,遭难的是帝川百姓,龙椅上老头子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我顶上。”
喻连抓了抓头发:“那所谓的‘镇煞’究竟是什么?能不能从源头解决?”
尉迟临川正欲说什么,就听见太极殿里一震,连带着整个皇宫都地龙翻身般地震了几息。
喻连一惊,回头看向太极殿:“师父!”
尉迟临川:“糟了,老头子就是跟你师父说这事儿的,他们不会打起来了吧。”
-
殿内气氛紧绷。
良久,帝川陛下先退了一步,“是我着急了,抱歉。”
他抵唇闷咳几声,指节染了点血色。
到底曾经是好友,谢久白见他如此,也退了一步:“帝川镇压之物太过恐怖,一旦出事,九州都会生乱。尉迟鸣海,我可以帮你。”
“你?那东西只认国运,外人镇压,与送死没区别,”帝川陛下苦笑,“若三百多年前沧山之战,你没有将一半修为封入本命剑中,镇杀冥主,磨灭成型的冥界,我倒是可以放心交托于你,可你如今……”
“如果连我都解决不了,”谢久白打断他,“那你计划的成婚之策更加无用。”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现在可以告诉我,帝川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仙宗失踪的弟子,和问苍剑冢失踪的弟子,是否都跟此事有关?”
帝川陛下:“是的。”
他沉默片刻,“别担心,他们暂时没事,我不知道老三抓的人里还有他们,我会尽快让他给你们送过去。”
他招了招手。
内侍又将谢久白手边的茶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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