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盯着落冥教主,扯唇笑了:“来杀我了?”
“杀你?不,你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落冥教主:“你以为本教主费尽心思抓你来干什么?小娃娃,你可没有那么大的脸面让我们落冥教针对。”
“放你点血,我们一起送你师父一个礼物好不好?”
喻连心里浮起不祥预感。
-
几息时间而已。
密林之中已经变了个模样,祭台消失无踪,连带着喻连也消失不见。
除了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的九穗痴之外,只剩下落冥教主和副教主还留在此处。
下一瞬,咔嚓——
一道剑光劈下,气机封锁大阵顿时布满裂纹,令人胆寒的骇然气息刹那弥漫了整片密林,大阵化作了齑粉。
顷刻间,密林之中蔓延一层冰冷寒霜。
落冥教主抬头眯眼。
那白发青衣的仙尊漠然俯视着他。
落冥教主微微一笑:“好久不——”
话没说完,他游刃有余的神色骤变,只见那白发男人竟半句话也没有,握剑朝他杀来!
谢久白在喻连识海内留下的守护法诀,一个时辰前,全部破碎。
达不到合体期,想要破除他的法诀,无异于痴人说梦,只要神魂无恙,修士受伤再重,都可以慢慢休养回来。
守护法诀破灭,就说明阿连遇见了合体期上的敌人,有性命之危。
可一个时辰之前,他还在帝川地下,无法出来。
谢久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平静地挨过那一个时辰的,他只知道,当他出来,看见被落冥教肆虐后的帝京,听见尉迟临川说的话,循着喻连气息来到这里,找到落冥教的人的时候,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杀!
“疯子!”
落冥教主拉着副教主疯狂后退,“糟了,他像是有些走火入魔!”
谢久白眉心隐隐有一道黑红印痕,他宽大袖中握剑的手背上的经脉,全是被‘灾’腐蚀过的痕迹。
他浑然不觉得痛,完全陷入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即便只剩下不到一成灵力,问劫后期的威压依旧压得人喘不上气。
他一剑砍爆了副教主的半边身子,迸溅的血肉喷薄在半空中,副教主顿时惨叫连连。
血雾溅在谢久白冰冷漠然的脸上,他眸中没有半丝波澜,身上的气息越来越狂暴,镇国剑被他用的如臂使指,这位几百年就扬名天下,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修道天才,养了徒弟后修身养性洗衣做饭十几年,杀人依旧不眨眼。
落冥教主堪堪抵抗着谢久白的进攻,他察觉到谢久白灵力不济,可耐不住对方打法不要命。
本来是想刺激刺激这家伙再走的,现在看来不必刺激,已经够疯了,反而是他不该多留这一会儿,如今弄得不好脱身。
他提溜着副教主的半边身子——没事,丹田神魂都在,养一养还能给教中干活。
“谢久白,再打下去,你徒弟可就要死了,你真不去将他捞出来?”
煞气弥漫的镇国剑生生停住,杀意缭绕在谢久白周身,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徒弟在哪里。”
落冥教主总算有了说话的时机。
“就在密林之中,我们三百多年不见,总得给你准备点见面礼不是么?”他咽下喉间腥甜,风轻云淡地说,“那是个不错的孩子,我也不想针对他,要怪就怪你自己,非要当他师父,没有你,他也不必遭我们算计,更不必受这份罪。”
落冥教主手指指向下方,“你想他死,就尽管跟来!”
语罢他拽着副教主瞬移出十几里之外。
谢久白没有追上去,但他手中镇国剑飞了出去,一击狠狠落在落冥教主的后背,随后才飞了回来。
他面无表情擦去嘴角溢出的血,从半空下来。
林中还有个活人。
密林笼了一层深红色的雾气。
谢久白落在地面,踩在枯叶上,停在了这个剑修小辈面前:“喻连在哪。”
他知喻连就在此处,可心境不宁,灵力大损,无法感知具体位置,也不敢直接将此处掀翻,怕动了什么机制,伤到喻连。
九穗痴望着谢久白的靴子,视线一点点上移。
他脑中闪过祭台上喻连对他说的话,目光在谢久白眉心入魔印纹上停留半秒。
他知道现在不是说别的话的时候,撑起身,指向密林东面。
“……喻连状态,很不好,落冥教,放了他,许多,血,不知道,做了什么,陷阱。咳……如果,你带了,伤药,先给他…止血,他还,在发烧……”
九穗痴说完,又补充了句,提醒:“你,额头,走火入魔。他,担心。”
谢久白横剑眉前,雪亮的剑身映着他的模样。
煞气横生,杀意肆虐。
入魔之兆。
谢久白缓缓吐出一口气,朝着密林东面走去,提起灵气强行压制体内所有不适和反噬,每瞬移一步,他额间的黑红印痕就淡去一分,身上的煞气和杀气就内敛一分。
等走到一处屏障前的时候,他看起来已经和平日没有太大区别了。
谢久白抬手一挥。
距离他千米的地方有颗遮天蔽日的花树,随缘而开,名曰空无,花似玉兰,但比玉兰更小更白更繁更密。
花香清幽,一树开花,花瓣飘落,就是一绝美之景。
树下漂浮着一个少年,他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也不知是死是活,手腕脚腕被黑雾缭绕的钉子钉在半空,粘稠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脖子上挂着颗留影珠,像是被精美包装好的礼物,等待着谁来拆。
谢久白就这样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明明三日前还好好的人,怎么转眼就变成了这样。
许久,他才找到了自己正常的声音,温和地喊了句:“阿连。”
被钉在半空的少年眼睫一颤,沉重的眼皮还没睁开,就听见他低声说:“别过来……”
“师父,别过来……”
这是陷阱。
地面的花瓣和落叶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喻连用力挤了下眼睛,抬起头,望着远处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影,虽然还是重影看不清,但他心里已经涌上了自小依赖惯了的心安。
师父来了。
他鼻尖顿时一酸,他想告状,想撒娇,想把受的委屈、积压的难过和愤怒全都添油加醋的和师父说一遍。
可喻连把所有情绪全都压了回去,“师父,这是落冥教针对你的陷阱,别过来。”
谢久白已经认出来这是什么了。
阴阳生死两极阵。
阴死则阳生,阳死则阴生,这原本是修士之间用来生死决斗的阵法,一方死,则一方出。
正常来讲一人不能成阵,但它被落冥教改动了不少。
如今阵法已用喻连的血启动,一炷香内不能解阵,则阵中的喻连必死。
若要解阵,得还需一人入阵,和喻连形成阴阳两极,阴衰则阳盛,阴盛则阳衰。
落冥教的人知道他们杀不了谢久白,设下这个阴阳生死两极阵,就是要刚镇压完‘灾’,还没恢复过来的谢久白自损自伤。
他自伤越狠,喻连就越不会痛。
树下竖着一根燃烧的香,是落冥教主留下来的,已经燃了大半截。
这是个明明白白请君入瓮的陷阱。
若没有帮帝川的忙,谢久白现在自可强行废了此阵,让喻连出来,但现在的他做不到。
谢久白将镇国剑插在地上。
“别怕,师父一会儿就带你走。”
他往前踏了一步,阵法霎时变换,阴阳两极生出,谢久白在阴极,阴盛。
雷霆顿时凝聚在喻连头顶,要对着他当空劈下。
谢久白直接碎了自己身体之内数条经脉,并指一划,无数剑气从他身体上洞穿而过,殷红的血如雨落下,他面上没有一丝半点的痛色,只有那双浅色瞳孔藏着难以察觉的偏执,映着千米之外的少年。
喻连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谢久白的青衣被血染尽,再寻不到半点青色,他完全忘记了呼吸,紧接着瞳仁开始发颤,浑身隐隐发抖,他疯狂挣扎,双目血红,声音嘶哑。
“师父!你走!师父!我不要你救我!你走!!!”
他师父是仙宗仙尊谢久白,是闻名天下的仙尊。
在喻连心里,谢久白是天上落下的一捧雪,是云上卧着的一轮月,是他心之所喜,情之所钟,也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亲人,更是谁也不能碰的禁制。
他师父应该好好在孤渺峰做他的仙尊,闲来无事散散步下下棋,和师伯斗斗嘴,去到哪里都受人敬仰……
而不是现在这样,被他这个软肋拿捏。
啪——!
雷霆直击而下,谢久白闷哼一声。
喻连被钉住的四肢因为他的挣扎而重新溢出鲜血,他哽咽道:“肯定还有别的办法的,师父,你别这样好不好。”
“不要乱动,”谢久白缓了下,加重了语气,“喻连,不要乱动,不然你会伤得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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