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纹如蛛网。
“此心赤诚,此爱情真,可以血来鉴,以命来证。”喻连一身的血衣好似大婚之日的喜服,他掌心也渗出来了血色,那一滴又一滴的血灼痛了谢久白的双眼。
【谢久白命运修复值:59%】
虚空封锁彻底消散了,化作盈盈碎光消失在空中。
喻连望着谢久白的眼睛,:“师父,你流泪了。”
他指腹擦过谢久白的眼角,留下一道红色血痕,指尖顿了顿,往回一收,谢久白却倾身抱住了他,剩余不多的灵力疯狂朝他涌来。
“是不是很疼?”
“……嗯。”喻连鼻尖发酸,“很疼,需要吃很多很多顿你做得饭才会好。”
他反手抱住谢久白,“生死泯消除后,你大概会睡上几天。别担心,我保证你一睁开眼,我们就在家里了。”
切断生死泯对师父还是有影响的。
正如喻连所说,生死泯彻底磨灭的那一刻,冥界湮灭在雷光之中,谢久白也闭上了眼。
天上的寒月消失了,连同冥界的气息一起。
天怒雷罚也在散去,唯有聚集起来的雷霆漩涡阴沉沉的压在沧山上。
赤火红莲的虚影变浅了不少。
沧山上下来两道影子。
喻连左手握着谢久白的本命剑嘲天,右手握着清渠,一步一个血印,火老大变大,将谢久白驮在了身上。
沧山脚下,万里荒原,无数修士包括崩溃了的落冥教主,齐齐沉默地望向他——以及他身边的谢久白。
黑压压的一片,压迫感无声弥漫。
喻连站定,视线扫过一圈。
“活了这么多年,才知道我喻连只是被师父不知从哪捡来的一朵莲花。因天生体弱,承蒙师父悉心照料多年,才长成如今模样。所以即便只有一丝希望,即便付出再多代价,我也会将师父从命祭之中拉回来,以报师恩。”
“今日沧山救师,得罪诸位,非喻连本意。如今师父救出,冥界已毁,不负师恩,不负九州。喻连欲带师父回宗,还请诸位不要阻拦。”
他手中清渠轻甩,划出一道火焰弧光。
众修士齐齐退避。
喻连对兰泊风灿然一笑。
“师伯,我们回家。”
第71章
沧山之事短短数日传遍修仙界。
什么灼阳仙尊是赤火红莲,脚踏烈火沧山救师。什么天怒雷罚磨灭冥界,灼阳仙尊以一敌万。什么天下九州红莲耀世,百年内必半步登仙……
各种离谱的谣言都传来了。
仙宗五大仙门之首的位置是越来越牢,谢仙尊没死,灼阳仙尊出世,出手就是天怒雷罚,双仙尊坐镇仙宗,哪个宗门敢与之争锋?
尉迟临川站在皇城之上,满心怅然。
“父皇,我好像追不上他了。”
大家都是同辈,可喻连好像将他们全都甩在了身后。
尉迟鸣海抵唇咳了半晌,倦怠地站在他身边:“等你承继帝位,自能追上。而且他问劫的实力只是暂时的,实力消退后,后遗症是什么,不好说。”
尉迟临川:“那他还会参加七月份的九州大比吗?”
尉迟鸣海笑了笑:“他早已不需要九州大比来拿下九州当代天骄之首的名号了。”
尉迟临川:“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他会参加的。”
因为他们说过,要在九州台风云大比上交手。
-
外界的滔天议论声传不到仙宗孤渺峰。
三月中旬的春光和暖。
鸟雀落在窗棂上,叽叽喳喳,彼此梳理着羽毛。
谢久白缓缓睁开眼。
他体内灵力,经脉暗伤一扫而空,几乎回到了帝川镇灾前的状态。除此之外,他的本命剑嘲天也回来了,安静地待在他的体内。
他侧了侧头,床边趴着一个绯衣少年,低马尾乱乱地束在脑后,毛茸茸的胎发笼了一圈晨光,眉间疲倦,侧脸苍白,正握着他的手呼呼大睡。
喻连散发的气息不再是问劫,而是回归到了寻道境。
谢久白安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慢慢直起身,想将喻连抱到床上睡,结果他刚一动,喻连就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好歹当了几个月威名赫赫的灼阳仙尊,救人的时候一人硬刚五大仙门掌门和沧山所有修士,他眼都没眨一下,现在一见了人,很没出息的开始撇嘴,眼泪已经汪汪。
喻连踢了木屐扑上去,脑袋压在他胸前:“师父呜呜……师父你终于醒了。”
“你走了之后,仙宗被人欺负得好惨。”
“这七八个月我都没怎么吃饭,都饿瘦了。”
“你估摸错了,我根本就没长高,那些衣服穿着还是大了……”
说起这个,喻连是真伤心,直接哭了出来。
谢久白哭笑不得:“……我再给你做新的。”
眼泪一旦开闸,就再也收不住了,喻连一句又一句的说,什么‘当仙尊在外面装正经好累啊师父你也那么累吗’‘章宗主可恶,李家主死了’‘碧云天风景好漂亮’‘沧山小院我收拾干净了’。
乱七八糟的,谢久白怀疑喻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最后嗓子哑了也没停,毫无形象地扯着嗓子在那干嚎。
活活像是被丢了之后,凭自己毅力找回家,对着爹妈哭嚎的小狼崽子。让人听得心里发酸。
谢久白知道喻连需要一个情绪发泄口,抱着他耐心地安抚了很久。
喻连发泄完,肩膀还一抽一抽的,抬起脸来,谢久白给他擦眼泪,“师父回来了,没事了。不哭了好不好。”
“——咳咳!”
门口传来两声很刻意的提醒。
喻连本来还有话要说的,闻言倏然扭头。
兰泊风略显尴尬:“打扰你们师徒相聚了。”
真奇怪,明明是师徒,为什么他有一种好似打扰情人亲热的无所适从。
“……”喻连从谢久白身上下来,捂住了红肿的眼睛,“我去洗脸。”
谢久白没拦他。
兰泊风走近,想说很多,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回来就好。”
“你捡来阿连回来的时候,知道他是赤火红莲吗。”
“知道。”
“为何不告诉我?
“告诉你不告诉你,你都是当人养。”
兰泊风噎住,“现在外面都知道他的身份了,你看好他,不然万载前那株仙草就是阿连的前车之鉴。”
谢久白嗯了声,拧着眉问:“阿连修为是怎么回事。”
兰泊风将他知道的说了:“寿元换来的,他现在寿元还剩下两百载。”
他还奇怪仙青蕊教的什么提升修为的禁术只有喻连能用,现在看来,估计是因为他们两个都不是人。
“本来能维持半年问劫,只是他说,救你的时候虚高的修为被冥界消磨,替你疗伤后又消耗了些,才比预计的早掉下来三个月。”
兰泊风拖了个椅子过来,与谢久白详细说了他命祭之后的所有事。
-
喻连洗个脸,洗到了距离仙宗百里外的阳川山上。
不用猜他也知道,师伯绝对会跟师父说他寿元的事,他还是先在外面躲一阵再回去吧。
他坐在椅子上,祝不死照旧给他膝盖和小腿针灸。
“你不打算告诉你师父,你把修为渡给了他吗。”
“这有什么好说的,反正是嗑药嗑来的,早晚都要消失,不如补给师父。而且他境界在,能受得住,如此一来,我每月初一还能少受些罪。”
祝不死不置可否。
阳川山壁上有一处封闭的洞府,那是喻连担心问劫期心疾动静太大,给自己准备的能藏起来的地方。
二月初一的时候,他陪喻连在这儿渡过了一次心疾。
问劫期心疾发作起来是骇人的恐怖,祝不死见惯了生死场面和各类恐怖的伤,可回想起那一晚,他依旧觉得手抖。
他看了喻连十三年的病历,第一次直观地看他病发的场面。
银针治不了痛,在扎入喻连心脉的时候,就被那炽热的灵力融化殆尽了,他所学医术、精通的药理在那一刻完全没用了,没有任何办法能缓解、扼制。
他几乎觉得,喻连要死在他面前了。
给喻连擦汗的火老大也比那一刻的他要冷静一些。
大概是他脸色太难看,喻连清醒过来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让火老大将他赶了出去,封闭了洞府。
祝不死在山洞外从天黑守到天亮。
喻连从山洞出来的时候,除了脸色苍白一些,浑身上下整洁干净。三月份那次心疾,喻连也没让他进洞府。
祝不死至今也不知道,那两次恐怖的心疾,喻连在洞府内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回过神,道:“寿元只剩二十载,和境界止步的事也不打算说了?”
“……要说的。”喻连愁道,“师伯刚刚告诉他我还剩二百年可活,转头我就说其实是二十年,气氛会变得很沉闷吧。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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