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山越来了一句:“你这么打探我们宗门的大师兄,是不是想要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啊?告诉你,不可能。”
仙宗弟子们坚决拥护大师兄。
“就是,不可能的。”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九州大比第一开玩笑。”
尉迟临川哈哈大笑:“我哪能打得过他?”
听得兰泊风眉毛高高挑起。
尉迟家的这个小子,心思不纯啊。
问苍剑冢的那个也有小心思。啧。
他家小喻连赤火红莲的身份一出,这段时间收到的联姻请求快把仙宗淹了,很多想把自己姑娘儿子嫁进来的,也有想把他娶走的。
也不看看喻连师父是谁。这种情况下他能允许喻连有恋人才怪。
兰泊风摇头走了。
随着五大仙门到齐,九州台的气氛达到了热闹的高潮,剑气纵横,天骄云集,处处都是年少轻狂。
……
鹰羽掠过九州台,划过峡谷中窄窄的一片蓝天。
也划过抱着双膝,坐在窗边的少年眸底。
喻连脑袋侧靠在窗边,安静地望着天空,他自昏迷中醒来就在这儿看,已经维持了这个姿势许久。
一勺温热的甜粥送到了他唇边,喻连眼珠一转,漆黑的眼睛看了过来。
少年的唇被甜粥沾了点晶亮的水渍,他静静地动也不动,没说话。
就在谢久白以为他不会吃的时候,喻连直视着他,微微张了嘴,咽下了这一勺粥。
可不知为何,他吃了,谢久白心依然钝钝地发闷。
喻连甚至没有不理他,对他说:“我想出去。”
谢久白:“去哪。”
喻连:“九州大比要开始了,我要去找师伯。”
谢久白沉默了片刻:“对不起阿连,这个不可以。”
“不可以?”喻连说,“为什么不可以。你怕别人知道,要将我关起来吗?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说的,我可以立道心誓。师父。”
“阿连,你现在心脉靠错缠续接,灵力只在体内流转,法诀用不出来。”
喻连定定看了他片刻。
他推开谢久白的手,下了床。
院中两日前的血迹和火老大暴怒的火烧痕迹已经消失不见,干干净净地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夜枯败的空无花花瓣全都落下了,厚厚地铺在地上,像一层雪。
喻连打开篱笆门,一步步往外走。
谢久白抓住了他的手腕。
喻连甩开继续走。
谢久白快步绕到他面前,双手握住他的胳膊:“阿连,你真的用不了——”
“我难道不知道吗?”
喻连打断道:“我一醒来就感觉到了。”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指尖毫无灵力闪现,他望着谢久白的脸:“我只是不想跟你待在一起。师父,你能明白吗?”
“你留在这里,我走。”谢久白低声道,“在这里待到大比结束,到时候你想去哪,师父就带你去哪,再也没有别的事别的人了。”
喻连历来是很听话的,发脾气也很好哄,可这次怎么都没妥协回头的意思。
他挣扎着想甩开谢久白禁锢住他的双臂,结果谢久白用了力气,他甩不开。
谢久白:“阿连,听话。”
这一句话,激得喻连情绪起伏。
甩不开走不掉,他百般压制的心境波澜骤起,体内灵力开始紊乱。他眼前发黑,呼吸越发急促。
可喻连没有太多力气,声音很轻:“我还不够听话吗?我哪里不够乖了?”
“我为什么醒来没有大吵大闹,为什么我没有问你为何从沧山回来就决定剜走我的心了?为什么没有问错缠花怎么就刚好能接续我断掉的心脉?”
“……我不敢问。起码你养我是真,曾经的爱护是真,我感觉到你爱我是真。我说了,心窍你想要……我愿意给你。但我现在只想去九州台,用不了灵力就不参赛,我就是不想住在这里也不想看见你。”
他神情平静,眉心却隐隐浮起一抹黑红印纹。
赤阳丹心离体,喻连再也不能完全隔绝心魔和邪气。
谢久白眼瞳一缩。
糟了。
喻连头痛欲裂,且越来越疼,他忍不住捂着发痛的头,只觉得一片混乱暴躁。
他抓着头发,瞥见谢久白还抓着他不撒手,刚才竭力克制的情绪瞬间失控:“你松开我,你松开我,我要出去,我不要跟你在一起——”
他无比抗拒谢久白的靠近:“你松开我!谢久白你松开我!”
那点微弱的反抗被谢久白轻而易举地镇压。
谢久白直接将发疯的人扣在怀里,并指点在他眉心,冰霜法印镇在心魔印纹处。
“定神!”
喻连瞳孔一散,眼睛合上,悄无声息的软倒下去。
谢久白接住了他。
那道未来得及形成的浅淡心魔印痕散去。
谢久白指腹拂过他眉心。
阿连生了心魔了,这种情况下,心魔若生,阿连极有可能坠魔失去神志。心窍离体,神魂更虚弱,已经经不起他用禁术二次封印记忆。
谢久白选了更温和一些的方式,他指尖捏着一粒忘忆丹,喂进了喻连嘴中。
喻连眼睫溢出一点温热的湿意。
双目紧闭毫无意识的他在本能地流泪。
谢久白一顿。
“……别哭,阿连。”谢久白低下头,吻了一下他的眼角,“醒来就都好了。我们成了婚的,你可以发脾气,可以恨我恼我,但是不能真的想离开我。”
“阿连,乖一点,听师父的话。我会解决好一切的。”
-
七月五日。
喻连浑浑噩噩的睁开眼,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他翻身将腿压在被褥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拖长了声音喊:“师父——”
一扭头看见床边一抹白,他吓得一激灵。
谢久白就站在床边看着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忘忆丹是会让人忘记近来发生的事情,但是不确定会让人遗忘多久的记忆。扶阳告诉他,短则四个月,长则一两年。
“吓我一跳,师父你不是说三日为佳六日为吉,要拉着我补夫妻之礼的时间吗?怎么起来了。”
此言一出,谢久白就知道喻连的记忆倒退到了他们刚成婚那会儿。
喻连看了眼周围,怪道:“师父,这是哪儿,好像不是孤渺峰。”
“我们已经成婚许久了。这里是我们另一个家,错缠花开满了,你上一次心疾出了意外,失去了这段时间的记忆。”谢久白的语气平稳,毫无破绽。
“……啊?”
喻连迟疑地抬起自己左手。
果然,错缠镯已经不见了。
他按住自己心口,突然一僵。
不是,心跳呢?
喻连连忙勾住自己衣领往外一扯,低头看去。
心口位置长了一圈浅粉色的错缠花。
他反复摸了摸心口和脉门,确认自己没有心跳,傻眼了:“师父,我不会是死了吧。” 其实这是一具尸体?死了之后师父将他救回来了?
“不要胡说。这是错缠花的作用罢了。”
“哦。”喻连想起来他说过的话,“是不是说,我以后心疾犯了,都不会疼了对不对?”
“……对。”
喻连又呆了一会儿,呐呐道:“感觉跟做梦似的,真的过去许久了吗。”
谢久白也伸出左手,姻缘情丝结手绳露出来,“真的。这就是你失忆的那段时间送我的,玉铃铛取自我们大婚之日的灵玉。”
确实。
“师父,玉铃铛里是红豆。”
见他与往日无异,谢久白眉目温和,温声道:“相思红豆。”
喻连细细端详片刻:“可相思红豆上怎么沾了血呢。”
谢久白心一跳,垂下袖子。
“你看错了。”他道,“你需要疗养,暂时不能动用灵力,也需要静心,之前的事,我过段时间再告诉你。来,师父为你束发。”
“好吧。”
喻连脚尖勾过来木屐,趿拉在脚下,谢久白牵着他坐到了梳妆镜前。
铜镜里映着他二人的影子,少年伸手把玩着桌子上各种各样的梳子。
谢久白随手挑了一个,给他梳发。
这种熟悉的场景不知发生过多少次,在一下又一下的熟悉梳理之中,他的心似乎也稍微定了下来。
是的。
慢慢一切都会变成和从前一样。
他将喻连的头发梳上去,瀑布一样的青丝流淌指尖,后脑枕部一缕银丝猝不及防地刺进谢久白眼中。
“………”
喻连毫无所觉:“师父,你怎么不动了?”
谢久白抬手,幻化掉那一缕白发。
修士若非大悲大恸,发丝一般不会变白,除非生机流失过多,或者寿数无几。他已将阿连的生机锁在了体内,这些白发,应当是那天情绪大悲之下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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