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九穗痴也不知哪里来的问劫期的剑气,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将喻连带走了。
虽然避免了喻连在混乱之中,众目睽睽下被审判的结果,可若喻连在逃离过程中被其他别有心思的人抓起来,私藏炼药,那简直是更加生不如死。
裴山越将苏邻的尸体背在身上,走了过来。
“师父,苏邻……”
兰泊风望着苏邻的尸身,心里说不难过是假的。
这是他的弟子,虽然平日里没有跟喻连一样在他身前嬉笑怒骂,但到底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乖孩子,别怪你师兄,”兰泊风低声道,“这里面定有蹊跷,等师父查清,给你一个交代。”
他摸了摸苏邻的头,闭上了眼。
“……带苏邻回家吧,回仙宗。”
苏邻的神魂囚困在尸体内部的小型法阵里,这是落冥教专门给高阶卧底准备的脱身法阵。
脱身法阵难得,但他亲生父亲是副教主,所以他不仅有脱身法阵,而且法阵的级别要比其他的更强一些。
等到过个几日,阵法完全启动,他就会连人带魂的一起消失,再也不见。
只要在这之前他保持神魂安静,不起波澜,就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兰泊风和仙宗对他着实不错。
若是可以,他也不想破坏自己在他们心里的形象。
裴山越:“是。”
仙宗弟子全部出动,四面八方飞去。
落冥教主其实很想杀了祝余草,但他跟扶阳谈合作之前,两人对彼此立过誓,扶阳不得破坏落冥教的任何行动,落冥教也不能阻拦他要复活祝余草的事。
他是想要趁乱拐跑喻连的,送给主上一个崩溃的、美味的‘母亲’。
主上不是最喜欢吃喻连的情绪么?
只是他没想到半路插过来一个九穗痴。
这些仙宗小辈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说入问劫就入问劫,叫他们老一辈的情何以堪?
眼下喻连不在,落冥教主也没在这儿继续碍眼,离开了这里。
九州台上,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束缚住祝余草的冰台从空中落下,屏障里的赤阳丹心依旧悬在他面前,源源不断的输送着生命力。
只是对比最初,赤阳丹心的光芒暗淡了许多。
兰泊风走到谢久白身边。
给了谢久白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让你的本体从结界里面出来,去追喻连,以你问劫期的实力,可以追得上他们。”
谢久白收了剑,默然不语。
元亦只差一步就可以醒来了,本体需得镇着赤阳丹心和祝余草的神魂,分魂守着结界。他脱不开身去找喻连。
兰泊风见他沉默,就知晓他的意思。
他闭了下眼,眼中再无任何师兄弟情谊。
“……谢久白,师尊教导我,风气不正,宗门必将衰落。我不会因为你是问劫,就忽视你的过错,将你强留仙宗。哪怕仙宗从此从五大仙门之首掉下去。”
“但,废你仙宗仙尊之位前,你还差着三千雷刑,其余所犯戒律刑惩不定数,你需回宗受刑。”
谢久白垂手:“元亦复活之后,我本体回宗领罚。喻连误杀同门的罪,一并算在我身上。”
兰泊风甩袖转身。
身后传来谢久白的声音:“……师兄,将喻连找回来。”
捏在袖中的拳头攥了又攥,兰泊风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转过身,“谢久白,你沧山命祭之前也是将喻连交到了我手上,但那一次我觉得难过,这一次我只觉得愤怒。”
“你那么对他,他上九州台来,都没有伤你一点。”
“是不是因为喻连自小性子就对身边的人很软,生气了也很好哄,所以每次你都会率先选择抛下他、放弃他?”
兰泊风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后一次这样叫他。
“师弟,你会后悔的。”
他走后,九州台更寂静了。
扶阳守在冰台不远处,掀了掀眼皮:“师妹,你也走吧。我活不久了,等元亦复活,碧云天就交给你们了。”
陶玲仙君:“师兄……你做错了。”
扶阳:“我做错了什么?用了一株药救我弟子而已。再说了,取药的人可不是我,而是谢仙尊。是不是,谢久白?”
谢久白没回答。
他缓步走到九州台中间,蹲下来,捡起了断掉的结发。
他将结发放进帕子里,然后一点点捡起碎在地面的玉铃铛残片,摔得太碎了,还有混入尘土里的玉屑,他捡了半天,手指上全是血和尘。
只是铃铛里的相思红豆怎么也没找到。
陶玲仙君“谢仙尊,你在找什么。”
谢久白:“一颗红豆。”
陶玲仙君:“普通红豆么?那应该找不到了,刚才九州台混战,没有灵气的普通红豆,恐怕早就崩碎成粉尘了。”
青丝是修士身上的东西,玉铃铛也非凡玉,所以才没在灵波中震碎。
但红豆太脆弱了,没有人珍爱护着,就会碎掉。
半蹲在地上的谢久白神色怔然,少顷他道:“我看到那红豆滚落下来了,能找到的。”
陶玲仙君看得心里滋味难言,这应该是那个孩子送给谢久白的定情信物吧。
“谢仙尊既然不喜欢他,又为何执着找一颗普通红豆呢。”
谢久白拨弄尘土的手指停住了。
是啊,为什么。
是因为那欺骗来的夫妻缘分,还是心怀有愧的师徒情谊。
谢久白低下头,看着帕子里暗淡断裂的姻缘情丝结。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抬眼望向九州台下方的苍茫云海。
“……我不知道。”
就是觉得,该找回来。
滴答。
滴答。滴答。
冰凉的雨滴从天空坠落,先是细小雨丝,很快就变成了泼天大雨。
-
哗啦——
漫天雨幕之中。
一道道流光一路朝北追踪着。
踩在飞剑上的修士停在半空,骂了句脏话:“气息又断了!怎么这么能藏?!”
“不是他们能藏,是有人故意阻断我们的追踪。该死的,灼阳仙尊干了那样的事,竟然还有那么多人暗地里护着他。”
“必须赶在仙宗找到他之前把他抓起来,要不然不好办了。”
“得了,别抱怨了,哪个天材地宝不得靠抢?那可是赤火红莲啊。”
语罢继续朝前追踪而去。
某个隐秘山洞外。
九穗痴站在阴影里,望着他们离去,确定他们已经走远了之后,才悄无声息返回山洞内。
停在这里不是因为甩不开那些人,是喻连情况太糟糕了,他不得不先停下处理一下。
喻连安静地靠在洞内,浑身冰凉,若不是还有鼻息,真与死人没有区别了。
九穗痴升起火堆。
洞内温度慢慢升了起来。
他扯开喻连遮眼的发带,低声道:“喻连,我储物袋里,只有我,自己的,衣服。我拿一件,给你,你换上,好吗。”
喻连没反应。
九穗痴脱下护指,他先解开了喻连的披风,放在一边。
手指落在喻连腰带处,低声说了句冒犯了,便扯开了他的腰带。
火堆噼啪。
暖色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映在石壁上,年轻剑修脱下少年的外衫,潮湿的热气流淌在呼吸间。
外衫剥落,内衫除去。
九穗痴将喻连放平,让他躺在地上铺开的大氅上。
少年顺从地躺在了地上,雪白的皮肤被火堆的光映成了浅浅的蜜色。
他清瘦了许多,散乱的白发蜿蜒垂落,垂眼的时候,活泼和明艳再寻不见,眉梢眼角流淌出一丝玩偶娃娃般,任人摆弄的空洞靡丽。
相貌依旧稠艳,只是额间的心魔印痕给他添了点魔性和妖气。
干涸的血痂和心口那一圈残缺的错缠花映入眼中。
九穗痴静了几秒,抬手引来外面的水,加热后打湿手帕,将那些血渍擦干净。
正常的伤药也不知对喻连心口的伤有没有作用,但他依旧小心涂在了错缠花周围。
嘲天剑贯穿的掌心也包扎完毕。
清理完上半身后,纵然知道喻连此时不会给他反应,九穗痴也依旧道:“喻连,我得,看看,其他地方,有无伤口。”
这不是害羞或者介意的时候。
九穗痴神情冷静,也没任何浮想联翩的心思,只是耳朵仍然染上了绯红。
他脱下喻连的亵裤,克制住不去注意别的。
一寸寸认真扫过后,他将喻连侧过身,检查过他腿弯和其他地方,见并无伤口,才略松了口气。
九穗痴的掌心按在喻连膝盖上。
好冰啊。
不止膝盖,膝盖往下整条小腿都散发着刺骨的寒气。比喻连身上的温度低了太多。
“冷。”喻连无意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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