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主一尾将他甩开,谢久白后背狠狠撞在了守护法阵的壁障上,他撑着半跪起来,挡在了法阵之前。
下一刻,壁障闪烁。
守护法阵化作点点星光散去。
喻连身体晃了一下,站稳后,朝着趴在地上的冥主奔去:“夫君!”
他的衣摆扫过谢久白血色斑驳的面颊。
谢久白死死攥住了他的衣摆,垂着眼睛,嗓音沙哑:“阿连,别去……”
他用力到小臂痉挛,想将喻连留下。
喻连低头看见了他泛白的指节——那上面也有血,明渚的血。
他见扯不出来自己的衣摆,索性直接把外面的裘衣脱了,抬脚离去。
谢久白手指抖了下,颤声吐出一口短促的气,往前倾身一抓。
柔软的衣摆堪堪从他指尖划过。
“………”
他心空了一片,望着喻连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双目泛红,张了张嘴,一个音节也喊不出。
喻连跪坐在地上,扶起冥主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夫君,你伤得怎么样?”
指腹擦着冥主脸上的血色,他鼻尖发酸。
“好多伤,是不是很疼。”
冥主吃到了喻连心疼他的情绪,却不是多高兴。他抓住了喻连的手,看着他指骨上的伤口,“你骂我是猪,我看你才是。疼吗?”
喻连摇了下头,抱住了他。
“我怕你疼。”
“……”冥主僵了下,才抬手抱住他,轻拍他的肩膀说,“我不疼。一点都不疼。”
他刚才摸到喻连的手了,冰凉。
“先起来,地上太冷了,你腿受不了。”
喻连嗯了声。冥主伤得再重也不至于没站起来的力气,他扶着喻连起来,把身上的外袍解开,披在他身上。
“马上咱们就回屋。”
“好。”
冥主很想亲喻连一下,奈何脸上实在是太脏了,只好遗憾放弃。
他牵着喻连的手看向谢久白。
“你知道你留下来会有什么下场。”
谢久白垂首无言。
冥主不欲与他废话,抬了抬手,把落冥教主体内的冥气强行抽取了一部分。谢久白难杀,先控制住,等他修为恢复,再一点点废了这家伙。
在他动手之前,谢久白抬起了头,视线和喻连的目光静静交汇。
少顷,他对着喻连露出一抹笑。
和那次在树下的笑一样,很难看,带着安抚的意味。
这次比树下那次看得更清楚,喻连触及到他眼中复杂难过的情感,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下,一下怔住了。
喻连喉间发堵,眼眶莫名酸了,他也觉得难过起来。
他为什么也会难过?
他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冥主幻化出数柄长枪,朝谢久白四肢扎去。
喻连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不……”
“嗡——”
长枪枪尖触及谢久白四肢之时,一朵耀眼的火莲主动挡住了长枪。
谢久白放在自己心脏里,用心头血护养的赤阳丹心轻轻震动,在这处绝灵之地,霸道炽热的火焰缠绕他全身,做出守护之态。
冥主目光凝住,谢久白也愣了。
赤阳丹心复活完祝余草之后已经沉寂了,他护养自己心脏里,日日滋养也不见有丝毫动静。
赤阳丹心抗拒他的靠近。
世上能让赤阳丹心主动去守护谁的,只有它的主人。
谢久白伸出手,碰了下自己身上缭绕的火焰。
他嘴唇绷紧,望向喻连茫然流泪的面庞,眼泪再也忍不住。
阿连没有恢复记忆。
是赤阳丹心感应到主人潜意识里的意愿,才主动出来守护了他。
谢久白没有一分一毫的喜悦,只有满目的悲哀。他一次次伤害过的心,却依然会保护他。
每一次都在提醒他,他亲手熄灭了一份怎样炽热的爱。
冥主看着他们相对流泪的样子,手指攥紧,对落冥教主说:“布诛仙阵,把谢久白关进去。”
落冥教主应了声是。
诛仙阵不是一时半刻能布置出来的,但他看出来主上现在不想看见谢久白,于是抬手一压,暂时把谢久白锁在了地下。
冥主这才转过身,抬起喻连的脸,问:“为什么哭了。”
他又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他的妻子对别的男人残留着爱意,感受到谢久白在喻连生命里占据的分量。
他的妻子用身体护着他,却用心护着另一个男人。
喻连擦了下眼睛,闷声说:“不知道为什么哭,心里闷闷的。”
十九年,谢久白扮演了他妻子十九年生命里所有重要的角色,父亲,师父,和丈夫。他爱他,也恨他憎他怨他。
冥主轻轻呼出一口气,“你是心疼我,也怕我们的孩子出事。”
喻连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闷闷的抱住他:“是吗。”
冥主:“是。”
也只能是。
他拥住喻连,冰冷幽深的眼底翻涌着野兽的占有欲。
第115章 东清镇(8)
来东清镇前,祝不死给他们背了不少可能会用到的丹药。当然其中大部分都是喻连可能会用到的。
落冥教主服下几颗丹药缓解伤势,看着周围的废墟,庆幸的叹了口气。
先是被祝余草找上门,好悬没有露出马脚,结果谢久白还是闻着味儿把他们揪了出来。
一场大战打得惨不忍睹。
还好。
虽然坎坷,但结果是好的。
现在东清镇已经在和幽冥裂隙接壤了,还需要十一二天的时间就能接壤成功,期间算是绝对安全,可以看做疗伤时间。
谢久白也因为喻连没有离开这里,被他们控制住。
等计划成功,他们再把谢久白也抓到幽冥裂隙,届时杀他也不过是费一些功夫的事。杀了他,修仙界最大的绊脚石也就没了。
落冥教主调息过一轮,脑子里把这些事捋清楚,只觉得浑身舒爽。
主上一统九州就在眼前!
吱呀——
苏邻从唯一幸存的卧房里出来,转身扶了下摇摇欲坠的门,哐当把门往里一怼,淡定的擦去掉落在额头上的浮灰。
落冥教主:“主上和尊后伤势如何?”
苏邻:“尊后受了点凉,手伤了,其他没有大碍。主上……不清楚,挑了几瓶药就让我滚出来了。”
落冥教主抬脚就要进去,苏邻拉了下他:“主上说你要是进去就杀了你。”
那意思很明显了,不要进去打扰他和夫人。
落冥教主:“………”
他若无其事的收回脚,想起之前种种,想起方才血腥的厮打,唉了声。
灼阳仙尊那一朵莲,真成了温柔乡,英雄冢。
先是栽了谢久白,主上估计也不远了。
-
卧房内。
冥主握着喻连的手,愈合外伤的药膏涂上去,伤口很快就消失了。他涂药的时候发现,喻连伤口不只是破皮,指骨都有碎裂的痕迹。
可想而知他当时用了多大力道。
他涂完后,缠上了一圈绷带,掌心里手指清瘦细长,一点看不出刚才鲜血淋漓也要砸法阵的狠劲儿。
冥主抬眼:“你刚才……”
喻连已经从那莫名悲伤的情绪里抽回了神,整个人蔫蔫的,隔着绷带挠了下发痒的伤口。
“刚才?”
冥主想问:你刚才砸法阵救我的时候眼睛红了,那是只出于对‘丈夫’的心疼,还是有一丝爱和喜欢在呢。
那时候他隔着法阵嗅不到喻连的情绪,猜不到他的想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嗅喻连情绪不再只是为了吃饭,他会从情绪里分析喻连在想什么,他想要什么。
他又想起喻连和谢久白相对流泪的样子,这问题就问不出口了。问出来像是自取其辱。
冥主:“没事,你好好休息。”
他只用清尘术清理了下喻连身上沾的雪水和泥尘,换了身寝衣。现在没有条件沐浴,但凑合睡一晚没问题。
说完他就起身要走。
喻连感觉到他情绪不太对,轻轻拉住他:“你身上的伤口不处理吗。”
对比他,冥主身上的伤口才叫狰狞,尤其是贯穿了七寸的那个剑洞。
刚被谢久白揍得很惨,冥主不想让喻连觉得他比谢久白弱很多,于是不在乎的甩了下尾巴尖,“皮外伤,我是蛇,沉眠几日,疗伤好得很快。”
喻连:“外面都成废墟了,你去哪里沉眠?”
冥主:“随便找个地方一卧就好。”
“在卧房不可以吗?”
自然是可以的。
冥主看着他:“我沉眠的时候会变成蛇。”
喻连目露疑惑。
所以呢?变成蛇怎么了。
变成蛇你不喜欢,冥主心想。
喻连说他蛇尾漂亮,但不一定能接受完全化蛇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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