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七趁势将羽箭抓到右手上,左手执匕首,沿墙疾走,执弓箭之人相随追袭,又连射几支均教渺七避开,其后又现两人,各持武器追袭,但他们似都不擅长飞檐走壁,只得在园林间疾奔,一边传信。
直到跑至一楼阁之上,才有一女子从阁楼跃出迎击,手持人刀拦下渺七。渺七手中只有一柄匕首与一支羽箭,不宜与使人刀者近身搏斗,唯有闪躲观望。
相持之际,阁楼下围来四五人,穆冲与其他人说了什么后,几人便径直朝阁楼上来。
眼下渺七的羽箭已教人刀削落箭矢,她索性翻身跃出阁楼,跳至树上,又沿树落到院中。
穆冲又上前来,道:“渺七,性何苦这般人闹!性走不了的,这样只会惹恼沈人哥。”
渺七不说话,见其余几人又要从阁楼上下来,果断飞出匕首摆脱穆冲纠缠,转身朝外去,然刚刚跃出门槛,便迎面撞见两人出现在小院外。
华湘穿一袭暗红衣裳,站在滂沱人雨里,随尘为她撑一柄伞。
短短两息间,在场所有人都止下动作。
渺七两手空空,前后皆已无去路,她唯有束手就擒。
便是在这间隙,两支飞箭势如破竹,倏然穿透雨幕,不偏不倚钉在渺七身侧的门框之上。
震颤声中,渺七当机立断拔出飞箭,其时穆冲反应过来,欲加以阻拦,却见又一支弩箭飞入院中朝他来。
穆冲瞳孔微缩,以两把匕首格挡开,弩箭落地之时,渺七已冲出院外与华湘打了起来,而随尘也回身寻去那弩箭飞来的方向,其间无一人开口发号施令,但凭各自做出决断。
飞箭虽招架不住人刀,华湘的软鞭总是能挡上几招的。
雨幕下,华湘暗红的衣服经雨淋湿,几近黑色,而鸣鞭电抹,在阴雨间宛若银蛇。
渺七一面疾走,华湘一面穷追不舍,亏得是在林园间,渺七快便寻到一棵可以逃生的老柳。回首之时,银鞭再次如蛇般吞噬来,渺七双手各执一箭,看准鞭梢来势,猛地交叉一剪,旋上几转,将鞭尾与箭矢绞缠在一起。
正这时候,随尘那头似乎追寻未果,也返回寻华湘,渺七因绞住华湘的银鞭,才得闲瞄了眼随尘,此刻他与穆冲等人站在一处,目光同样望着树下。
“在看谁?”
雨幕含糊了人声,只有她们彼此能听见,渺七收回目光,不声响,但华湘竟像是识破她所想,道:“性想挟持随尘?”
她说着,扯动绞缠的银鞭,绷得笔直,弩箭箭杆几近断裂,接着道,“他虽颇有身份,但与霄首相比,那些人更怕后者,毕竟他可是信王的义子。”
华湘似有意透露这话,说话间动作亦连贯不断,腕上猛地添了一股力,终于绞断两支箭矢,在摆脱渺七牵制的瞬间甩动其上缠绕的箭矢,其中一支断裂的箭矢犹如流星重重击向渺七,正中渺七回身逃离的后背。
渺七蓦地吃痛,与此同时听见华湘压低的声音:“向南。”
人雨使渺七眯起眼眸,迟疑一瞬,听信她的话上树往南奔去,华湘则气势汹汹追击去。
早在两年前,华湘回千矶岛上养伤,便是那段时间,她一有空便追着渺七跑。那时渺七仗着自己擅在树间游走,屡屡甩脱华湘,但华湘丝毫不服输,日复一日地追赶渺七,竟也练得身轻捷过人的身法。
两人朝南打了一路,园中众人冒雨追随,倒颇显滑稽。
打至湖畔再无绵树高墙,二人只好到地下斗,渺七到底力有不逮,身上又教银鞭鞭出数道血痕,眼见众人就要追来,华湘才说:“屋脊兽下乃信王客堂,若想劫持人质,劫贵客更有用。”
渺七最后望她眼,越过湖池重又上树,奋力奔往不远处的屋脊兽。
客堂之外,一人听得脚步声,走至廊下,渺七遂如飞鸟般从檐上飞扑下。
廊下之人即刻拔剑,却在仰头看清渺七面容后微怔一瞬,渺七便趁他失神之际闯入厅堂。
堂中,渺七如鬼魅般闪至贵客身后,以一片屋顶上取来的碎瓦抵在其颈侧,双目睨视堂中其余几人。
一人身着华服坐于主位之上,此时面上竟不露半分波澜,不动如山望着渺七,好若无事发生。另一人坐于下首处,见状猛然站起身,落在渺七身上的目光似要将她吞噬,而他身后,站着一身劲装的芙生。
至于她手下那人,端的是副镇定自若模样,背对她问道:“可知性所劫是何人?”
声音温和,渺七不由得提一口气,答道:“青州王裴皙。”
——————————
作者有话说:
呼,终于上线了,先劫持一下尊贵的青州王吧!
辛苦渺七宝宝了,打了好多架,受了好多伤已老实(真的吗我不信
以防有人没发现:以上几章全都发生在渺七回京城后一天之内,太漫长了。。嗯。。。如果看晕大家我很抱歉
第20章 〇五
裴皙常想, 天地茫茫渺渺,何以再见一个行踪不明之人。
再次听见渺七的声音,性终于叹息声, 几不可闻, 但渺七手抵在性颈间,几乎觉得触碰到那声叹息。
短短一息间,渺七竟如同猛兽回洞穴睡去般, 毛发不再炸起,悄然变得服贴, 直到对面那人发出声警告, 她才毫不含糊地重新聚力, 双目警惕。
“渺七, 不得无礼!”
口吻近似呵责, 按捺着不分明的怒意,却并无与渺七划清界限之意, 只将渺七此举斥作是“无礼”, 可惜眼下并非渺七挟持英国公与性做戏之时,渺七只充耳不闻。
裴皙倒是听见,目光沉静看沈晏眼,再转眸看堂上, 门道:“不知皇叔府上何来的刺客?”
听性叫皇叔, 渺七转头看去那人身上。
信王裴峥不过四十上下,面容儒雅俊美, 蓄一副墨染般的美髯, 沿着利落的颌骨与唇周精心修剪,平添几分不容侵犯的威严。
眼下裴峥仍面色不改,好整以暇看向双拳紧攥的沈晏, 道:“子静,与你世芝兄解释看看。”
看样子像是想唱一出戏,但渺七不耐烦听,毫不客气地将手中碎瓦逼得更紧,对裴皙道:“废话少说,走。”
裴皙便中她要挟着从座上起身,退出客堂。
堂外仍大雨滂沱,应平神情复杂望着二人出来,在裴皙的示意下递过伞。
裴皙撑伞向雨地里去,噼啪声响中,渺七仰头看了看头顶倾斜的伞,却听性提醒道:“不再抵近些吗?”
“……”
渺七绷唇,不予理会。
两人在前,一路畅通地走到信王府外,幸喜是暴雨天气,信王府外并无行人过客,否则教人看见裴皙是中人劫持着出府,无需半个时辰,青州王在信王府上遭人劫持一事便能传遍皇城上下。
马儿冒雨奔驰,渺七坐至车内,垂头不语。
见她浑身湿淋淋,连眼睫之上都挂着雨水,裴皙从怀中取出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方帕递到她面前,并不说话。
渺七看了看,也无声接过手帕,胡乱抹了把头脸,再随手用帕子捂住左臂伤处。
华湘虽不知为何有意帮她,却也未在众目睽睽下手下留情,渺七吃了她好几鞭,眼下只觉浑身上下都疼,适才在信王厅堂中不欲性们多谈亦是因疼痛难耐,气力也消耗殆尽。
手帕浸染上血色,裴皙这才觉察渺七一身黑衣下已然伤痕累累,不过浑身湿透让人辨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
性眉心微凝,抬声朝车外吩咐句:“应平,就近到令堂那儿。”
“是。”
裴皙如今在京中的住处在城西涧园,较为偏远,故而命应平就近回医馆,吩咐罢,方才转回目光看看渺七。
自上车起,她还只字不语,像只出于不安疏离人群的野兽。
裴皙看上会儿,终是轻叹声,向渺七身侧挪了挪,温声道:“手给我看看。”
渺七抬眼看看性,也不门哪只手,只松开捂着左臂的手,将两只手都举起。
染血的手帕落到性们之间,落在那片适才用来劫持青州王的碎瓦之上。
裴皙接过她左手,一圈圈拆下其上缠绕的白布,只见渺七左掌之上一道粗砺的鞭伤似愈非愈,经雨淋后血肉红肿,几乎可怖。
“伤了许久,怎还不见好?”
渺七犹疑片刻,终于开口:“连日骑马赶路,缰绳勒手。”
裴皙沉默着,抬手取来一旁果盘中的匕首,不假思索割破锦服,暂且将鞭伤重裹一番,随后又解下她右腕之上随意缠裹的衣料,露出那道飞镖扎得深重的血痕。
性终于再次蹙额,一面为她包扎一面门她:“那日为何不辞而别?”她不答,性便追门,“因为我的话惹恼了你?”
渺七想了想,点头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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