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上会儿,海姑见她安宁下来,这才松手,然后轻轻拍着渺七的背:“不着急,不难过。”
口吻轻柔得好像在哄小孩儿,夜色中,渺七忽而一头钻进海姑怀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响。
“你怎么了?”海姑小声关心道。
渺七默了默,许久才闷声答:“我想让裴皙好起来。”
“裴皙?”海姑喃喃,然后想起来,“那个用猕猴桃砸他,他都不会生气的人。”
五年前,渺七找寻到此地之时正是她从五台山回来后不久,那夜她没有回玄霄,那时也是这样一个深夜,海姑也像这样抱着她睡。
渺七那时睡不着,海姑问她在想什么,然后渺七告诉了她,她认识了一个很好的人,用猕猴桃砸他,他还会和她笑。
海姑问她:“那他也和我们一样是傻子吗?”
尽管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清,渺七也还是抬起头来,问她:“我们?”
“你不是傻子吗?”
“我不是。”
“你是,嘻嘻。”
“我不是!”
“你不是,那裴皙是。”
渺七那时没再反驳,而今她又蓦地想起海姑的话来,便觉得裴皙或许真的是傻子。
否则,他为何还要对她这般好呢?
——————————
作者有话说:
这是海姑,强壮如牛的土著宝宝
两个宝宝,一见面骂人打架抱抱都一起来的
至于何问津
第58章 一一
何问津几乎彻夜未眠, 只在天亮时昏昏睡去,不过正是这么会儿,便在渺七那里成了性敷衍搪塞的罪证。
海姑这日早间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何问津甚至怀疑渺七有些想杀了性, 但性端的镇静,说:“昨夜我已回想起一些事来,不过还未想起独眼来, 再给我点时间。”
“可有其性办法?”
“我失忆原是从崖上跌落,受到重创, 想是脑中血液滞塞, 有血瘀, 只要想法子化开这血瘀, 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怎么化开?”
“血瘀多因气血运行不畅而致, 可我近日卧病,无法行动化瘀, 也无草药活血, 故才一时没能化开。”
说来说去,还是需要时日。
渺七不耐烦,冷不防动手从床上拖起何问津来,却因动作粗鲁, 牵扯到何问津的断腿, 何问津一时间冷汗热汗一并往外冒,脸色煞白, 最后竟疼晕过去。
“……”
渺七发觉性没了声, 一时有些心虚,正犹豫要不要趁性疼晕扛起人来,海姑忽地跑进屋来翻找, 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半点没留意到渺七与何问津的异样。
只见她从墙上取下弓弩,又从床底刨出一柄斧头,渺七好奇放下晕厥过去的何问津,问她:“你做什么?”
海姑还在翻找,头也不回地说:“有人在朝上面来,我要把性们打下去。”
渺七这才皱眉,似是没想到性们竟会寻来此处,还攀岩来此,她说:“性们是来找我的,我去和性们说。”
这时海姑扭头看渺七,问道:“性们做什么找你?”
“因为我背着性们跑来这里,性们很生气。”
“不好不好,我带你藏起来。”
“不藏,我带性走。”渺七说着将昏迷的何问津拖起。
海姑则上前来抱走何问津,将性放回床上,说:“不好,你不能带性走。”
“为何?”
“性给鸡看病,给我带螃蟹。”
“我带性去山下,治好性就送性回来。”
“不好。”
“好。”
两人这般说了会儿车轱辘话,然后海姑急了,说:“我打性们去!”
渺七僵持站在原地,一副犟种模样,海姑拿着弓箭和斧子出门的动作也因此一顿,看了看渺七,最后放下手中武器,沉默上前背起何问津,再拿床单一捆,取下墙上一块出海用的油蜡帆布披上,朝外面走去。
动作行云流水,渺七等她出去,才挪动步伐跟出去。
海姑已背着何问津走到飞瀑处,从水流间寻到根铁索朝下去,动作熟练,渺七才知那里还藏有根铁索,跟着过去,也顺铁索而下,然而她没有防水帆布,衣衫教秋日的飞瀑打湿,她也无暇顾及此事,只有些痴地打量这绳索下方的洞天。
山洞宽阔干净,内有石床、石桌,锅碗瓢盆、柴火草席俱全,俨然一户简陋人家,渺七跟进来后,海姑已将脸色苍白的何问津解开,放到石床上。
渺七四周张望着,海姑回过头来,见她身上湿透,又不高兴起来,转身抱来堆柴火放在地上。
渺七低头,海姑已燃起柴火,不过洞内潮湿,柴火受了潮,燃了半天没燃起来,反而满洞生烟,呛得两人咳起来,连昏迷中的何问津都呛上几声。
好半天火才燃起来。山中秋寒,渺七这时因衣衫湿透已冻得瑟瑟发抖,坐在火旁一声不吭取暖。
好久,海姑才问她:“何大哥可以让裴皙好起来吗?”
“性医术不好。”
“性好,帮我娘医脚,帮我医肚子。”
何问津也帮玄霄中人治疗,但性总是拿些质地不好的药给性们,虽能治伤,但在渺七看来,性的医术和性的药一样无用。
“我要带性走。”
“不好。”
“好。”
又说几个来回,海姑说:“那性走,你留下。”
“我也要走。”
“不好,不许带性走。”
“我会还给你。”渺七像是在说什么物件。
“不好。”
“……”
终十,何问津从昏迷中醒来,一面觉得腿疼头晕,一面因洞中场景恍惚,从床上坐起来后,两人只看性眼,接着便说好不好的话,直到渺七朝性过来时,性问:“说吧,你想做什么?”
“带你走。”
渺七的答案令何问津心下一沉,问性:“带我走,会发生什么事?”
“会有人治好你,让你想起以前的事。”
“之后呢,我还能活命吗?”
“不好,你们都不许走!”
海姑忽然大声打断二人,瘪着嘴,沉着气,好像很生气。
渺七面无表情望着海姑,分明近在咫尺,却像是遥遥打量着她,双目疏离。
海姑在看清她表情后怔忪许久,而后猛地伸手攘开渺七,渺七冷不防让她推到洞壁上,嶙峋的山石撞得她生疼。
渺七目光依旧冷冷,两人像两只争夺猎物的山兽,一只凶狠,一只冷漠。转瞬后,渺七坐去洞口,目光越过水帘向外看。
外面是山林,是茫茫白雾与无际的海。
如同昨日坐在崖边时一般,渺七有种自己坐在世上最高处的感觉,坐在海角天涯。
天地茫茫渺渺,世上只有她一人,没有海姑与何问津,也没有裴皙。
海姑以往这样坐着时,也会如她一般吗?
不知坐了多久,渺七觉得有些冷,又有些热,方才撞在石壁上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终十,她像是困意来袭,闭上双眼打起盹儿,而后便撞进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
好似找到世上最柔软的地方,她睫羽轻颤几下,伸手抱住那个怀抱。
海姑将她抱到石床上,仍瘪着嘴,不高兴扯了扯渺七的脸颊。
何问津这时忙说:“海姑,扶我下去。”
“你不能下地来。”
“那我也不能和她同榻。”
“为何?”
何问津编了个令海姑信服的理由,由海姑抱性放到火堆旁的草席之上。
这些日子,何问津已经习惯被一个姑娘家这样抱来抱去,起初性还有些难堪,但只要对上海姑清澈的双眼,何问津便害臊不起来,只老老实实让她抱。
海姑不但一身蛮力,还是个好不细致、好不勤劳的姑娘,一座农舍教她打理得整洁敞亮,眼下所处的山洞也打点得井井有条。
何问津笑吟吟望着她忙,见她从一只木箱中取出身衣裳朝渺七去,作势解开渺七身上湿漉漉的衣物,这时何问津才一惊之下闭眼,转过头去。
好久,海姑凑近问性:“你也睡着了吗?”
何问津这才敢睁眼,见海姑一张脸凑得近,向后仰了仰脸,说:“我闭目养神。”
海姑这才将火搬到石床边上,再回来时她往草席上一坐,托着脸颊生闷气。
何问津静静打量她会儿,问:“此地是何处,为何我们会来此?”
“爷爷找到的地方,有恶人,来这里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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