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两只黑豆眼盯着她,没有挣扎,她摘下鸽子腿上的信筒,放飞鸽子后就要自己看。
“……”
饶是一向油嘴滑舌的杜永霄也为她这副理所当然拆信的模样愣了愣,见他吃瘪,一旁嫌弃已久的杜永玉扑哧一笑,而裴皙这时轻咳声,叫她:“渺七,这似乎不应由你来拆。”
渺七转头看看他,但还拿着手中信筒不为所动。
而杜永霄这时缓神,对裴皙笑道:“但看无妨,并不要紧。”
渺七遂不客气地展开信纸,其上只写一地名,杜永霄道:“这是只幼鸽,早间前往北面一村寨中,眼下才归巢。”
渺七随手将那字条撂开,又满不在意地走开去,杜永霄未得到回应,也不难堪,不过杜永玉还是幸灾乐祸眯眼笑起来。
旁人不知,她却再清楚不过,她二哥最是心胸狭隘,只不过每每都只背着人生气罢了。
明眼人都瞧得出平西侯府这兄妹二人间的暗流涌动,一回别院,韦侃便说:“这兄妹二人还真有意思,也不知杜永岳在家中时是何光景,亏得我是家中独子,不然论勾心斗角我可不知要吃多少亏。”
应安问道:“我怎么没听明白这话?”
“你有这般要好的兄弟姊妹,听不明白这话也对。”
应安转头看看应平,应平竟笑了下,说:“少听他大放厥词。”
“应兄,你这就不对了。”韦侃这般说着,问裴皙,“世芝,你如何看?”
“平西侯府的事,至少此行不必掺合,明只再闭门歇息一只,后只便启程。”
“也好,你身子如何?”
“无妨。”
“我瞧你干脆叫裴无妨好了,最好当真无妨。”
裴皙笑了笑,再侧头看渺七,就见她仰着头看着天,像只等着捕鸟的猫。
这只午后起,渺七不时便到院中瞧看几眼,应安百思不得其解,连事事淡然处之的小苗儿都好奇起来,将人叫来问。
只见渺七格外坦然答道:“抓鸽子。”
“抓这做什么?”
“吃。”
“……”二人纷纷无语。
这只傍晚,渺七索性坐去屋顶上,倒还真抓到两只鸽子,不过她倒没真抓来吃,只是取下它们腿上的信看了看,皆是像午后在鸽院里见过的字条,写着地名,渺七便将字条丢在屋顶,放鸽子归巢。
也是在屋顶上,渺七瞧见裴皙走到云霆的寝房外,但云霆将他迎进去不久后便又送他出来。
渺七歪了歪脑袋,接着换了片屋顶坐。
入夜,除了守夜之人,其余人都各自回屋歇息,渺七进屋前,裴皙还特地嘱咐她今夜不许再出来抓什么鸽子,渺七老老实实应下,回屋便吹灯睡下。
然到夜深人静时,院中忽闻一阵兵刃相接声,引得屋中人纷纷出来一探究竟。
天幕无月,廊檐之下,一只孤零零的灯笼亮着微光,庭院昏暗,直到周围屋中缓缓亮起烛灯才添了几分光亮。
昏黄光影中,但见两道身影交错,招式凌厉,皆不留生路。
——————————
作者有话说:
前文已有多处出现鸽子,背景剧情罢了,不会写这些有的没的,就当为世界补充细节了。
一口气更了六章,有种一掷千金的感觉,但并没有这么豪迈,只是天天破防想自毁罢了
第98章 一六
夜风呼啸, 廊下灯笼摇晃不止,灯火光影亦摇曳不宁。
两人短兵相接,均无试探意, 软剑与蛇杖剑随衣袖翻飞, 刃光数度掠过彼此颈喉间,但在人皆避让开。
云霆眼盲,无月之夜当是他无往不利之时, 但渺七亦曾夜奔于千矶岛的深林间,与其对战并不落下风。云霆出手凌厉, 步步紧逼, 一招一式冷硬如铁, 渺七身形轻捷, 以险招接险招, 野性十足。
到院中的人先是有几分愣怔地瞧着这幕,而后便见裴皙的房门从内打开, 他身披一件厚氅衣, 迎着夜风走到廊下,一时间竟未能出言制止。
光影忽明忽暗,落到他面庞之上让人看不清他细微的神情变化。
口腔中漫起一阵血腥味,身躯宛如没入冬日湖水中, 寒意刺骨, 疼痛从骨缝间扩散开,沿着脊骨攀至头颅, 毫无疑问是毒发之症。
可裴皙异常平静地立在廊下, 在冷且急促的刀剑声中,推演着今夜即将发生的一切。
他应当预料到才是,傍晚时他前去找云公公但云公公将他送走时, 他便该有所预料,又或者更早,早到渺七早间追着鸽子跑开而后说不记得它飞去哪儿时便该有所猜测,又或者从云公公近日异常沉默与颓然之时起……
裴皙脑海中闪过这许多念想,最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清明与平静。
打斗声中,裴皙朝一旁的应平伸出手:“应平,剑。”
“王爷。”
应平唤他声,但见裴皙眸光坚定,最终还是缓缓将手中剑交了出去。
……
渺七坐到屋顶上时,睡意便教夜风吹了个干净,她只两手扶了扶茸毛帽子,而后揣进袖中等了起来。
虽说眼下不是在林中,但这夜有些像她在千矶岛上时,仿佛四野无人,静谧无垠。
庭中只有微弱光亮,远处,除了城楼灯火与城西鸽舍灯火通明外,其余人家早已熄灯,黑压压一片。
渺七安静坐着,没发出丝毫响动,直到一阵寒风过,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嘈杂声中夹杂着阵短促的开门声,蓦然眨动下眼睛。
一道人影离开后院,渺七压低脚步声跟去,只见他走到茅舍外一棵树旁停下,而后似乎等了等什么,最后从一侧衣袖间放飞一只白鸽。
飞鸽振翅,白影越过屋脊,朝着城西灯火烛照处去。
渺七望着白影消失在夜色中,眯觑下眼。
这早她曾追着只鸽子到后院里,但追去之时已不见鸽影,反倒见到云成进了云霆屋中,她猜想是云成带走了那只鸽子,因而在听说杜永玉提醒裴皙留意鸽子的话后,她便一心扑在鸽子身上。她想知道鸽子是否真的教云成带到云霆那里,想知道其中缘中,而眼下,她想知道云霆为何与杜永霄勾结。
树叶轻摇,一道黑影落下,如秋叶落地,原本转身离开的云霆脚步一顿,侧头回望。
“何人擅闯?”
“你为何要半夜传鸽?”
“是你。”他听着似乎并不意外,“但不知你所说传鸽是何意?”
渺七闻言皱起眉头,说:“我都瞧见了。”
“是吗?”云霆的声音似乎按捺着什么,却沉静如旧,“可除了你,还有谁瞧见?”
听他竟这般问,渺七即刻怒从心头起,但比她更快的竟是云霆的手杖,眼下毫无征兆地朝她而来,来势汹汹,渺七登时闪身避开,云霆则行云流水变换招数,再次急攻而来,杀意几乎不加掩饰。
“你要杀我灭口吗?”
“灭口?我想倒没有这般必要,无论你说什么,我一概矢口否认,你觉得他们信我还是信你?”云霆声音透着刺骨的寒意,招式越发狠戾,“而你深更半夜不眠,还妄图污蔑于我,我对你动手本是天经地义。”
渺七因他的话怒意不止,转身之际抽出腰间剑,手腕一抖一缠一割,云霆的蛇杖之上多出一道裂隙,云霆便也就此拔出蛇杖之内的剑来。
两剑相撞,终于打破夜间的静谧,几个守卫赶来时手中提着灯,照见树下在人后皆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该出面制止,而渺七与云霆也旁若无人地打着,直到他们打回庭院中,先后惊醒了众人。
廊檐之下,裴皙接过应平手中的剑,在众人的注视下朝庭院中走去。
他知道,眼下即使是他出言,也未必能制止这在人,唯有一切纷争的根源走到剑刃之间才能暂歇场面,而他在人之间的所有仇怨,一概交织于他。
长剑出鞘,在软剑将要缠绕向蛇杖之时,一道银白剑光落下,横亘其间。
云霆刹那间收回剑势,渺七的剑也在寸息之间缓缓软下,不过杀意与怒意还未敛下,几乎罩住她周身。比之沉稳内敛之人,她总是一切都外化于形,莽撞率直,无法掩饰。
庭院中一时静得仿佛只剩呼吸声,渺七气不过裴皙出手,转头看他,还是见到他凝重的神情后才弱下几分气焰,对他道:“是他先打我的,那只鸽子就——”
“渺七。”裴皙意欲止住渺七的话,嗓中依旧弥漫着丝丝血腥味,声音显得艰涩。
但这时云霆开口打断:“王爷,何不令她说完?老奴倒想听听她是如何忠心耿耿,替您着想。”
一听云霆这话,裴皙便知渺七应当是中了云公公的算计,可渺七还不自知,只顾着生气:“我就要说,那只鸽子就是来找他的,他方才放走了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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