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裴皙胸腔轻颤两下,渺七才抬起头来:“你笑什么?”
“笑你理直气壮。”
笑她突然说起那话,口吻就仿佛是她将一切过错都归咎至独眼身上,而她是为他复仇的正义之士。
渺七不高兴,也许是仍有些心虚,心虚到她不好意思再抱着他。
但裴皙这时反将她抱住,又一次埋下头,低声问她:“渺七,若我当真死了,你会一直记得我吗?”
渺七便更加不高兴:“我不喜欢你假设自己死掉。”
“方才是谁先假设的?”
“……”好像是她。
渺七没有回答,但想了想他的疑问,说:“会记得的。”
裴皙头埋在她颈间笑了声,渺七觉得痒酥酥的,然后就听裴皙低声说:“好难得。”
“什么好难得?”
“难得你没有回答我,你不知道。”
“……”
裴皙似乎越想越高兴,但安静须臾,忽地说:“总感觉又像是在做梦。”
这一日似乎格外久长,像一场醒不过来也不愿醒来的梦,梦里没有人指责他,没有人会对他感到失望。
渺七想了想,许是方才提到林染的缘故,她想到林染咬她的时候,于是她动了动脑袋,冷不丁张口咬住他肩膀,像只野狗,毫不讲究。
“……”
裴皙肩膀处传来一阵疼痛,默了一瞬后,笑得肩颤。
“不是做梦。”
渺七这时松开牙,给他一个和昨夜截然相反的答案。
短短四字扣在裴皙心弦上,他松开环抱住渺七的胳膊,在朦胧的夜色中尽力地辨清她的轮廓,问她:“倘或不是做梦,可否陪我一直说下去?”
而后,他便见她朦胧的影子点了点头。
窗外夜风嘘溜溜,但没有寒意,两人躺在同一张卧榻之上,仿佛天地间没有规矩,没有法度,没有阻拦,一切都安静不已,唯有屋内两人的低声絮语与一只狗的呼噜声。
一夜安宁。
渺七是在一阵酥痒感觉中醒来的,就好像有人在捏她的耳朵,若不是醒来后,裴皙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面前,她或许会觉得是他这么做的。
她摸了摸耳朵,眼却盯着眼前之人看。
充沛天光下,裴皙睡颜格外恬静,呼吸清浅,没有要醒的迹象。
渺七有几分狐疑地凑近几分,先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只见他睫毛轻颤几下,遂又凑近几分,最后鬼使神差地伸出拇指,用指腹摸了摸他的唇,柔软的触感令她眨了眨眼,又用力在他唇上按了按,终于,裴皙抬手捉住她作乱的手,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渺七先说:“你捏我耳朵了。”
“你也捏了我的。”
裴皙竟没有否认,渺七便知果真如此,正要说话,裴皙松开握住她手的大掌,也学着她将手指落到她嘴唇上,冷不防地堵住她要出口的话,但她不像渺七那样没轻没重,指腹格外轻柔。
渺七看着他,双眼明亮得过分,裴皙不禁动了动喉结,呼吸声变得有几分沉。
渺七忽闪下眼睛,似乎觉得眼前的情形有几分古怪,于是抓开裴皙的手丢开,自顾自起身来。
昨夜她睡在床榻外侧,这时一转身便瞧见趴在床边的苍耳,小家伙已经醒来,这时面朝床榻,似乎很高兴地轻摇着灰茸茸的尾巴。
渺七瞧着它,顿住,听见裴皙在身后窸窸窣窣,她转过头来,但还没来得及张口叫他,裴皙便忽地倾过身,凑近吻住她的唇。
一只手轻轻扶住她脸颊,柔软的唇彼此触碰,渺七先是一怔,似乎觉得奇异,于是仰起头回应那一吻。
热意喷薄,原本的轻吻变得不受控,没有半点儿章法地加深,渺七出于古怪又奇异的感觉,伸出舌尖舔了舔什么,裴皙继而浑身一僵,连亲吻也停下,睁开眼看某人。
渺七有几分懵懂地看他,裴皙面色前所未有地红润,整个人似乎变得健康又漂亮,她说不出话,也有些忘记先前想同他说的话,只觉得嘴唇上还残留着某种柔软触感,令她有些不安宁,于是她又凑上去贴他的嘴唇,像是寻到什么有趣的东西般。
裴皙见她不仅没生气,还再次吻上他,心跳再也不受控地怦怦直跳。
两人在床侧摸索着亲吻的方式,却越亲越乱,呼吸变得紊乱急促,舌头与牙齿也渐渐不对付,渺七越亲越急躁,最后咬破了裴皙的舌尖,裴皙吃痛,与某只恶犬的嘴唇分开。
脸与耳廓红得厉害,他看看某人还不尽兴的模样,索性又将头低低埋下,藏在她颈侧,为这场莫名的亲吻感到害臊,还不忘对渺七说:“渺七,不是这般亲的。”
“那要怎么亲?”渺七虚心请教。
“轻一点。”
“那我轻一点。”渺七在他怀中动了动,动作与语气都像是要推开他再试一次。
“……”
裴皙舌尖还疼着,只抱着她,目光落在苍耳好奇歪着的脑袋上。
一人一狗对视,忽地,裴皙低笑声,说:“渺七,你是对的。”
渺七一听,总算想起来先前要对他说的话是什么了。
苍耳的耳朵立了起来,尽管右耳还耷拉着,但左耳已经竖起来。
她没有弄错。
第112章 一三
自从早间亲吻过后, 渺七总是不时盯着裴皙的嘴唇看上会儿,仿佛那是什么格外奇异、前所未见的事物。
而裴皙,因某人的粗鲁举动, 早间喝药时舌尖都还发疼, 但还不忘故作镇定将另一碗药推到渺七面前,嘱咐她喝下,也暂且止住她不加遮掩的目光。
两人坐在小院中安静喝药, 一黑一橘两只猫在院中与苍耳玩。
渺七将药饮尽,又要盯着裴皙看起来, 裴皙这时终于掩唇轻咳声, 提醒她帽子应当晾干, 渺七想起这事来, 前去将前日洗过的帽子取来。
这两日天气晴好, 帽子已干得差不多,只不过绒毛厚实, 里头还有些湿, 裴皙便顺手接过用小炉子为她烘帽子,烘得仔细,等帽子干透,他才将暖烘烘的绒毛帽戴回渺七空荡荡的脑袋上。
渺七双手扶了扶帽子, 热意罩住双耳, 她不禁感叹声:“好舒服。”
裴皙在对面莞尔一笑,于是渺七又定睛看起他唇角的弧度, 好像是头回见一般。
“……”终于, 裴皙无奈失笑,对她道,“渺七, 你这样看我,我也会难为情的。”
“为何要难为情?”
“许是我又记起那些礼义廉耻来。”
至于早间,应当是忘了才对。
“可我想再试试。”
再没有人能比她更直抒胸臆,裴皙的礼义廉耻病发作起来,耳根通红,担心应平出现,便起身将人叫进屋中。
渺七以为可以再像晨间那样,但一盏茶时后,她遗憾出门来。
没亲到。
不过遗憾归遗憾,倒也没有不高兴,只是再看裴皙时神情收敛得多。
对此,裴皙颇有几分心虚,毕竟早间是他先抛开礼数招惹她的,但他目光一落回渺七身上,又只觉可爱。
渺七已教院中那只橘色猫缠上,这时在院中蹲下,橘猫便趁势蹭她手来,一边喵喵叫个不停,渺七便随意揉搓起它来。
一旁的苍耳见状,丢下另一只同它玩的黑猫,前来挤定那橘猫,有几分霸道地叫上一声,似乎不要橘猫蹭她,而是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钻到渺七手底下,渺七便顺手将它还耷拉着的右耳向上拎了拎,苍耳不太舒坦,但还是由着渺七,然而渺七不久后便停下了动作。
只见那只被挤定的橘猫与那只被苍耳丢下的黑猫都朝着院中另一人去,裴皙索性也蹲身陪它们玩。
渺七停下动作看去,苍耳也看过去,于是苍耳又赶到裴皙腿边,很是霸道地冲两只猫叫,两只猫无动于衷,仍很惬意地蹭裴皙。
比起渺七漫不经心甚至显得粗鲁的手法,裴皙总是更温和,两只猫百般惬意,也不理会凶巴巴的苍耳,苍耳便仰头对裴皙叫了声,裴皙空出手来摸摸它脑袋,也不管它听得懂听不懂,道:“我们在此是客,对主人家应当有礼些。”
苍耳只顾着在他手底下蹭,但裴皙到底只两只手,一狗两猫需得换来换去安抚,等渺七也蹲来他面前后,裴皙几乎要觉得又多了一只什么,不过这只兽更霸道,拎着三只小家伙放到边上去。
拎开一只,跑回来一只,再拎开一只,上一只又跑回来,俨然像是街头耍杂耍的。
猫狗似乎觉得她在与它们游戏,玩得不亦乐乎,裴皙只笑吟吟瞧着。
看上会儿,院外忽然有人探进头来,裴皙注意到那处的谷雨,问她何事,渺七这才拎着猫转头看去。
谷雨进门来,说:“渺七,裴公子,外头有个姐姐来,但应平人哥拦下她了,我瞧他们好像不对付,便来知会你们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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