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冯丽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弱，但语气里的慈爱好像要顺着电话线爬过来把裴缄掐死，“小缄呀，是妈妈。妈妈给你生了个小弟弟，你五一放假有空的话过来看看你弟弟呀！”


    裴缄沉默了，什么叫给他生了个小弟弟？有病吧他又不想要弟弟！电话那头没得到回应出声催促：“小缄，你在听吗？”


    “嗯。没空。”裴缄挂了电话，在心里默默骂着，该不会是想让他去带娃吧？老王是死了吗？她一个王太太，漏了个娃出来凭什么说是他弟弟？越骂越气，越气就越烦躁，本想把手机粗暴地扔到一边，却在看到手机壳的时候停下了。


    他每次想发火，文以群总能让他平静下来，人都走了，怎么这镇静剂还能起效。裴缄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两个月，竟然这么难熬。


    冯丽珠没再打过电话来，可每天都会给裴缄发信息，哪怕他不回不理会，那女人还是每天发。“小缄，吃饭没？”“小缄，妈妈知道你忙，要照顾好自己。”“有时间还是来看看妈妈吧，妈妈想你。”......


    多么可笑虚伪的关心和想念。


    吃完晚饭，裴缄收拾着碗筷正要去洗碗，手机提示音又响了，不用想都知道是冯丽珠发的，裴缄停下手中的动作，那一瞬间他真想把冯丽珠拉黑了。


    裴静察觉到异样：“谁啊？这么不耐烦。”


    “我妈。”裴缄放下手里的碗，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果不其然。


    “哟，生啦？”一提到冯丽珠，裴静的语言神情都像是条件反射似的开始阴阳怪气。


    “嗯。”裴缄边看手机边答，“男孩。”


    冯丽珠：“小缄啊，你有时间还是来看看妈妈吧，妈妈只是想跟你说说话，好不好？”


    裴缄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他直接把手机递到裴静面前。裴静白眼翻得精妙，几乎看不到一点黑色瞳孔，表情也是难掩的嫌弃，转头看到蔡金兰正瞪着她，终是什么都没说。


    “小缄，抽空去看看吧。”蔡金兰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裴缄。


    裴静心里说不出有多烦躁，冲着裴缄摆摆手：“去去去，你现在就去，碗我来洗。”说着就把裴缄往客厅推。


    裴静真觉得挺莫名其妙的，那女人把大儿子扔在这不闻不问，别说生活费一分没给过，平常连一句问候都不曾有，避她这个曾经的小姑子更是如避蛇蝎，蔡金兰还每每在裴缄面前替那女人说着好话。心软这玩意儿是不是还会隔代遗传的？她这大侄子肯定是遗传了蔡金兰？心软这毛病这辈子改不了。她满腔怨气刷着碗，瓷碗碰得铛铛作响。


    裴缄带着笑意走到她身后，“小姑，别把碗全碰碎了。没事的，我自己有分寸。”


    “分寸？什么分寸？你需要有什么分寸？”


    裴缄朝厨房外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不揍她和大头婴的分寸。”


    裴静瞪圆眼睛看着裴缄，慢慢竖起大拇指：“不错，有你小姑我的风范！”随后没忍住笑出了声，刷碗的动作也变得温和轻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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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高考倒计时


    裴缄打了个车到冯丽珠发的地址，位置比较偏僻，在梧桐州的城郊处。他下车站在一栋气派的高层建筑前愣了神，门口有几个大字，“沐兰月子中心”。


    月子中心的大厅装修得很浮夸，像五星级酒店。裴缄在前台核对了信息，被接待的服务员领着往里走。冯丽珠住的房间在低层，且位置较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这栋月子中心里最差的房间。


    门一开，冯丽珠立刻站起身，冲裴缄笑得灿烂：“小缄，你可算是来了，妈妈很想你。”


    房间不大，婴儿床放在角落，一个小小的婴孩闭眼熟睡着，裴缄扫了一眼，默默松了口气，还好，头不大。


    年轻的月嫂在一旁安静地收拾着衣物，目不斜视，没看裴缄一眼。


    冯丽珠先是拉着他看了看孩子，眉眼尽是喜色：“小缄，你看这孩子，软乎乎的一小团，多可爱，大家都说他像你王叔叔。”


    裴缄嘴角抽了抽，并不留情面：“那完了，长大了好看不到哪儿去。”


    听他这么说，冯丽珠也不恼，自顾自地说着：“好不好看不要紧的。妈妈还是第一次住月子中心，贵得很，我都说了不用，你王叔叔不放心，非要花这钱，现在好了，我一天也没事做，无聊死了。”


    裴缄的面色一点点冷下来，满脸不悦：“你是在抱怨当初我爸没钱让你住昂贵的月子中心，我奶奶没把你照顾好，你生完我还得亲自带我累着你了？”


    冯丽珠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染上几分慌乱：“小缄，妈妈没有这个意思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是在跟我炫耀你现在过得很好，甩了我这个累赘你成了王家的富太太有多享福？”裴缄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怒意，只是很冷淡。


    冯丽珠看着裴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她觉得自己从未了解过这个儿子，裴缄小时候明明又乖又可爱，短短五年，怎么就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样子。就在这一瞬间，裴缄和裴静的脸在她脑子里重叠了，一种恐惧感把她淹没。


    她开始口不择言：“你一天跟着裴静不学好，坏脾气臭毛病学了一身！你以前明明那么乖，现在怎么说话这么难听了？我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裴缄觉得她挺莫名其妙的，这跟裴静有什么关系，听她这么说裴静，裴缄心里越发生气，声音也大了起来：“你还知道你是我妈？想要人陪的时候来找我了，想找人说话的时候来找我了，想炫耀的时候来找我了，平时呢？你管过我的死活吗！你把我当你儿子吗！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你自己造成的，怪不得别人！”


    冯丽珠的眼泪又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以往裴缄总会心软，但现在只觉得烦躁。裴缄把头偏了偏，不想再看她那副模样。


    一声尖锐的婴儿啼哭声响起，冯丽珠没有反应，月嫂见状忙去把孩子抱起来哄。


    “抱歉，把你的孩子吵醒了。”裴缄喉咙干涩，进屋以后，冯丽珠只忙着说她自己的事，一杯水都没给他倒，他从兜里拿出一颗糖塞进嘴里，薄荷的清凉感直达咽喉，让他觉得舒适不少，情绪也平静了些。


    “小缄，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跟妈妈说话，妈妈很难过，再怎么说，我也生了你养了你不是？”冯丽珠声音哽咽，楚楚可怜。


    “养没养的暂且先不说，我很感激你生了我，”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裴缄像想到什么似的，抬头直视冯丽珠红肿的双眼，“如果他......那孩子以后喜欢上画画，你会给他买三千块的颜料吗？”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个婴孩，“弟弟”他是万万叫不出口的。


    冯丽珠露出困惑的神情，但她对画画有种本能的抵触，没有任何犹豫地摇了摇头，“我不会让他喜欢画画！”


    裴缄有点同情那孩子了，冯丽珠只想要个听话的乖孩子。


    冯丽珠从嫁给裴军那天起，心里就很害怕裴静，觉得裴静是个反骨叛逆的疯子。她看了太多次裴静和裴友明打架的场景，她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父亲下得去手，在她心里，裴静和疯子是画上等号的。


    她在裴家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害怕哪一天裴静的巴掌和话语里的刺就会落到她身上。裴军去世之后，她没了庇护，更不敢在裴家多待，忙不迭地想去找工作养活自己。可她吃不得苦，工作没找到，倒先找到了老王，她把老王当救命稻草，紧抓不放，很快便结婚了。她害怕裴静，却把裴缄推给了裴静。


    还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裴缄为一分钟前试图和冯丽珠讲道理的自己感到不值。


    裴缄叹了口气，“以后，有事没事少找我，我快高考了，打算考去别的城市，你也有了新生活和新孩子，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少些抱怨。既然我们都顾不上对方，那就这样吧。我走了。快四十岁的人了，该学会独处的。”


    裴缄算是看出来了，老王对冯丽珠也并没有她说的那么好，住进这高档月子中心里最差的一间房，为的无非是个面子，而冯丽珠也恰巧就吃这一套。而他能做的，只有尊重他人命运。


    离开月子中心的时候，裴缄观察得比来时更仔细，果然，大厅宣传板上那些有着落地窗和大阳台的套房都价格不菲，他啧啧两声，打车离开了，不出意外的话，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里。


    那之后，冯丽珠没再给裴缄发消息，就连孩子的满月酒百天宴，也没有邀请他。他偶尔在社交媒体圈里看到冯丽珠晒娃、晒自己，是真像个富太太，这在裴缄心里已经激不起什么浪花，他还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


    裴缄给一个梧桐州本地的青年杂志投稿，被采用了，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用“桶”来形容有些夸大，他决定说成第一碗金，稿费不多，但他还挺开心的，请蔡金兰和裴静出去吃了一顿，顺便捎带上了李浩宇和吴静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