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文以群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手伸进裴缄的睡衣，掌心贴着他的背：“晚安。”


    裴缄感受着背上那只手的温度，困意来得汹涌。


    迷迷糊糊间，他想，文以群和汤巧惠真的很像，不光是长相，性格里淡漠的那一部分，也很相似。应该都是那种会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变得偏执的人，文以群喜欢画画喜欢他。


    而汤巧惠的偏执......大概不在咖啡本身，而是她日复一日地把一种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的酸涩和苦楚吞咽入腹。咖啡，只是把这种难懂的东西具象化，成为一种寄托。


    文以群感受着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变重，刚闭上眼睛，就听到一句吐字不是太清晰的呓语：“汤阿姨......最近怪怪的。”


    这下，换成文以群失眠了。他现在无比确定，汤巧惠白天绝对和裴缄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并且还叮嘱了裴缄不能告诉自己，否则裴缄不会这样刻意隐瞒。


    会是什么呢？


    接下来的日子，文以群总是有意无意地观察汤巧惠，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不对，以汤巧惠的心思，应该是早就发现了文以群对她的关注，她却装作没发现，这不就是最大的异常？


    可就算是知道这个又能怎么样呢？总不能直接问：你发现我在关注你你为什么没反应？


    这太奇怪了。文以群很想知道那天汤巧惠到底跟裴缄说了什么，但他不愿裴缄为难，没去问。


    这个长长的暑假已接近尾声，裴缄和文以群在为去新学校报到做准备，全家人都跟着忙碌起来。


    北城大学和北城艺术大学隔得不远，两人打算在折中一点儿的位置租一套房子，文以群在这方面还挺挑剔，裴缄把租房的任务交给了他，裴缄自己就负责准备一些零碎的东西。


    蔡金兰翻来覆去地说：“北城冬天很冷，会下好大的雪，带上羽绒服和秋裤，一定要保护好关节，别冷到。”


    裴缄无奈：“奶奶，我知道啦，忘记带的东西我会让小姑给我寄，别担心啦。”


    裴缄发现蔡金兰最近总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唉声叹气的，知道奶奶放心不下自己，裴缄说：“奶奶，国庆长假我就回来看你。”


    蔡金兰：“不用，那么远的距离，跑来跑去多累啊，经常打电话就行，奶奶在家等你们回来过年。”


    裴缄笑着，声音软软的：“好，我会给小姑打视频，这样你就能经常看到我了。”


    裴缄和文以群要去租房，决定提前去北城熟悉环境。机票已经买好，离开梧桐州的日子已经定下。


    然而，变故发生了。


    第48章 保护欲？


    这天，李浩宇打来电话，裴缄刚接起，就听到那边在哭嚎：“剪子呜呜呜~再过几天你就要走了哇哇哇~今晚出来陪陪哥们儿吧，哥们儿给你安排个欢送趴。”


    裴缄无语：“装货，别给我搞这套。”


    李浩宇几乎是一秒变正经：“好啦，我只是需要一个狂欢的机会，来不来？就咱班几个玩得好的。”


    裴缄一想，以后大家都会去不同的地方各奔前程了，聚在一起的机会可以说是少之又少，便答应了：“行，位置发我。”


    李浩宇：“你家那位一起？”


    裴缄：“一会儿我问问，给你发消息。”


    挂断电话，裴缄看了看身边的文以群，觉得有些奇怪。文以群今天异常沉默，隔几分钟看一次手机，像在等着谁联系他，表情严肃，气压很低。


    裴缄试探性地问：“文以群，李浩宇说晚上组了个局，一起去？”


    文以群皱着眉：“我不去了，一会儿我去看看我妈。”


    裴缄突然紧张起来：“啊？汤阿姨怎么了吗？”


    文以群努力控制了一下表情，尽量恢复到了平常的模样，带着浅浅笑意，握住裴缄的手：“没事，只是没回消息，手机关机了。”


    裴缄一下站了起来，慌张地拉着文以群的手：“走，我陪你去，多久了？你怎么不早说？”


    文以群没有跟着站起来，淡定地笑了笑：“没事的，她精神状况一直不太稳定，反反复复的，这种情况之前也有过，她说她只是想一个人独处。你别紧张，没事的。”


    一口气说了两次“没事的”，不知道他是在安抚裴缄还是在安抚自己。


    裴缄还是觉得不太妥当：“我把李浩宇那边推了吧，我陪你回公寓看看。”


    文以群把裴缄拉过来抱住，深呼吸了几口气，裴缄身上熟悉的沐浴露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让他安心：“不用，你去玩，她可能就是单纯地想自己呆着，你去反而让她更不自在，我过一会儿就去，再让我抱一会儿。”


    的确，汤巧惠在为人处世上可以说得上是温和有礼，面面俱到，但这样的人，内心世界往往是自我的，需要大量的时间和自己相处。这种时候裴缄跟过去，确实不合适。


    裴缄回抱住文以群，低低应了一声：“那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这边完事了去找你。”


    文以群：“好。”


    李浩宇这次找了个很有格调的清吧，一群在同一个教室里相处过两三年的年轻人，气氛平和地闲扯着，裴缄有些心不在焉。


    李浩宇凑近裴缄：“你和文以群吵架了？”


    裴缄嫌弃地朝相反的位置挪了挪：“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李浩宇：“你现在是真守男德啊，就你俩平时那腻歪劲儿，没吵架他能不来？”


    裴缄白了他一眼：“没，他有事。”


    李浩宇微微眯起了眼睛：“卧槽剪子，你不会把人弄得下不了床了吧？你这么禽兽啊？”


    裴缄骂出一句国粹，一巴掌拍在李浩宇后脑勺：“想什么呢你？”


    李浩宇夸张地痛呼一声：“别打脑袋啊，本来就不聪明，打打更傻了。”


    裴缄：“算你有自知之明，我只是想把你脑袋里的黄色废料拍出来。”


    这时，老黑了凑了过来：“剪子，听说文以群考上了北城艺术大学？”


    裴缄挑了挑眉：“你对他这么上心啊？”


    老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当然！文以群虽然看上去冰冰冷冷的，但其实很好相处，长得又好看，跳高厉害得我都甘拜下风。而且吧，他那长相，很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


    旁边的两人分别从他的话里找到了关键词。


    李浩宇：“好相处？”


    裴缄：“保护欲？”


    老黑眨着眼睛，看看李浩宇，又看看裴缄，无辜地点点头：“对啊，有什么问题吗？你们俩怎么这反应？”


    李浩宇惊讶的表情还挂在脸上：“不是哥们儿，你哪只眼睛看到文以群好相处的？”


    裴缄黑着脸坐在那，咬着牙，眼睛不敢看向老黑，他怕多看一眼自己的手就忍不住朝身边的人脸上挥去。他盯着手机屏幕，妈的，保护欲？谁需要你的保护欲？


    李浩宇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后才回过神，仔细想了想老黑刚才说的话。这个没情商的死直男，竟然对剪子说对他男朋友有保护欲！


    李浩宇捂住眼睛，感觉不忍心再看下去，在心里为老黑默哀了三秒钟。


    该死的老黑并没有感觉到异常，还在滔滔不绝地夸文以群：“是挺好相处的啊，从没见他对谁发过脾气，只是内向了一点。不过长得是真好看啊，但是我却没有一点嫉妒的感觉，本以为他今天会来的......”


    说着，老黑还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不知死活地接着说：“也不知道那皮肤怎么保养的，那么白。”


    裴缄握着拳头，紧紧闭着眼睛，压制着怒火，咬牙切齿：“听你这意思，你喜欢他？”


    老黑笑了起来：“当然喜欢！剪子你也喜欢他的吧，你俩关系那么好。耗子不会懂的。”


    李浩宇内心在循环播放土拨鼠尖叫图。


    裴缄被气笑了，手肘搭在老黑肩上，脸上的笑容有些瘆人：“可是老黑，文以群喜欢聪明的。”


    老黑：“啊？”


    裴缄偏了偏头继续说：“还有，收起你那所谓的保护欲，我的男朋友，我会保护好的。”


    老黑反应慢半拍，似乎裴缄是说了什么很难理解的话，张着嘴一脸懵。李浩宇在心里疯狂流泪，这到底是什么修罗场啊！


    裴缄看老黑完全没听懂自己宣示主权的意思，于是更直白地说：“文以群是我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男朋友！”


    老黑木讷地转过头看着裴缄，恍然大悟：“卧槽！你们俩是......是......在谈恋爱？”


    裴缄烦躁地掏了掏耳朵，老黑的声音实在太大。老黑扫视了一圈周围，每个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老黑突然觉得所有人都很陌生，试探性地问道：“该不会，你们早就知道了吧？”


    周围的人都不忍心再看他，纷纷移开视线，该干嘛干嘛。


    老黑挫败地瘫在卡座的沙发里，突然想到刚刚自己说的那一堆话，连忙解释：“剪子，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对文以群是纯友谊！是对朋友的喜欢！我压根没往那方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