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释怀了,这或许不是追星路上最好的结局,但一定是最特别的结局。
苏致秋一怔,看着眼前女孩坚定殷切的眼神,唇瓣颤了颤,却没能说出什么。
一个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一个夜晚。
他站在灯光璀璨的舞台上,望着台下亮起的一根根应援棒,听着排山倒海的呼喊声,那个瞬间的他,似乎被赋予了无所不能的勇气。
那是无条件的爱的力量。
他很幸运,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有一群充满真心的粉丝默默支持他,希望他好,且不求回报。
他望着安雯雯,又仿佛望着无数小秋叶们,缓慢而坚定地说道:“谢谢。”
有风吹过,吹得眼睫有点发痒。
*
五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从天台上下来,早上的时间紧迫,没那么多功夫再叙旧。
何况,寒暄结束后就是长久的沉默,倒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乍一说这么沉重的事,两个人都不知怎么开口。
不如各自忙工作去,让时间淡化这些事。
下到三层的时候,苏致秋瞥见转角处似乎有一角大衣的衣摆,只是最寻常的那种黑色大衣。
他却一下子想到了凌岁寒,没有任何理由的。
他下意识追了上去,一口气冲下楼梯后,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苏致秋这才松了口气,暗笑自己是惊弓之鸟,动不动就疑神疑鬼,凌岁寒今天有活动,这个点估计正在三个区之外呢,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来。
他放下心,转身重新上了楼,迎面就遇到了今天的特约嘉宾,急忙收敛所有心情笑着迎上去。
他倒不是不愿意让凌岁寒知道这些事,只是单纯地没想好怎么开口,似乎无论怎么说,都无法避免那种无声的沉重。
他希望凌岁寒最好永远不知道这件事,能无忧无滤地做一辈子的凌少爷。
所以,能拖到什么时候就拖到什么时候吧。
他逃避地想。
苏致秋走得太着急,没有留意楼梯背下角落里站着的一道身影。
凌岁寒站在楼梯下,楼梯太矮,他不能站直身体,只能斜着靠在墙边。
一身价格不菲的黑色大衣下摆被粘上了布满灰尘的蜘蛛网,他也像没察觉似的。
直到头顶的脚步声噔噔噔上了楼,楼上传来了那道熟悉的嗓音,带着笑叫对方殷小姐。
他才一下子松下了紧绷的肩膀,从大衣口袋里摸了好几下,才想起自己已经戒烟了。
从苏团团出现后。
可他现在是在难受,似乎不借香烟压了压,那颗心就要被水泡发膨胀,最后砰的一下碎掉。
他戴好棒球帽,走出去买了包烟,啪嗒一声点燃,靠在阴影处的角落里,猩红的烟头在帽子下忽明忽暗。
直到一包烟瘪下去了将近一半,身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他才慢慢直起身。
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的脖子和脊背都发出抗议的声音,浑身上下都又僵又疼,很难受。
真得太难受了,让他连走一步路,都觉得胸口撕扯一般得疼,呼吸都带着血沫,与浓重的烟草味混杂在一起,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跌跌撞撞朝外走,一路上不知道浑浑噩噩地撞到了多少人。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握着方向盘,而车已经听到了凌宅门前。
门口的两名安保看到他的车,立刻把厚重的中式大门拉开,请他进门。
然而,凌岁寒看着花园里正潺潺喷水的小喷泉,忽然又一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漂移掉过头,径直消失在路口。
刚刚接到消息,正好在家的凌夫人闻讯赶过来,却只看到黑车的车尾灯。
不知为何,她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似乎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要发生了。
她给凌岁寒打电话,一遍遍拨通,却都只得到了相同的机械回复,抱歉,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打了七八个后,再打过去时,提示音已经变成了更加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凌夫人握着电话的手慢慢颤了颤,有些慌了神。
这种熟悉的失控感,似乎每一次出现都与那个人有关。
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还是如此。
每次,凌岁寒的异样,都和苏致秋脱不了干系。
尤其,想起那天在饭店里看到的那个身影,以及她儿子一把将人家强拉硬拽进茶室的场景,凌夫人没由来的确定了这次儿子一声不吭就离开的缘由。
一定也与那个苏致秋有关。
不会是……
一个猜测涌上脑海。
凌夫人又摇摇头,很快将这个猜测抛出脑海。
应该不是当年苏致秋离开的真相暴露了。
否则以她儿子的性格,早直接开着车撞开凌宅大门,一脚油门轰进来把那个小喷泉撞掉了。
不把整个凌宅掀个天翻地覆,拉着她质问就不错了,哪里会这么干脆地直接离开。
想到这里,凌夫人稍微放下了点心。
苏致秋忙活了一整天,到了晚上下班的时候,忍不住问苗苗他们,“你们说我左眼皮跳了一整天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苗苗不假思索地说:“左眼皮跳财,小苏哥你这是要有好事发生啊。”
苏致秋不大相信地下了楼,远远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车停下树下。
看到车的那一刻,仿佛洗刷了他浑身上下所有疲惫,整个人都幸福起来。
要回家了。
安雯雯已经猜出了车里坐的人是谁,顿时忍不住有些暧昧地看向他,藏不住磕cp时的姨母笑。
苏致秋察觉她的目光,耳尖有点泛红,急忙越过马路跑了过去。
直到车门阻挡住窗外那道揶揄的目光,苏致秋才觉得整个人放松下来。
他随口道:“没等多久吧?今天实在事情多,出来得晚了点。”
鸭舌帽宽大的帽檐挡住了凌岁寒的上半张脸,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苏致秋只听到一道低沉的声音,“我也刚到。”
他放下心,低头看了看手机,苏团团还在温觉非那里,现在去接他。
回了两条工作消息,苏致秋感到自己的嗓子有点痛,今天一天喝水量不够,可能要上火。
他知道凌岁寒有在车上放水的习惯,两人中间的置物架上常年放这样一个保温杯,凌岁寒出门前都会灌满水,凌家大少爷的身份让他并不能信任外面的任何一杯水。
苏致秋伸手在身侧一探,果然摸到了熟悉的保温杯,他怕烫,小心翼翼地拧开后,放到嘴边轻轻地吸了一口。
一小口水流进他的嘴里,苏致秋下意识皱紧眉,想要抵抗滚烫的痛感。
然而水丝碰到唇角,却让他瞪圆双眼。
不烫!
非但不烫,而且还有些温凉了,算算时间,怎么也要在保温杯里放了三四个小时才能达到这个温度。
难不成是今天太忙了,所以才忘了倒水。
可……不大可能啊。
苏致秋狐疑地看了正目不斜视的开车的凌岁寒一眼,试探着问:“你几点到的啊?“
凌岁寒淡淡地说了个时间,苏致秋却眼尖地瞥见对方微微抽动的眉头。
他在撒谎。
凌岁寒在撒谎,苏致秋瞬间就断定。
对方早就到了,应当是等了他很久。
这也让他愈发惶恐。
好端端的,早到了就直接说嘛,凌岁寒并不是那种吞吞吐吐的性格。
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撒谎呢。
总不能是中间这几个小时跑去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苏致秋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甚微,但依旧忍不住思索着,实在想不出原因。
而凌岁寒面对他明显的坐立不安,也破天荒地选择了沉默,什么都没说。
当晚接到苏团团回了家,在凌岁寒主动收起露台上的衣服后,又帮苏团团整理好书包,接着又马不停蹄地拿起吹风机给刚洗完澡的他吹头发。
苏致秋还没从愣怔中回过神来,凌岁寒已经做了下一件让他瞠目结舌的事情。
这不禁让他整个人都傻眼了,怎么都想不明白。
直到凌岁寒甚至不知从哪找出一把熨斗,活像一位贤惠的丈夫,帮他熨起衬衣的时候,苏致秋终于忍不住了。
虽然平时凌岁寒也会做一些家务,因为有苏团团在,所以他把原来的两个阿姨都辞退了,只能他和苏致秋两个人分担一些基础家务。
但是,凌岁寒毕竟是个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换句话说,就是是个油瓶倒了都不会扶的眼里没活的主。
但今天却像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非常得……殷勤。
是的,就是殷勤。
苏致秋脑海中冒出这个词,觉得非常合适。
难不成真得做了什么亏心事……苏致秋心中瞬间涌现出无数猜测,从结婚到订婚再到有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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