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一直没敢说，凌岁寒的确挺帅的，但他到目前为止，还真没有那么多特别的心思。


    他似乎还是喜欢那种黏着他的，要跟在他屁股后面对他露出亮晶晶的眼睛，叫他哥哥的。


    好吧，十六岁这年，苏致秋忽然发现他好像是个弟弟控，所以他很担忧未来的自己真的会喜欢上凌岁寒么。


    不过，这些话想想就行了，他要是说出来，这个凌岁寒看着成熟矜贵的样子，其实脾气似乎也不是个好的，要是生气了就不好哄了。


    想着，他忍不住抬眼打量了一圈。


    凌岁寒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棉服，下身一条牛仔裤，还戴了顶棒球帽。


    这身还是苏致秋陪他去买的，自然比不上他刚来时穿的那身羊毛大衣，毕竟价格都差了十倍不止。


    偏偏加起来都不超过两百块的一身，硬是让凌岁寒穿得好看极了，俊朗干净。


    老板娘很会做生意，说要是凌岁寒愿意让她拍张照当宣传图，就给他们打七折。


    但被凌岁寒拒绝了，他说有段时间面对相机太久了，有ptsd了。


    不过说起来，凌岁寒那身大衣，还有手上的手表似乎都没见他穿戴过了，只有手上的戒指还好好戴着。


    或许也是发现在这小小的贵县太招摇了把。


    正这么想着，就见对面的凌岁寒站起身，道：“明天是周末了吧？上午我去接你，在巷子口等着。”


    苏致秋没多想，嗯了一声，只以为又是像往常一样，要带自己出去玩。


    自从凌岁寒来了之后，他再也没有品尝过孤单的滋味。


    然而，第二天一早，凌岁寒竟带着他七拐八拐，最后跑到一家公园门口。


    不等他开口，迎面就过来一个人，一头紫毛在风中摇摆，很有代表性。


    一看见来人，苏致秋就条件反射地后退了半步，很快又走上前，不想露怯。


    但很快，等他抬头去打量的时候，就发现对方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望着凌岁寒的眼神又是烦躁又是憎恶，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看得他很奇怪。


    等他们等的人终于到了之后，苏致秋更是震惊起来。


    凌岁寒倒是笑着走过去，和李警官尊敬地握了握手，打了个招呼。


    之后发生的一切就好似做梦一般。


    苏致秋傻乎乎地看着凌岁寒掏出一份协议书，又拿出了用纸包着的厚厚一摞现金，递给了紫毛。


    紫毛盯着看了好半天才接过来，又戒备地点了点，苏致秋也在旁边跟着看。


    最后的数目他听得一清二楚，因为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数字。


    那是他爸爸欠人家的数目，他还了将近百分之四十，还剩下一大半。


    现在，凌岁寒替他拿出来了。


    但显然还没完，凌岁寒又点出两摞钱，丢给了紫毛。


    “连本带利，应该够了。”他淡淡道。


    紫毛拿着钱，脸色十分怪异，半天才嗯了一声。


    当着李警官的面，苏致秋在凌岁寒的示意下签了协议书，又亲眼看着紫毛把那张泛黄的欠条交到了自己的手中。


    拿到手的那一刻，他都没有发现自己在哆嗦，只觉得纸条晃个不停，看不清楚。


    紫毛第一个走了，倒是李警官拍拍凌岁寒的肩膀，“一开始误会你了，别介意。”


    “哪有，是我该谢谢您，对苏致秋照顾很多。”凌岁寒很是客气。


    直到两人又开上车回去，苏致秋都感觉好像还在梦里。


    但他也隐约意识到，凌岁寒真得很懂他。


    替他还了钱，甚至主动拿了补偿利息，还在李警官的见证下签了协议书。


    不管怎样，以后他总算可以心安理得地面对紫毛，可以和他不再来往了。


    苏致秋感觉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让他整个人松快了许多。


    他第一次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是该喜极而泣，还是兴奋大笑，或者对恩人凌岁寒感激涕零。


    凌岁寒倒是很淡定，甚至拉着他把他原来的伤口都看了半天，忽然来了句，“我现在要是去把那个紫毛打一顿，是不是就不用顾忌了？”


    这可把苏致秋吓得不轻，不等他开口阻拦，凌岁寒就先笑了，“说着玩的，唉，要是我凌家的名头管用，哪用这么麻烦……”


    笑了一下，他又很快正色道：“苏致秋，不要再受伤了。”


    苏致秋下意识点点头。


    “你这段时间就是在忙这件事吗？”他忍不住问。


    凌岁寒想了想，摇头，“也不是。”


    他眨眨眼，“过阵子你就知道了。”


    只是，没等过阵子，凌岁寒就先走了。


    在那天的前两天，凌岁寒就隐约有了预感，吃着吃着饭，就忽然道：“苏致秋，我估计要回去了。”


    他们那天中午吃的混沌，苏致秋差点被混沌堵在气管里，吓得凌岁寒拍了他半天才好。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抬头就看到凌岁寒盯着他的眼神。


    形容不出来的眼神。


    有怜惜，有不舍，也有鼓励。


    很温柔的目光。


    他忽然开口，“别担心，虽然我要回去了，但用不了多久，你就会……”


    他说到一半，又闭上嘴。


    该死的限制又来了，他只好在心底补全这句话。


    “用不了多久，你就会遇到十四岁的凌岁寒，他可能有些娇气，没那么成熟，还很骄傲。但你会喜欢他的，他也超级超级喜欢你。你们会一起经历很多事情，好的、坏的、开心的、痛苦的……但最后，你们会有一个家。”


    苏致秋在接下来的两天魂不守舍，凌岁寒倒是忙前忙后，给他嘱咐了不少事情。


    他记了个稀里糊涂。


    等凌岁寒真的离开的那天，他反而没那么难过了，主要是他实在太忙了，根本没那么多心情难过。只在晚上端盘子的时候，抬头看到了对面的服装店。


    他忽然就想起凌岁寒刚来的那天，他跳下墙头回头一瞥，被那人出众的样貌惊得脚下一滑，十分丢人地摔了个狗吃屎，尴尬地连书包都落下了。


    虽然身边少了个人，但日子还是一天天过。


    刚开始他有点不适应，尤其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刚要问一句吃什么，就转过身面对空荡荡的身侧。


    还有晚上打完工出来，他在树下傻傻等了十分钟，才记起来没人会接他了。


    但也只是那一个月而已。


    很快，凌岁寒的身影在他脑海中就慢慢变模糊了，甚至有时候总感觉是一场梦。


    一场因为他太孤独而幻想的梦。


    凌岁寒离开第二个月的时候，过年了。


    有天，老妈念叨着去给他和苏致枫买件过年的新衣服，苏致秋猛地想起什么。


    平生第一次，他没有把老妈和苏致枫放在第一位而委屈自己。


    他拿着卡去了那家服装店，店主看见卡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他买了两套春装，清爽温柔，都很好看。


    第三个月的一个周末，他打完工出来正好碰到了紫毛，对方远远看他一眼，神色有些复杂，但什么也没说。


    两人几年来第一次平静地擦肩而过。


    第四个月的时候，他忽然收到一笔钱，是直接打到他的卡上的。


    这张卡还是凌岁寒带他去办的，凌岁寒说总是用现金不安全也不方便。


    收到短信的时候，他心脏一悸，几乎要以为凌岁寒又回来了。


    然而却有人给他发了短信，说是桌游店的老板。


    这家店苏致秋有印象，刚开业没多久，火爆极了，身边好多同学都去过，说游戏项目多，剧本也好玩，一下子把之前那家剧本杀店比了下去。


    老板说是一个姓凌的人在店里替他入了股，每个月给他发分红，发两年。


    苏致秋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领钱了。


    也不多，就三千块。


    第五个月的时候，又收到一笔钱，多了点，足足五千块呢。


    他身上的担子一下轻了不少，就辞去了一份兼职，一天能多睡两个小时。


    第六个月、第七个月的时候……


    一转眼，夏日蝉鸣，绿树成荫了。


    苏致秋一大早起来刷牙的时候，就总感觉左眼皮一直跳，按都按不住。


    老妈说是好事，左眼皮跳，不是财运就是桃花运。


    好事吗？


    苏致秋不置可否，记事以来的唯一一件好事，似乎就是遇到了凌岁寒吧。


    可他现在也分不清到底算不算好事了。


    短暂的陪伴就像天边流星，划走后只剩下无尽的孤独。


    但等被一位自称是星探的人递了名片后，他忽然就不这么觉得了。


    对方看他恍惚的表情，以为他不信，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是北城来的，首都很有名的经纪公司，之前的那个很火的什么什么男团就是他们打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