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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页

    说罢迈出步子,便要与温润一同离开。


    “公子且慢——”


    见他走得毫不留情,月寒猛地回过神,似是想起什么要紧事,急急追上前两步,拦在二人面前。


    她用袖口拭了拭泪,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发颤:“公子是否愿意接受我的心意,我们容后再议。我此次见公子,确有要事相告,并非只为儿女私情。”


    说到这里,她忽然看向温润,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随即移开,又看向苏云深。


    “公子可否……”她犹豫了一瞬,压低了声音道,“借一步说话?”


    那一眼看得温润心头一紧,却也不愿苏云深为难,他手上微微一动,想从苏云深掌中抽出来,自己先行退开。


    没抽动。


    他试着加了两分力气,可是苏云深非但没有放手,反倒将他往身侧又带了带,五指收得更紧了些。


    “有话但说无妨。”苏云深想也不想,便对月寒道,“不必背着他。”


    温润的手指蜷了蜷,没有再挣。那股力道还扣在他腕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袖口,却好像裹住了他的心,叫他心底那些翻涌了一夜的酸涩念头全都安静了下来。


    月寒见此,面上露出急色,咬了咬唇,又看了温润一眼。


    “若是此事……与他相关呢?若是与你性命相关呢?”


    这话头忽然扯到自己身上,又扯上了苏云深的性命,温润的心提了起来,下意识看向苏云深。苏云深神色不变,平静如初,仍是方才那句话。


    “不必避着他。”


    “你——”


    月寒语塞,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人,实难想象他为何对温润这般信任。


    片刻,她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又像是什么都顾不上了,神情变得异常郑重,道:“我且问你,你可知他是何人?”


    “望月教教主。”


    月寒愣了一瞬,声音紧接着响起,一字一顿道:“你既知他是温润,便该知晓,这魔教教主的功夫冠绝天下,便是中了埋伏,又如何能重伤至此,逃向云山?他接近你,是为了——”


    “月寒。”


    苏云深忽然打断了她。


    “我不喜欢旁人说他的不是。”


    音落,四周忽然静了下来,彼时山风吹过道旁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月寒僵在原地,嘴唇微微颤动,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须臾,苏云深侧过身,对温润道:“我们该走了。”


    迎着苏云深的目光,温润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这个比自己略高一些的身影,肩膀并不宽阔,此刻却像一堵墙,将所有伤害他的可能隔绝在外。他眼眶发酸,用力眨了眨眼,才将那点潮湿压了回去。


    苏云深再度抬步,温润任由他拉着,脚步有些发软,方才悬在半空的那些情绪终于慢慢落了下来。


    两人并肩走过月寒身侧,谁都没有回头。


    不多时,身后传来极轻极低的啜泣声,很快被风吹散了。


    去往灵云城的路渐渐开阔,道旁零星几株桃树,枝头已冒了花苞。


    走出去好长一段路,温润才低声问道:“你方才为何不听她将话说完?她说那事关乎你的性命,你就不怕……”


    苏云深脚步未歇,淡淡道:“不必听完。”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不等温润追问,便续道:“我的性命,关乎不到旁人身上去。”


    此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温润怔了怔,垂下眼帘,不再多言。


    两人又并肩走了一段路,方才紧绷的气氛渐渐散了,脚步也轻快起来。


    不知何时,苏云深忽然偏过头,含笑着看向温润:“何事这么欢喜?”


    欢喜?


    被这样问,温润才发觉自己的唇角不知何时弯了起来。他忙敛了敛,不觉脱口而出:“你今日下山,并非来见月寒姑娘。”


    听罢,苏云深脚步微微一顿,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原来你看了我的信。”他说。


    第7章 市井之中丨出尘客


    被这么直白地点明,温润面上浮起一层薄红。


    “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


    苏云深摇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言。


    “算不得重要的事,不必放在心上。”说着说着,声音愈发温和,“月寒只是我的一个病人,曾在山中休养过几个月。”


    温润神色一凝。


    休养过几个月?朝夕相处吗?


    苏云深一看他的样子,便知他误会了,很快道:“在院外临时为她搭了间小屋,是思思和沫沫在照顾她。”


    话落,见他神色缓和下来,又耐心地继续道:“唐门少主对她一见倾心,却被她所拒绝,气恼之下,给她下了‘忘川散’,解此毒需为她连续施针百日,我才不得已将她留在山中照顾。”


    听他解释完,温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到了此刻,那些曾在辗转难眠的夜里反复咀嚼的猜想,终于全都落了下来。


    他垂下眼,视线掠过苏云深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不觉面上一热。苏云深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放开了他。


    又行了几步,他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你今日非下山不可,究竟所为何事?”


    听到这个问题,苏云深嘴角扬起一个微微的弧度,却不作答。


    望着他的笑颜,温润未再追问,只将那点好奇轻轻按下,安静地陪着他继续前行。


    轻风迎面拂过,带来些许凉意。


    二人步伐缓慢,边走边闲话家常,约莫一个多时辰后,一同到了灵云城。


    城中正值早市,卖菜的小贩们扯着嗓子吆喝,馄饨摊上热气蒸腾,混着葱花的香气,几个孩童举着糖葫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险些撞到了温润身上。


    苏云深不着痕迹地向右挪了半步,与温润换了个位置,让他走在里侧。


    两人在城中走了一阵,行至一街口,便看到一群人簇拥着围在了一处,熙熙攘攘的,把路堵了大半。


    温润见人群拥挤,便道:“苏公子,那边人太多了,咱们换条道吧。”


    说罢,便要与苏云深离开,苏云深却拉住他,笑着道:“咱们常年在深山中生活,偶尔出来一次,去瞧瞧热闹也好。”


    “去……瞧瞧?”温润有些意外,但对上苏云深那双含笑的眸子,便也没有反对。


    被人群围在当中的是一间笔墨铺子,那铺子门前摆着三架古琴,一架摆在牌匾正下方的台阶上,琴首朝向围观的人群,另外两架并排安放在街道上,琴首对着店铺门面。


    三架琴形制古朴,漆色温润,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它们的不凡气韵。


    苏云深与温润走近时,台阶上的古琴前已坐了一位年轻书生,他身着青衫,生了一双桃花眼,妩媚中透着一股书卷气。街道上的两架琴前各坐了一位文人,神色皆有些凝重。


    不多时,伙计高喊一声“开始”,青衫书生信手拨弦,一曲《阳春》倾泻而出。


    此曲明朗轻快,众人听得连连称赞,可赞声之中又夹杂着叹气,叫人看不明白。


    “越来越有意思了。”苏云深在温润耳畔低语,言下之意,是想一探究竟。


    温润心领神会,就近寻了一位围观的墨衣男子,温声问道:“请教公子,这曲子弹得不错,为何大家却一边称赞一边叹息?我们二人初来乍到,不知其中缘由,还望指点一二。”


    墨衣男子闻言侧过头,看清他们容貌后怔了一瞬,才答道:“那曲子弹得动听,我们自然佩服,哪有不赞之理?可他弹得越好,那兰花玉佩便越是难到手,叫我们如何不愁?”


    “兰花玉佩?”


    “对,”墨衣男子抬起手臂,朝青衫书生身后指了指,“就是那块玉。”


    两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灰色儒衫的中年男子端坐在青衫书生不远处的檀木椅子上,他气度沉稳、贵气不凡,正是这家店铺的东家。


    此刻他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旁边放置茶具的小几上,四根手指随着琴音轻轻叩着桌面。而他叩击的那只手边,放着一只打开的精致檀木盒子,里面垫着软绸,托着一块白玉。


    墨衣男子方才提到的玉,便是它。


    那白玉生成兰花形态,却与兰花有着细微不同,瓣缘处带着奇特的卷曲。


    “那玉佩……好生眼熟。”温润目光在玉佩上停留片刻,心头莫名一动,“像是你曾描绘过的一株珍稀药草。”


    苏云深看着他,道:“确是眼熟得紧。”


    墨衣男子没听清他们的对话,只道他们也看清了玉佩,便继续解释:“那玉未经雕琢,天然便生成了兰花的形状,谁过了‘琴棋书画’四关便能得到它。可惜这活动办了好几届,连那第一个‘琴’关都无人能过。”


    说到此,长长地叹息一声。


    苏云深平素对这类事情听听便罢,从不会过多在意,更无心参与,今日却不知怎的,主动开口询问:“这‘琴’关要如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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