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一荡,再顾不上其他,右手探入温润腰间,食指勾缠住那根细细的衣带,轻轻一扯,便解了开来。指尖下的肌肤温热,微微发着颤,他越发把持不住,喘息渐渐重了。
——“若是没了旁人,岂非连那种事儿也伺候了?”
即将失控的刹那,萧千栩的话猛地撞入他脑海里,所有的沉迷戛然而止,如潮水退去。
他倏然撑起身子,从温润身上离开,坐回了榻边。
此刻温润仍然躺在榻上,墨发铺散,衣襟凌乱,眼中还带着未褪的情潮,见他退缩,不由得轻唤出声:“苏公子……?”
苏云深没有回头,喘息着道:“润儿,你这样很危险。我不能保证……下次还能停下。”
“我并未想过让你停下。”温润的声音柔软却坚定,“我愿将自己的身心,一并给你。”
听得此话,苏云深心头剧震。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他侧过头,以余光去看温润。
“我自然知晓。”温润撑起身子,从背后环住他的腰,“那夜你说的闺房之事,我私下瞧了些医书,已全明白了……”
说到此,面色烫了些,手臂却收得紧了几分,“如今我清楚自己的心意,也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不是对我说过,若遇到想要一生相伴之人,便莫要辜负吗?那人,便是你。”
这番话字字郑重,落入苏云深耳中,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住了一息。
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压下心头翻涌的巨浪,强迫自己用冰冷的声音回应:“我说什么,你便信什么?那我现下告诉你,我们同是男子,若做出那种事,你便要永远活在世人的指摘与非议中。”
“我不在乎世人如何看。”温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只想永远与你在一起。”
“可我在乎。”苏云深声音轻缓,却带着沁骨的凉意,“你什么都不在乎,你只在乎我。正因如此,你才会为我,迷失了你自己。”
他握住温润的手腕,不顾他的挣扎,将他的手从自己腰间拿开。
“旁人伤你、欺你,你皆能一笑置之。可若我受半分委屈,你便失了分寸。萧千栩打了我一个耳光,当真应受那般严惩?”
他站起身,背对着温润。月光在他身上镀了层清辉,声音落下来时,比月色更冷:“我不愿见你因我双手染血,终至性情大变。”
“是,你说的不错。”温润无法否认,眼底涌上一抹委屈,还有一丝不被理解的痛楚,“可是我在乎你,又有什么错?易地而处,若那日受萧千栩欺辱的人是我,你会如何?”
苏云深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慢慢转过身子。
月光下,他的眼神里含了一片令人心寒的坦诚与平静。
“我出手……不会比你轻。”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如同我听说温玄为你报复那些门派时,心里对他们没有丝毫怜悯……”
看着温润骤然收缩的瞳孔,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你看,我也会为你,变成另一个人。”
话落,他走到窗边,望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
“我们若在一起,只会把彼此拖入深渊。”
他阖上眼帘,遮住了眸中的不舍。
“润儿,天快亮了,你也该回家了。”
温润怔住,一时未反应过来。良久,他才开口,问出了那个不敢确认的可能。
“你要……赶我走?”
苏云深没有回话,可很多时候,沉默便是答案。
“不要……”温润急得眼眶都湿了,声音有些哽咽,“我不想走……”
听着那略带哭腔的恳求,苏云深背影僵了一下,却不敢回头去看,也不敢应他。
“苏公子……”
他又唤了一声,未得到回应,索性起身走到苏云深身边。
“若这深渊中有你,我甘愿沉沦。”
说出这话时,他盯着苏云深的侧脸,眼中是孤注一掷的执拗。
他的目光灼灼,苏云深原想避开,却是狠不下心肠,沉思良久,终是叹息一声,迎向了那双含泪的眸子。
“但是,我不愿意。”他一字一顿,“我不愿有朝一日,我会因你招致无法预料的灾祸,伤及自身。”
这两句话,锋利过世间任何匕首,直刺入温润的胸口,疼得他半晌说不出话。
看着他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苏云深强忍住心痛,上前半步,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又低下头,将他的衣带重新系上。
“你的存在,于我而言已是软肋。”系好了带子,苏云深收回手,“可是我这样的人,不能有软肋。”
此言一出,击碎了温润最后的期望。
他只觉得浑身冰凉,仿佛自己的心被生生剜了出来,扔在了雪地里。
最后,他望了苏云深一眼,拉开门,步入了尚未散尽的夜色中,没有回头。
门被轻轻合上。
那抹白色的身影融入山间迷雾,也从苏云深的世界里抽离了。
苏云深指尖还残留着那人肌肤的温度,唇上那短暂的柔软更是挥之不去。
他闭上眼,站在窗边,不知望向何处。这一站,便站到了天光微亮。
-
山风清冽,裹着露水的味道。
温润离开之后,苏云深试图回到从前那种清净的日子,却发现每一寸空气里都残留着温润的气息。
特别是琴声空落、画卷难续时,他方知那名为“失去”的钝痛,远比想象中更难熬。
第六日,思念已深入骨髓。
晨雾弥漫,将小院笼在一片朦胧里,院外的青石小径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云深沉寂的心猛地一跳,很快,又沉得更深了,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许是太希望回来的是温润,竟连这最基本的辨识都出了差错。
待那身影穿过晨雾,匆匆踏入屋子,也驱散了他最后一丝不着边际的幻想。
苏云阔脸上带着不解与焦急,见他独自坐在厅中,面上尽是疲惫之色,更是皱紧了眉。
“哥,”苏云阔快步上前,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坐稳,“你和温大哥,可是闹了不快?”
提及温润,苏云深垂下眼,掩去了眸中的忧色。
“你见过润儿?”他问。
“数日前见过。”苏云阔点头,同时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温大哥说,要替他弟弟温玄弥补过错,给了我这瓶药,托我分发给被毁去经脉的各派掌门。”
望着那个熟悉的瓷瓶,苏云深仿佛能看到温润故作平静下的黯然。
“你们发生了什么?”见他不回话,苏云阔追问道,“我看得真切,你对温大哥,早已是情根深种,为何非要推开他?”
他摇摇头,望向窗外缭绕的晨雾,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应声。
“哥!”苏云阔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是怕毁他清誉,坏他名声,是不是?你何时变得这般迂腐了?”
这句话终于刺破了苏云深强装的平静。
他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语:“我藏在山里自然不痛不痒,可他是望月教教主,如何能不在乎。”
第17章 一别云山丨两心寒
听他说完,苏云阔愣了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何时在意过外人的想法?可是有人与你说过什么?”
苏云深静了一刻,摇头否认。
“没有。”
“可这话不像你说的。”苏云阔又道,“世人泼给温大哥的脏水早已数不胜数,多这一桩又怎样?他根本不会在乎。”
“我在乎。”苏云深的声音更轻了,不觉望向窗外的迷雾,“世人可以怕他,可以恨他,唯独不可以轻贱他。”
“行,你总有道理。”苏云阔辩不过他,将桌上的茶盏端起来一饮而尽,搁下时磕出一声脆响,“道理多得……连心尖上的人也不敢要。”
此话何其刺耳,苏云深心头一紧,一个字都接不上。
苏云阔知自己语气重了,心下不忍,伸手替他续了杯茶,面色也缓了下来:“哥,我也不劝你了……不过,你就不想问问,这几日温大哥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
过得好不好?
苏云深想说不需要再问了,可开口时,说的却是:“他……过得可好?”
“不好。”苏云阔答得干脆。
“为何不好?”苏云深的手指蜷进掌心,身子微微前倾,“发生了什么事?”
“这事儿……说来话长。”
苏云阔看了他一眼,长吁出一口气。
“那日我揣着温大哥的药瓶前往武林盟,刚到落霞坡狭窄的谷地……”他悠悠开口,“前方谷口忽然现出十几个人影,我回头一看,后路也已被封死。”
为首的人,便是坐在轮椅上的温玄,他身侧跟着贴身护卫凌晚叶。
苏云阔定了定神,冷眼看向他们。
“呵,这是哪阵阴风吹过,将魔教的二公子送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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