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蕊摇摇头,“我……我没遇到什么。”
“你没遇到……”
温润听出了她话里的含糊,“那便是旁人遇到了?”
这话问得直接,她脸色一白,无声地点了点头。
“究竟是谁?”温润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未等应答,已接道,“是晚叶出事了吗?”
提到凌晚叶,风蕊脸色更白了,战战兢兢地道:“也、也算不得出事。”
说话间,她连声音都在发颤:“只是他办事不力,惹怒了教主,教主便……”
见她欲言又止,温润心中的不安更盛,面上却仍维持着平静。
“阿玄罚他了?”他追问,“如何罚的?”
“教主他……”风蕊将头压得更低,支支吾吾道,“挑断了凌护卫的左手手筋……”
“所为何事?”
温润闻言脸色骤变,当即起了身,“晚叶向来对他忠心,他怎会下如此重手?”
“这……我就真不知了。”风蕊眼圈微红,声音中透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主子要责罚下人,本就是应当的,大公子你……不必为我们这样的人介怀。”
“往后不许再这样说。”温润沉声道,“下属也是人,切勿自轻自贱。”
听到这句话,风蕊那含了许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缓缓滑落脸颊。
她不知如何答话,重重地点了点头。
短暂的安静后,温润又问:“我现在可以去看看他吗?”
风蕊抬手拭去泪水,也稳了稳心绪,低声道:“他受了伤,行动不太方便,才待在房间休息,但是教主并没有交代不许别人探望他,也没有要求他禁足。”
“我这就去找他。”
话音落下,温润已出了门,只给风蕊留了一个背影和一声“谢谢”。
他去的方向,自然是凌晚叶的卧房。
正午的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晒得石阶发烫,他一路走得急,额角沁出薄汗。
刚行至门外,便听见里面传来一位老者语重心长的劝慰。
“晚叶,你别怨教主。若非你心急,怎会引得大公子对教主心生隔阂?废你一手,已是念了旧情。你且好生养着,莫要再触怒教主了。”
温润心头一凛。原来凌晚叶受此磨难,竟是因自己而起。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指尖触上门板时微微一顿,才轻轻叩响。
待凌晚叶应声后,他推门而入。
正值午时,连空气里都带了几分燥热,凌晚叶静静地躺在榻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
他左腕的伤口敷了上好的金疮药,痛楚已减轻了许多,但整条手臂乃至全身都使不上力气,连动一下都艰难万分。
一位灰衣老者坐在榻前与他说话,正是教中的左护法,见温润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大公子。”
温润虚扶一下,“不必多礼。”
凌晚叶看见温润,也要挣扎着起来,温润快步走到榻边,扶着他坐直,又立了枕头让他倚着。
“你可好些了?”问话时,声音格外温和。
“大公子……”凌晚叶虚弱地靠着枕头,声音低沉,“你怎么来了?”
“我来帮你续接经脉。”温润轻答,从怀中取出针囊铺开,选了一枚中长的银针,“你且安心,这只手我一定会为你保下来。”
说罢,便伸手执起了他的腕子,他却猛地将左手往后一缩,不慎牵动了伤口,疼得眉头紧皱。
“万万不可。”他勉强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要苦涩,“这手不必保了,也保不住……”
第37章 除却巫山丨不是云
温润的手停在半空, 尚未来得及问,便听他忍着痛楚解释道:“续接经脉这等事,需极高明的医术, 你如今这般,未必做得到……”
停了一瞬, 微微侧过头,“再者, 自教主施罚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敢再要这只手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低得几乎听不见,眼角也不觉滑下泪来。
温润垂眼看了看手中的银针, 针尖在午后的光里亮了一下, 有些晃眼。
沉默片刻, 他低声道:“我的医术……还记得一些。”
说完,他重新执起凌晚叶的腕子,“阿玄那边, 我也会替你求情, 只是你要先告诉我, 究竟发生了何事……”
凌晚叶没有回话, 屋内一片寂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半点等不到应答,温润又开了口:“阿玄一直很在意你,怎会舍得下此重手?”
“在意?”
这两字似乎刺痛了凌晚叶, 他摇摇头,悲声道:“他再在意我, 也远不及在意你。”
听到这样的话,温润心里有些发堵, 他看了眼一旁的左护法,示意其先行退下,待屋内只剩二人,才继续道:“此事果然与我有关。”
凌晚叶身子一颤,低下头,近乎哀求,“我不想说,请大公子不要再为难我了。”
“若是你的私事,我自当尊重。可你若因我受伤,我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护你周全。”
话音落入耳中,凌晚叶的眼眶湿了,别过脸去,再度陷入沉默。
“晚叶……”温润又唤了他一声,见他没有理会的意思,正打算另想办法,门却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名女子端着饭菜走进来,向温润行了个礼,语气十分生硬:“大公子好。”
她的目光里充满怨怼,不待回应,便冷声质问道:“方才我不小心听到大公子与凌大哥的对话,请恕我多嘴问一句,凭大公子如今的本事,要如何护他周全?”
“兰蕊!”凌晚叶回过身,厉声呵斥,“你怎敢对大公子如此不敬?若让教主听到,谁也救不了你!”
面对斥责,兰蕊并不辩解,只是在温润面前跪下,脸上毫无惧色。
“是我失礼了。大公子若要治罪,我绝无怨言。”她直视温润,脊背挺直,全无寻常侍女的卑微之态,“可我说的,又有何错?大公子如今连自保都难,何谈护着别人。”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温润却并未计较,语气中反而带了些歉意:“若是我连累了他,你心里怨我,是应当的。”他顿了片刻,“可你拼死为他抱不平,又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心知凌晚叶不会吐露实情,他便想从兰蕊这里问出真相,很快续道:“我可以医治好他的手,但他说的不错,若阿玄执意要罚,他终究逃不过去,唯有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何事,才能设法护住他。”
被说中心事,兰蕊面色微变,目光在他和凌晚叶之间来回扫了一趟。
“当真治得好他?”她的语气缓了几分。
凌晚叶在榻上挣扎着要说什么,却被温润抬手挡了回去,“治得好。”
这三个字,定了兰蕊的心。
“我说。”她咬着唇,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后悔似的,“凌大哥查到了仇人的线索,报仇心切,要你将‘千丝缚’传授给教主,教主得知此事,怪他擅自向你开口,引得你心中不安,才不肯承认自己记得那门心法。”
听她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凌晚叶微蹙起眉峰,续了下去:“大公子,确是我太急了,才惹你不安,可教主从未图谋过那门心法……”
又是为了“千丝缚”。
温润半晌没有出声,他垂下头,指腹停在银针的尾端,脑中闪过万千思绪。
“阿玄他……误会我了。”
片刻,他定了定神,望着凌晚叶,“是我连累了你……可是,我没有防备你们,我是真的不记得,我会向阿玄解释清楚。”
一抹失望自凌晚叶眸中掠过,很快不见了踪影,他回望着温润,墨色的眸子里仿佛没有半分怀疑,“此事怨不得你,只是……”
说着,不自觉蹭了蹭眼角,“只是,便是续接经脉你都能做到,却不记得那门心法,教主恐怕不会相信……他定会觉得,我不只让你们兄弟离了心,还哄你去诓骗他……若这样,他更加不会放过我了……”
此话不无道理,温润沉思一瞬,温声转了话锋,“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他重新执起凌晚叶的手腕,将银针缓缓刺入某处穴道,“当务之急,是替你接好手筋,若他执意要罚你,我送你离开圣教。”
“离开?”凌晚叶大惊,本就苍白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叛教出逃乃是重罪,一旦被教主擒回来,便是求死都不能!”
温润自然知晓,却只是淡淡道:“那便不被他擒到。”
听他说得如此随意,凌晚叶更惊了,“你如今内力尽失,怎会有这般把握?”
“以我现下的能力,要带你离开圣教,确实力不从心。”他指间的银针未停,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是对另一个人而言,此事却易如反掌。”
提及那个人,连神色都温柔了许多。
他又捻了第二根银针,才将与苏云深相识的经过缓缓道了出来,偶尔会顿住一刻,像是在掂量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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