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黎安都被他这套歪理邪说给搞懵了，连忙纠正。


    "霍崇郁，我们才认识第一天，哪里谈得上什么讨厌和喜欢，你想多了。"


    "既然不讨厌我，那加个微信。"


    霍崇郁完全没接他的话茬，自顾自地把手机屏幕亮起来。


    时黎安知道自己现在要是不顺着他，两人还要在这阳台上说这些没完没了的废话。


    他飞快地扫了码，然后便急着起身。


    "很晚了，早点睡。"


    身后传来霍崇郁悠悠然的声音。


    "时黎安，我希望你不要区别对待，至少，明面上不要，不然，破坏宿舍团结的话，我不介意今晚的谈话多来几次。"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家伙的意思是他以后怎么对高达的，那也必须怎么对他。


    时黎安胸口堵得慌，气闷自己怎么第一天就被他拿捏了。


    实在是上辈子被压得太狠了，身体里刻着的那些条件反射还没消干净，一被他靠近就腿软脑子乱，连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但他发誓，今天之后，一定远离这个瘟神，不让他抓到自己区别对待的把柄。


    "……知-道-了。"


    时黎安几乎是逃回自己床铺的，毯子一掀钻进去，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


    黑暗中他瞪着天花板，耳边全是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下一秒，对面传来霍崇郁上床的声音，然后宿舍归于安静。


    但他总觉得有道目光还粘在自己背上，灼热得让人发慌。


    霍崇郁的视线很好。


    夜晚的黑也并不是绝对的漆黑。


    他盯着对面床上背过身去的时黎安，能清楚地看到他侧身时勾勒出的纤细腰线，睡衣布料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小腹之处的燥热比心脏处的戾气更早缠了上来。


    "该死的，今晚不该喝酒的。"


    他闭上眼，试图用意志力把两团火压下去。


    但酒意催动了情绪病的发作。


    那股从胸腔深处升腾起的钝痛像被点燃的引线，噼啪作响地往上窜。


    传到脑神经的时候变成了一股股难言的闷疼。


    然后疼痛像是潮水一样一波一波袭来，他拼命的忍着，牙关咬得咯咯响，却还是从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时黎安听到了霍崇郁沉重的呼吸声和辗转的响动。


    他心里也难受——霍崇郁的身体不能吃止疼药。


    这样的疼痛要是没有性生活来转移注意力，便只能自己忍着，短则两个小时，长则一个晚上都不消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霍崇郁起身前往阳台。


    他连忙悄悄睁开眼。


    霍崇郁步伐虚浮，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脑袋，一手扶着墙，一手按着太阳穴，背影在黑暗中微微晃了一下。


    时黎安很不放心。


    上一世的第一晚，霍崇郁的情绪病就是这样被曝光出去的。


    那一声声凄厉的嘶吼引来了无数谩骂和议论。


    后来同学们虽然忌惮他的身份没有明面上说什么，背地里还是会称他为"霍疯子"。


    此时同兴楼的人都睡着了，四周一片静谧，和上一世一样的节点。


    他很担心霍崇郁会和上一世一样在失智情况下控制不住情绪，痛苦嚎叫。


    咬了咬牙，还是敌不过心里那点在意。


    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踩着拖鞋走到阳台。


    霍崇郁正弓着背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在月光下蜷缩成一团。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到是时黎安。


    他紧绷的神经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剧烈地颤了一下。


    忽然伸手，一把拉过站在阳台门口的时黎安。


    他力道大得惊人，时黎安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藤椅边缘，整个人被拽得跌进霍崇郁怀里。


    "别动。"


    霍崇郁的声音哑得厉害，手臂箍住他的腰，把人死死按在腿上。


    "就一会儿。"


    第13章 真不是故意勾引！


    他的额头抵在时黎安的肩窝里，呼吸急促而滚烫，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时黎安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真有一种被巨蟒缠上的错觉。


    他不停地催眠自己——不是他犯贱，也没有故意勾引，更没有心动，他只是看在霍崇郁犯病的份上，出于人道主义才这么做的。


    他的手抚上霍崇郁的短发，一下一下地顺着，像是安抚一头受伤的猛兽。


    霍崇郁的头发粗硬，扎在手心里有些刺痒。


    时黎安动作轻缓而有节奏，从发顶慢慢顺到后颈，再绕回来。


    和上一世无数个夜晚安抚他的动作一样。


    霍崇郁很享受这样的疏解方式。


    脑子里面的钝痛像是得到了某种柔软的缓冲。


    连带着身上那股横冲直撞的戾气也慢慢被平息了下来。


    他埋在时黎安肩窝里的呼吸逐渐均匀了些。


    箍在他腰间的手臂虽然还是紧，但不再颤抖了。


    两人就这么一站一坐地在阳台上抱着。


    月光从斜斜的漏下来，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边。


    直到时黎安困得频频点头，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霍崇郁这才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些尚未完全消退的混沌，嗓音哑得厉害。


    "时黎安……谢谢。"


    时黎安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困意。


    "嗯。时间不早了，我能去睡了吗？"


    霍崇郁刚经历一场剧烈的发作，并没有精力再动歪脑筋，松开了紧紧箍着他的手臂。


    "我好多了，不用管我……"


    第二天清晨。


    时黎安是被高达那声"我靠几点了"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对面霍崇郁的床铺已经空了。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浑身骨头都在嘎嘣响。


    昨晚翻来覆去，脑子里不是想着霍崇郁到底有没有变好，就是想着新店面装修和AI工作室的搭建。


    一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这会儿精神萎靡。


    海城大学和别的大学有点不一样，十分重视军训。


    所以开学第一天竟然不是开学典礼也不是入学教育，而是军训动员大会。


    新生们在大操场上听了两个小时的领导讲话和教官训示，然后才领到了军训的装备。


    而且下午两点就要开始按照院系进行第一次列队训练。


    一食堂里，609的四人身穿崭新的迷彩服坐在角落的餐桌旁，时黎安生无可恋地看着面前的餐盘。


    上一世爱吃的葱姜鸡和卤水豆腐，此时都索然无味了。


    他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一块鸡肉，像在跟它较劲。


    霍崇郁看着对面一直戳鸡肉的时黎安，微微蹙眉。


    "怎么，不合胃口？"


    时黎安抬头，三双眼睛都齐刷刷盯着自己。


    他发誓，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用这种不吃饭的低级套路来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无比希望自己现在是透明的。


    但该死的霍崇郁，就是不放过他。


    其实他吃不下的原因还得从领了军训装备之后说起。


    他在宿舍换了衣服之后本打算溜之大吉，自己前往食堂吃独食。


    刚要开门出去，后衣领就被一只手揪住了，整个人被拎鸡崽似的提了回来。


    "上哪？"


    霍崇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审问的意味。


    时黎安撒了个谎。


    "出去买水。"


    "正好，一起。"


    他就这样被扣在宿舍，等着所有人换好衣服才被允许出门。


    到了楼下的便利店，他买完饮料又想开溜，又被霍崇郁堵在门口。


    "时黎安，你身为609的一员，总是想着单独行动，是不是有破坏宿舍和谐的嫌疑？"


    高达一听，立马帮腔。


    "小时，我觉得霍同学说得对！


    咱一个宿舍的，又是一个院系，干啥都得一块儿猜对！


    吃饭一块儿，上课一块儿，洗澡……


    啊呸，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徐卫也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就是就是，时黎安，你这样搞特殊，好像要闹独立，多不好。"


    时黎安麻了。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以后自己还怎么在609混。


    他忽然有了一点点换宿舍的念头，但这个念头刚起来就被自己掐灭了。


    别的宿舍不是有人打鼾震天响就是臭袜子堆成山，要么就是半夜打游戏吵得人睡不着觉。


    唯独609以上坏毛病都没有，他也舍不得换宿舍。


    在霍崇郁的目光"盯梢"下，他认命地跟在队伍后面。


    这才有了现在这无精打采、胃口欠佳的一幕。


    时黎安找了个天衣无缝的借口。


    "海城大学的军训出了名的严，一想到下午要被操练，胃口当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