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螺旋状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它忽然收拢身体,化作一道流光穿透火墙,气流爪直取小红龙腰间,可就在爪子触到那毛茸茸红毛的瞬间,一股粘稠的阻力缠了上来。
“河底的黏水藻滋味如何?”管灵琳的声音传来,浮风灵这才发现,小红龙的身体表面不知何时涂满了一层透明的胶质,自己的气流爪正被黏成一团乱麻,而对手趁机甩动身体,燃烧的绒毛画出一道火弧,向着浮自己的身体缠绕上来!
“这还要谢谢你来启发我了。”
“原来如此,因为太过灵活,所以要先限制对方的动作啊。”廖欣笑着解说;“至于河底具有特殊胶质的水藻……是刚刚来找稻穗龟的时候发现的吧,还有浮风灵手里那团也算提示。”
千钧一发之际,浮风灵果断撕裂被黏住的气流爪,破碎的风流四溅,化作利刃向四周蔓延,一枚碎片擦过小红龙前肢,另一枚削断头顶树枝,熟透的浆果“啪嗒”砸在它鼻尖。
趁对方愣神,浮风灵疾退到火墙边缘,破损的身体如漏气的气球般颤动,但嘴角却扯出得意的弧度,那根砸中小红龙的树枝,正是它刚才偷偷用风刃割裂的。
“浮风灵!你还好吗?”柯语琴焦急地向前两步。
“不,语琴。”管灵琳阻止了她的动作,“我们之间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对吧?”
“呼呼!”再来!
“不过……确实也到了定胜负的时候了!”
“小红,用火焰漩涡,向下攻击地面。“
小红龙甩掉鼻尖的果浆,突然深吸一口气。浮风灵知道它要发动火焰漩涡,立刻掀起旋风准备搅乱火焰的核心,却见小红龙将火焰狠狠砸向地面!烈焰顺着龟裂的河床缝隙钻入地底,三秒后,整片河床剧烈震颤。
“轰——!”
干燥的河床被点燃,爆炸的气浪将浮风灵掀飞。它勉强稳住身形,却发现管灵琳早已算准落点,干燥的河床不知何时蓄满泥浆,那是上游被截断的溪水在压力下渗入地底,又被爆炸震出地表,风系最忌潮湿,浮风灵陷入泥潭的刹那,周身气流如生锈的齿轮般凝滞。
“最后一击!”
小红龙跃上焦黑的树桩,尾焰在夕阳下凝成赤金巨爪的虚影,浮风灵挣扎着抬头,看见那记足以劈碎岩石的烈焰龙爪悬在头顶,热浪灼得它风核几近沸腾。但下一秒,巨爪虚影忽然消散,化作暖流拂过全身,泥浆被蒸干,束缚解除。
“战斗结束。”管灵琳看着截流上游的树干在水流的压力下断成两截,汩汩的溪流重新流淌而下。
“那么,是我们赢了吧?”
作者有话说:
写完之后发现我怎么能这么中二受不了了今天依旧在发烧,快点好吧晚上睡觉都要被头痛折磨
第13章
“战术评分可以给到优秀,但这么自恋扣十分。”廖欣摇摇头,“也还好我们是在流云森林里,记住,如果这里是野外,真正的胜利必须彻底碾……”
话音未落,浮风灵突然窜到柯语琴背后,气流凝成的手在脸上比了个鬼脸。
至于刚刚的胜利者小红龙此时兴奋无比,正一头扎进伙伴怀里,直接把管灵琳撞了个人仰马翻。
看着这一群欢笑打闹的孩子们,廖欣又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反正时间还长呢,也不急于一时。
“好啦。”她拍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刚刚的对战也算是认识的过程了,毕竟大家将来也有机会并肩作战。”
这只浮风灵是某天突然出现在森林里的,根本不是学校中培养的异兽,但通过观察,他们已经确定了它的无害。
也许今天的举动,除了它认可柯语琴对异兽伙伴的珍惜,还有自己想要离开森林的渴望吧,廖欣这么想着。
在战斗开始之前,她就拜托过森林中的强大异兽们,无论战况如何激烈,它们都能迅速帮助这里复原。
正因如此,管灵琳才敢放开手脚指挥小红龙与浮风灵战斗。
“小红,去跟新伙伴玩一会儿吧。”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管灵琳拍拍身上的泥土。
“嘤嘤~”也行吧。
“呼呼!”才不要呢!
做完河道修复和现场清理,场面已经变得与上午来野炊时没什么不同。
“居然一下子就得到了异兽伙伴的青睐啊。”孟秦桑看上去有些垂头丧气,“还有灵琳也是,刚刚指挥小红龙的时候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异兽啊!”
“别贫啦!还不快来帮忙捡柴?”
“哦哦。”
至于在另外一边被各自的伙伴嘱咐要好好相处的小红龙和浮风灵——
“咔!”一颗圆润的苹果滚到浮风灵面前,果皮上还带着小红龙的爪印余温。浮风灵愣怔片刻,突然咧嘴大笑,气流卷起泥浆捏出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红龙泥塑,泥塑的尾巴上还粘着一团滑稽的黏水藻。
少顷,两只都笑了起来。
异兽们的友谊总是来得很纯粹,换种方式说,这两个傻孩子还没到互相看不顺眼的年纪。
夕阳将两个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远方的溪流在重新欢唱。这场战斗没有败者,只有风与火共同写下的、关于智慧与狡黠的寓言。
.
吃饱喝足后,月亮终于升起,一片银纱洒落下来,就像是温柔的女神将整个森林庇佑在裙摆之下。
廖欣将怀中的花盆放下,与在场的所有生物一起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在夜蜉蝣绽放的刹那,他们同时停下了动作,看着这向死而生的狂欢时刻。
一片比月光还要温柔的水色笼罩下来,那一直蜷缩在饱满叶片中的婴儿突然伸展四肢,睁开它同为水色的眼睛。
即使一直在沉睡,身体无法动弹,它依旧能感应到外界的情绪,听见众人对它的爱惜、叹惋、悲伤与不忍。
可是啊,我的朋友们,无需为我感到悲伤,对我来说刹那即永恒,绽放即湮灭。
它温柔的眼睛在人群中寻索,最终与管灵琳对视,良久,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多少年了……夜蜉蝣终于再次遇见了能看到我们的人。”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管灵琳小小惊吓了片刻,她很快冷静下来,尝试在脑海中回复它,“夜蜉蝣?”
“是我。”
“你刚刚说多少年了……难道你们有传承的记忆之类的?”管灵琳脑洞大开,充分发挥自己穿越者的想象力。
脑海里的夜蜉蝣笑了笑,很轻地“嗯”了一声,“一夜一生,我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脑海中也就出现了死去前辈们的记忆片段,虽然不多,但也是很值得高兴的事了。”
“啊……抱歉。”
“不用说对不起。”它的声音依旧平静。
因为人类其实并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应该算是人类社会中刀耕火种、男耕女织的时代,夜蜉蝣最常开放的地方,其实是荒凉的坟茔或是死寂的战场。
它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兽,而是介于灵体与植物之间的异兽。
它们的幼年期是深埋于地下的苍白根茎,沉默地吸收着亡者的记忆与月光,直到某一刻才会破土而出,再在一个月夜展开花瓣,尽情展示自己并不起眼的身体。
从破土的瞬间,它就知晓自己仅有一夜寿命,可是这种“生命的倒计时”并非悲哀,而是解脱——它的一生将是压缩的史诗,所有欲望、疑惑、恐惧都被蒸馏成纯粹的存在意志,它将用存在的每一秒去追逐“生”。
追逐流萤、舔舐露水、与风共舞、与人交谈,甚至主动展开身躯供草系异兽品尝,只为感受掠食者的牙齿刺入花瓣的痛楚,而疼痛,恰恰也证明它在活着。
管灵琳看着它欢欣地飞来飞去的模样,即使它在其他人眼中只是一颗小小的光点,“听说夜蜉蝣能篡改别人的记忆,为什么不用这能力让自己被永远记住呢?”
夜蜉蝣的叶子泛起涟漪:“我的记忆中有这么一句话,‘记忆是活人的墓碑,刻得再深也会长满青苔’。对我们来说,不如让一千个人记住‘夜蜉蝣’的一千个碎片,总有一个碎片,会被记载在书上吧。”
它们也曾嫉妒长寿的种族,羡慕它们甚至能浪费数日沐浴在阳光下。
而人类的孩童是它们最爱的互动对象,因为总有孩子会为它们的凋零哭泣,可是大人们只会感叹夜蜉蝣“美丽短暂”的生命。
每当它们睁开眼睛,总会觉得月光与自己同病相怜,因为月光亦是太阳光辉的残响,是注定消逝的、伪造的永恒,而后它们又会感到不甘,质问为何自己不能像月光般每夜轮回。
过往的诗人赞颂夜蜉蝣“将一生过成了诗篇”,哲学家们感慨它是“存在主义的证明”,但无人知晓,在某个瞬间,它也曾渴望能成为溪边一株无知无觉的野草,迎接第不知多少次的、平凡的日出。
“在我的破碎的记忆中,曾经有科学家试图让时间属性的异兽延长夜蜉蝣的生命,却导致我们更快地枯萎了,最终化作一地灰烬。”夜蜉蝣回想着记忆碎片,它的时间不多,一定要尽情体验不同的情感,死后也将自己对世界的感悟传递给其他夜蜉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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